当乞丐和国王哭诉：
“我还不想躺进冰冷的九尺深土
我还眷恋阳光的乐趣和食物的温度
请你可怜我，请你献上慈悲
看看我所拥有的权利、财富
以及我这一生受过的所有的苦”
死亡默然不语
垂下黑色的羽翼覆盖住他们的脸：
“你们眷恋生命的美好
这没有过错
但在哭泣声中
我还是会来到你们身边
我不要你的金钱
也不惧你的诅咒
我来到你身边
带走你的灵魂
不管你是苦难或是幸福
不管罪恶或是良善
哪怕穷尽所有人世间的智慧和财富
——不，我亲爱的羔羊
也没有什么能阻挡公正的判官的脚步”
虔诚的信徒们一同祷告：
“我的主啊，愿你不要抛弃我
请让我死后升往天堂
请像承诺过的那样
让死后的生命比现世的更好”
或是士兵面对炮火
也会呼喊的那样：
“我是为了保卫我的家国死去
我是为了伟大的事业献身”
每当这时
死亡就会现身
将恐惧与痛苦
用他漆黑的印章
深深刻在他们的脸上：
“直视我，我的羔羊
当那与生命截然不同冰冷的呼吸
在你们脸上结霜
你们难道无法意识到
将要去往什么样的地方？
那连光也穿不透的可怕深渊背后
分明是一片虚无，空空荡荡！”
当殉道者和自杀者说：
“死亡给我带来荣誉
死亡保全我的尊严
死亡终结一切现世的痛苦”
死亡却令他们肢体抽搐
遗体不洁
表情也扭曲、狰狞而痛苦：
“你们可以看到
生命十分坚韧
却又脆弱得可怖
不要向往我
不要追逐我的脚步
我会在适当时候到来
无论你已经圆满
或是过于仓促
到那时你们就会见到
死亡之中没有尊严
你们曾赤裸裸地来
也终将野兽一般死去
在你们的灵魂上升之前
身躯却先落了地”
诗人于是哀叹：
“死亡啊，我的朋友
为何你非要将我们的一切希望都夺走
难道我们注定要承受这失去一切的痛苦？
我们的生命注定要凋零
那么岂非一切就都没有了意义？
为何你要这般冷酷
带来永恒的悲哀，苦难和荒芜？”
死亡俯下身
用冰冷的嘴唇亲吻他的灵魂
仿若亲吻情人：
“万物本就要终结
意义本是人赋予
我是谁又是由谁来定义？
只有人类的眼泪会为死亡而流
——那就哭吧，哭吧！
对死亡的鄙弃正是对生命的赞歌！
就连我自身
也来自你的虚构
我不过是你镜中之影、
言下之音
你向我发问
可不是在拷问自身！”
诗人听罢潸然泪落，
正当死亡留下他最后的话语：
“可是你们人类总是先学会对诗发问
才能看清生活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