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使出浑身解数解释,我同桌丁俊就来了。他今天出人意料地来得特别早。他拍了拍安莹,说走吧,我们出去说,他真的不知道。
说完,他带上摩致菩萨像,和安莹一起走出了教室。
突然,丁俊像想起了什么,又回到座位,取一把美工刀。
我当时特别想把他们叫住。但看到安莹询问我时那种神情,我怕我阻止她之后,那把刀会插在我的身上。
安莹回来的时候,和马成回来的状态不太一样,她只是手指上粘了个创可贴。
她到马成的位置上坐下,和丁俊面对面。丁俊拿出这个香炉,把黑色的香丸放进去点燃。难闻的味道过后,丁俊确认香灰余烬的火光,告诉安莹,没问题了,快许愿吧。不过这个,你可得想好了再许。
安莹神情十分坚决,合掌闭目,估计是许完愿后,站起身来,向丁俊道谢后离开了。
我实在没忍住好奇,问,安莹找你许了什么愿啊。
丁俊说,她老爸是个赌鬼,输钱了就酗酒揍她妈,她希望他爹别再赌了。
我万万没想到,这种事居然也能许愿。”这..会成真吗?”菩萨还能戒赌?我腹诽道。
“这还是要看安莹心诚不诚,但或许会吧。怎么?你也感兴趣了?”丁俊笑得一脸神秘。
“我不感兴趣。“我立刻否认。
随着上课时间将近,同学们一个一个进入教室,我一直若有所思,连开窗户透气的事情都忘了。要不是彭涛上课时给我捎了个冰汽水,我很难平复心情。
晚上,我没有再和我的好朋友们提起这件事。两周后有个大考,总不能让他们因为这个再惦记我。大考完之后就想办法找老师调座位,到时候就好了。
时间就这么平淡地度过了三天,就在我要忘却安莹的愿望的时候,安莹突然从学校离开了,据说是家里有事。
我心头一紧,惊恐地望向了丁俊。丁俊倒耸耸肩,对此毫无表示。
一周以后,安莹回到学校了。她的左手缠着绷带。小指和无名指的位置空荡荡的。
面对老师的询问,安莹也好不避讳,说自己父亲因为欠赌债长期不还,被追债得打了个半死,不出意外的话后半生只能以植物人的形式在病床上度过。
“至于我..后来追债的又到了我家里,我和我妈拿不出钱,她们就切了我两根手指,说宽限几年,让我和我妈以后再还。”她说这话的时候倒是落下了眼泪,接着道:“这次来就是和同学们告个别,从今天起我就要休学一段时间了,我需要陪我的妈妈,还有想以后的打算。”
同学们一时间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谢谢这段时间照顾我的老师和同学。”安莹带着灿烂的微笑朝班级同学鞠了一躬。
“谢谢你,丁俊。”她又把头转向我和我同桌的位置,欢喜地道了个谢。
我愣在椅子上,看安莹像一只轻巧的蝴蝶一样拎起书包,飞出了这个教室。
她的爸爸,真的不能再去赌博了。
我并不感觉这个所谓的摩致菩萨多么神奇,只觉得非常恐怖。如果这一切是真的的话,安莹或许是付出了两根手指的代价,换取了她爸爸终身植物人的“美好”结局。
我问丁俊,许愿过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丁俊直白地告诉了我,毕竟现在这也不是个秘密了。
“首先,要把自己的血滴在这个香丸上。”丁俊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锦囊,里边装满了看起来很像樟脑球的白色香丸。”然后再把自己的头发缠上去。在菩萨面前把香炉点燃。”
“这样就能许愿了?”我单看这个过程,就觉得怪异,丁俊又说,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一步。
“最重要的一步是赎罪。只要你向菩萨赎罪,菩萨满意了,就会给你实现愿望。”
或许是我的困惑太为明显,丁俊又解释道。“在和菩萨说愿望的同时,也要跟菩萨忏悔自己犯过的罪。我之前考试总是作弊,在我许愿的时候,就用针扎了自己的手,表明了自己向善的决心。”
丁俊给我看他手上的针孔,每一个都极深,我都不敢想有多疼。
“马成那边比较简单了,他经常碎嘴子说闲话,但他也挺猛,直接在胳膊上割了三刀。”
“等你的罪赎完了,看到你的香丸烧过后余烬还有火光,就证明菩萨接受你的赎罪,愿意给你实现愿望。如果余烬一团漆黑,那只能说你赎罪不够诚心。”
那安莹呢?她犯过什么“罪”,需要两根手指的代价?我又焦急地问。丁俊摇摇头,说这个他也不清楚,总之你赎罪的态度越好,菩萨的神通就越大。
我有点恍惚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很难相信有人会因为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伤害自己。
或许并不是虚无缥缈的事情。
事情肉眼可见地往更糟的方向发展了。班级好像有越来越多的人偷偷找丁俊说什么,然后伴随着难闻的香气,来“求助”的人带着伤口,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每次我回到座位,都发现自己的位置上坐着其他同学。不是来追问丁俊摩致菩萨的事,就是拉着丁俊的手对那个菩萨千恩万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