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段绳
什么都没有发生,后面只有许久不见的老周倚在门口,她的腿上鲜血淋漓。老周告诉我她遭遇了跟我一样的事情,让我带着她走,她已经找到了离开这里的方法,想要和我一起离开。我扶着老周向山下走去,来时的路上却隐隐传来了乐声,只能从山的另一面下去,然而山的另一面需要经过河边。中元节是不能靠近水边的,这是南方独有的传统,南方多水多泽,等到中元节的时候,水鬼就会上岸寻找替死鬼,但我们顾不得那么多了。
水边又出现了像小时候一样的白色人形,我反倒松了一口气。在发生过那件事之后,我一直有留心相关的民间传说,得知了那个东西其实就是路神。在西南一带,一直有传说晚上走夜路容易遇见路神,祂们分为一黑一白两种,遇见白色的不会有危险,预示着会有好事发生,而遇见黑色的则意味着大祸临头,也有人认为这种路神实际上就是黑白无常在少数民族地区的变种传闻。看来现在遇见的是白色路神,说明不会有危险。我身子抖的像筛糠,扶着老周一点点向那边靠近,等到近的能隐约看见路神底下鸡爪似的脚,我才发现这并不是白色,而是一张白色的布。
路神不再舞蹈,布从那个东西上面脱落下来,露出午夜似的漆黑,祂说“找到你了。”。我在惊吓中一松手,老周站不住,沿着河堤滚下去。她在水中惊叫“水底,水底全是人的头发!”我冲下去,想要把她捞出来。可水底哪里是人的头发呢?那分明是满满一河床的绣球,绣球上面带的须子很长,密密麻麻的在河里飘荡。我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脸上剧痛,完全是靠着本能勉强将老周带了上来。
老周已经奄奄一息了,她告诉我,她已经走不了了,想要逃出去的唯一方法,就是像水鬼一样再捞一个替死鬼进村子。我此时所有关注点都在脸上的剧痛,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痛…痛啊!我只想要逃出去,完全不在乎谁会替我去死,只要死的不是我就行了。我想要掏出手机,去骗一个人,任何一个人都行,只要他来这个村子,但我没有找到,当初在床边看见那个东西的时候,我来不及带上手机就跑了,我把老周留在河边,跌跌撞撞地向老屋冲去。可是,当我打开门,我发现床上已经躺着一个人了。
那是我。几个小时之前的我。
“我”突然睁开眼,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一般,迅速翻身爬起手脚并用地翻窗而出。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有明白,只是专注着自己的目的去摸索手机,可是手机没有一点信号。我又回到河边,或许老周的身上有带手机,但更大的可能是她的手机早就掉入水中。
老周还活着,像破了的风箱似的呼呼喘着粗气。她的手机屏幕已经碎完了,又进了水,只能看见一片花屏,但幸好,手机还在。
我用颤抖的手去拨号,但屏幕上的很多位置已经点不起了。但是紧急联系人可以,寻找紧急联系人并不需要很多的操作。至于紧急联系人对于老周来说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存在,这一点我已经不在乎了,或者说,我反而更加庆幸来送死的不是我的亲人朋友。
当我随便拨出一个紧急联系人,忽然又哑了口,我该用什么方式骗他来呢?老周似乎也很急切,她用微不可闻的嗓音建议我用奔丧的理由来找人,这样对方就不会拒绝了。我照着老周的话,模仿老周的嗓音和口气,告诉电话的那头老周父亲的死讯。
忽然之间,万籁俱寂,只余呼呼的风声,好像有什么一直笼罩在村子上空的东西被打破了。乐声、路神、河水中隐约可见的黑影都消失不见。
我搀扶着老周向村外走,车子的邮箱里满是鲜血,已经发动不了,我们不得不依靠步行,为了避免可能的意外,在路边的树林中穿行,沿着盘山公路向山外走去。
一辆眼熟的车子掠过我们。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
翻花绳用的绳子
从来不是一条线
而是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