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某是个好青年,他在外打工大半年,寻思多做几天工,好多攒下钱回家过年,由此,他在外地呆到很晚才启程返乡。
章某的家人等了很久,快到年末都没见到章某回家,听别人说才知道从县里到村里的土路已被泥石流冲垮,都忧心章某会不会在路上出事。
而章家人直到除夕的夜里终于盼到了他,章某盖着被褥躺在一位陌生人赶着驴子拉来的板车上,被搀下来时神情极其恍惚后怕,他的衣裤和包裹上都有被撕裂的大口子,甚至厚实的棉衣棉裤都被破开很深,险些伤及身躯。
章某在家人的安慰下,喝了热茶,缓了很久,这才慢慢地道出原委。
原来,他从县上回乡时才得知路断的消息,却因为正近新年,县上的人们心思都在筹办新年上,无人愿意冒风险走断路带他回乡。
章某没有办法,却不肯在县上停住返乡的脚步,他家所在的村子距离县上并不算远,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怎么翻山怎么涉水都门清,于是他便想着自己快些走,遇到断路大不了绕开走,多费些时间总能到家。
一路都很安静,没有别人,冬日天气冷了,也没有虫鸟的鸣叫,章某手里提着、背上背着要带回家的年货和钱财,虽说他正值壮年,但也不得不走一会儿歇一会儿。
章某一心期望早点到家见到亲人,走走停停,不知道徒步多久,正遇到县上的人说的断路口,土黄色的山泥和乱石堆积得混乱不堪,还有从山上冲下的树桩、断枝,把整条路都冲垮了,人根本没法过去,幸好他知道地形,便从路边的山沟走小路,打算绕开被冲垮的路段再翻回下段的大路。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章某劳累的喘气声之外,出现了“哟啾”“哟啾”的啼鸣声,既尖锐又清晰,忽远忽近地在四周徘徊。
章某从小在村里长大,自然与其他调皮的孩童一般,都会和小伙伴们满山坡摘野果玩游戏,因此他知道这一带有哪些飞禽,什么月份有迁徙来的游鸟,然而这种鸟叫声他却从未听到过。
乡野间多传说有野怪诡物,章某就上了心,悄悄装作不在意地在赶路停歇时活动肩颈,果然,让他瞅见有一头大鸟鬼鬼祟祟地隐匿在树冠枝头,只现出鸟脸窥伺他。
章某一走,鸟便跟,“呦啾呦啾”地鼓翅紧追;章某一停,鸟便藏,“呦啾呦啾”地瞪眼剜人。
那大鸟深黄色的尖嘴生着弯钩,血红的眼珠子直瞪瞪,身子的羽毛灰黑厚实,远观像是排布着鱼鳞,浅灰色的尾羽长且柔软,垂下来随风拂动。
一直这么硬着头皮走也不是办法,章某便壮起胆子呵斥大鸟,令它马上滚开,不然自己日后会带着人来把这鸟如何如何,要去庙里请神做法如何如何。
仿佛被章某的斥责激怒,大鸟的啸叫更为激昂嘶厉,直直扑来,那大鸟极为恐怖,一对翅膀张开可以直接把成年男子罩住,一双利爪蹬来便能撕开棉服,那鸟喙更是毒辣无比,只打个照面的功夫,章某不防被啄到一口,几绺头发便差点连着头皮被活活扯下。
正在这时,还好有人赶到。
好心人大概是很熟悉这胆敢图谋人命的恶禽,被扑倒在地翻滚着躲开鸟袭的章某只听见“咻——啪——”的巨大声响和炸雷似的动静,一眨眼那大鸟就丢开章某扑扇翅膀飞走躲开。
在来人的搀扶下,章某才终于得以起身。
据章某的说法,救下他的人正巧赶着驴拉着板车回家,远远听见章某被惊吓的呼喊声,才追来用赶驴的长鞭撵走了大鸟。
这人心肠很好,让章某连人带包裹都躺在板车上,再把板车上的被褥抖开盖住章某,若是恶鸟趁他赶车不注意再来侵扰章某,便能挡住一会儿好匀出赶鸟的时间。
两人交谈一番,章某才知道这是邻村的徐某,徐某说他们村以前就有人被这恶鸟袭击致死,这鸟被叫作“油鸠”,化用的是它怪异的叫声,油鸠往往只在断路上出现,每逢有人落单就会一路跟随,待到它发觉路人独身无依无靠,手边又没有护身的武器,便突起害人,以双翼把人罩住不得视物,用利爪把人钉住,带有弯钩的尖喙则从人身上撕下肉吃,直到把人活吃到饱腹才肯离去,往往那时人也肝胆俱裂、流血遍地而亡。
章家人听章某这么一说简直是不可置信,可看到章某身上和包裹上的深深抓痕又不能不信。
这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自家居然没有把救命恩人留下来好好吃顿饭,也没有送上大礼感谢人家,但徐某当时赶时间回家过年,把章某和他的包裹放下后连章家人送来的热茶都谢绝了,只转身赶着驴拉着板车走了。
由此,章家人和章某在除夕夜欢天喜地在逃过一劫的情形中吃过团年饭,大年初一清晨大早便备好厚礼,去邻村问人找徐某家拜访酬谢。
登门时,徐某家中有两老三少和一对中年夫妻,是徐某的双亲和大哥大嫂及其三个小孩,却唯独没有徐某,一问之下才知道,徐某早年间在一次外出访友时离奇失踪了,被人找到时只有满地浸血碎衣和一具森森白骨。徐家并没有养驴,邻村更从没有人听说过有叫“油鸠”的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