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监牢里,赫然饲养着几个如猪般的人。
这里说的如猪,并不是指体型,亦不是说长相。而是处境。
那几人身上的衣服已裹了层层血污,但你还是能看出,他们穿着和你小时候见到的来村中征税的官兵一样款式的官服。
他们的四肢,自关节处不翼而飞,看断面,不是被生生扯断,就是用小刀一下一下剐断,不知受谁要求,还得用断肢苦苦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有几个人的右手被保留了下来,故而轻松些。
与在肢体上的区别处理不同,这些人的舌头全都被拽出口外,以两片竹片夹住,缩不回口中。故而这群人的口角流涎不止。
而在牢房一角,一个被断去四肢的人,正瞪着血丝满满的双眼,浑身发抖,艰难地用还未结疤的肢体断面立着。而他的背上,坐着个身穿红衣的人。
纵使换了一套衣服,你也能从那一头鸦黑且顺的拖地长发看出来,那就是花开。
或者说,冒牌的花开。
此刻,他头上那制式朴素的花字麻袋已不知所踪,转而换戴了一顶绣金华美的血红盖头,盖头边缘,则缀着密仄仄一圈带有黑斑,模样如眼球般的珍珠。随着他动作,微微颤抖。
他身上还披了件同样血红血红的外袍,也是绣样精美,下摆舒展,远看去活像只大红蝴蝶。而外袍里面,套的是他在花神庙时穿的,还没来得及脱下的那件青衣。
——倘若你平时看见一个里穿青,外穿红的家伙,一定会暗暗腹诽他未免太不顾形象。但此时此刻,在这昏暗血腥的地牢里,这套刺眼无比,又像新娘子,又像阎判官的穿搭,只令人感到彻骨发寒。
只见“花开”全然罔顾了身下那个被他当板凳坐着的人的痛苦,换了条腿翘坐着,那人登时爆发出一阵濒死气音。随即,被“花开”狠狠一脚踩上了断肢上生着的烂肉。
“呜呃……”
“花开”换了双铁跟的马靴。故而那块烂肉立刻就在“吱”的一声里变成了一摊肉泥。
“板凳”混浊的双眼顿时瞪大的如两颗在脸上凸出的白球,被竹板夹住的舌头抻直——但不知是处于什么恐惧,并没有叫出声,也没有倒下,只是像糠筛一样地发抖。
“好好地立着,不要作响。”
“花开”摸了摸那人肉板凳的头,旋即转回头来,对着那颈上带枷,又被一条铁链吊着的人温言细语。
“既然已服侍了这样一个皇帝,您又何必这么忠心耿耿呢,副枢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