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人抬棺》-a岛肥肥 f9xKKJN
我常常问师傅,为什么别的国家里没有我们这样的人,没有人用欢声笑语送别死者。
师傅总是不说话,举着他的仪仗拐棍摇摆。
我又常常问师傅,为什么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套和身份不匹配的昂贵西服。
师傅依旧不回答,他默默看着远方,把手放在棺材上。
有一天,我们抬完棺材,围坐在棺材旁抽烟。
师傅说,把手放在上面,你会得到答案。
我把手放在上面,我恍然大悟,原来,这里能听见死者的呼喊。
“我的一生都太过平凡。”棺材里的死者对我说。
“我想做的事情都没有做完。”
“我听过迪斯科,我向往摇摆,但我是一个教徒,我从来不敢正视这份渴望。”
“如今我双眼漆黑,求求你,抬棺人,让我摇起来。”
我们把他扛了起来。
“来!”师傅大声喊。
“摇摆!”我们每个人异口同声。
肩上的棺材再也不是死者的居所,它成了舞台。星光闪闪,我们看见,他的灵魂正在上面,随我们一起摇摆。
梦境总是短暂。如今我正扛着师傅的棺材。他为别人抬了一辈子棺,如今也坐了进来。
“哈马斯,你还记的你第一天入行时我对你说的吗?”师傅在棺材里朝着我说。
“我记得。”我站在前方,号令大家起棺。
“来吧,摇摆。”我们摆了起来。
加纳,我们这片非洲的小国。北边的传教士给我们带来教堂,中东的穆斯 林教会我们缠裹尸体,而是一个远东的道士,第一个让我们学会抬棺。
那具棺材是灵魂的容器,是天堂的电梯口,是地狱的中转站。每个死者都要在这里等待。这也是最后一个机会,实现他们的愿望。
“哈马斯。你做得很好。”师傅的语气里透着欣慰。
“你终有一天也要远走,生而抬棺,死而进棺,这是我们每个加纳人的宿命。”师傅的话我铭记于心。
最后那天,我也终于坐进棺材。
乳香浸透的白布缠着我的身体,橡木做的棺材上烫着金印。“加纳最摇摆的抬棺人”,“最专业的加纳团队”,“永远摇摆”。
从师傅走后,我终于明白了舞蹈的内涵。这是与一切灵魂最后的沟通,让死者忏悔救赎,让生者顿悟警醒。
我摇晃过每个人的棺材,从军阀首领到埃博拉患者,从黑人科学家到客死他乡的亚洲人,我亲吻这片大地上所有的苦痛,我明白他们每个人最后的愿望。
那就是,摇摆。
“师傅,坐稳了。”我的徒弟在棺外对我说。
“来吧。”
辞世之歌唱响。此刻,连天堂和地狱也陪我,一起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