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我端坐在椅子上，任由她轻柔踱步，来到我的身侧。

“还要两个小时……”她忽而俯下身，鬓间的发划过我的耳根。她幽幽地，如念颂着恋人的名，在我的耳旁低诉。温柔的香气袭过我的鼻尖，招手般轻易勾走了我的魂魄。

“两个小时——”她伸手，触碰我的面颊，如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她这般小心翼翼，像是夕阳下递出初恋的书信，伴着夏夜晚温凉的风。

“两个小时，”她的眼眸中燃起了火，引线另一端连系在我的心头。她轻咬着唇，将我拥入怀中。我抬起头，索取她的吻，即使身处破碎的天幕之下——

然而她如风般拂过，只留如瀑的黑发映在我眼前。我厌恶了——厌恶她的若即若离，厌恶她的触而不得。我痛苦地说：“闭嘴。”

于是她闭嘴了。这一切爱慕如梦幻般消逝。她直起身，面孔雕塑般冰冷而陌生。

“你还有两个小时。”她重申。

“两个小时。”

我浸没在粘稠的黑暗里，甚至看不见自己的鼻尖。

“两个小时。”他的声音毫无感情，机械般冰冷。在如水的漆黑中，寒意如蛇一般攀上了我的脊背，在脖颈处盘绕。它似是吐出了鲜红的信子，搔弄我的脸颊。

“两个小时。”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寒泉般冷冽。我听见我的牙齿叩动，咯咯作响。我的意识仿佛被抽离身体，冷眼观望着这副躯体的反应。如佛祖割肉喂鹰般慈悲，是否会在意那被舍弃的血肉的苦楚？

“两个小时。”他的声音愈来愈远，从前方传来，荡起层层回音。我的意识将要凝固了，已分不清是他真的远去，或是我的灵魂正在消散。如菩萨般舍身喂虎，又是否在逝去前领悟对己身的残忍？

我只厌恶，厌恶这虚伪的悲悯，厌恶他离世的淡漠。我发抖地嗫嚅：“闭嘴。”

黑暗与寒冷落潮般退去。我见他双臂舒展，一手托羽，一手托心。身姿之优美如鬼斧神工般，好似一座血肉天平。

“你还有两个小时。”他重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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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活与工作之间，我趋近于沉默。

我听见无端的嘲笑声萦绕在我的身侧，驱赶不尽的牤虫，一面吸着我的血，一面傲慢地指责。

如果死神许诺我无上的荣耀，我甘愿膝行匍匐，亲吻他的长袍，总胜过现在，我在这里枯坐，像一条奄奄一息的老狗。

但是死神不曾眷顾我，于是我卑劣地喘息，悲哀地活着。

上帝，求你垂怜我吧，把我视作你的孩子，或是像蚂蚁一样把我碾死，趁它还没冷却，火焰还在血管里流淌。

我从未与人为恶，为什么我如尸体般活着？

我梦见一只蜗牛，它背负着刻有我名字的墓碑，容纳我无处安放的灵魂。回首望去，来路没有过往，只有黏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