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67917722
Ravenna
——拉文那之战。
被叔父埃门里奇放逐的狄特里希,为了夺回祖国,最初也是最后的决战。
正如传说记载的那样,
Ermanaric
构陷狄特里希的无道之王诱以黄金和美女,试图说服驻留在首都的薇蒂歌担任大军统帅。
Heime
为了掩护同伴撤退,银之骑士曾独自阻击过他的进军。
没有援手、没有退路。
仅凭个人的武勇,如暴风般席卷敌军。
想必是叹服于那万夫莫敌的风采吧,男人肤浅地请求唯一能与骑士王对抗的少女加入麾下。
实在是过于可笑的提案。
无论怎么想都没有答应的道理。
但是,她却没能拒绝。
理由很简单,因为她已经无法继续忍耐下去了。
十数年如一日的努力,不间断的杀戮。
不被理解的每一天,不会变得更好的明天。
如果只是这样,还能够勉强坚持下去。
然而,那位受人爱戴的骑士王的存在压垮了她的内心。
因为不忍践踏花朵放弃进军、顾及叔侄之情所以没能预防敌人的陷害。
不责备过失的部下,开释应当斩首的罪人。
优柔寡断。
作为王,这应该是致命的缺陷才对。
然而不知为何,大家都团结在他的麾下。
即使是现在,人民也期待着他的归来。
这一切,都让她羡慕不已。
越是压抑自己的感情,爆发之时的气势就越是凶猛。
因为单纯,所以会诉诸极端。
因为不安,所以会急于求成。
精神已经濒临极限,才会抱有凭借一次绝对无可动摇的胜利颠覆众人评价的想法。
哪怕只是形式上也好,她需要与狄特里希敌对的机会。
想要证明自己并不逊色于他,所以才会采取如此别扭的行动。
决定性的、无可挽回的错误。
恐怕连Saber自身也有所察觉吧。
她虽然笨拙,却绝不愚蠢。
她清楚自己的行动会招致什么样的结果。
银之骑士把所有事都做的滴水不漏。
派遣少数精锐趁夜佯攻,实则让混于其中的卧底传达狄特里希真相。
刻意将军队诱导至最糟糕的决战场地,确保士兵能够被尽数消灭而无法逃离成为匪患。
为了镇压兵败后部下可能的哗变,使用诡计陷害监军之人。
不分敌我、狡诈地算计所有人,只为了创造能够与那个人交锋的机会。
大概,无论胜败她都能坦然接受、就此解脱吧。
少女绝对没有恶意。
客观来看,她的行动虽然任性,但算不上不忠。
那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摇摇欲坠的内心,本能地寻求发泄的路径,绝非出于憎恨想要伤害他人。
或许道理是这样的吧。
但是不能接受的人也是存在的。
Diether
至少,那位骑士王的弟弟狄特海尔就无法接受。
于是,当她提前来到约定好的决斗场地时,在那里等待的是被她深深伤害、想要了结这份怨愤的,为此先兄长一步赴约的年轻骑士。
Witege
「日德兰的维特格,你这畜生为何要背叛兄长!」
「倘若无法让你偿命,我绝不苟活!」
「你在说什么……」
比起震惊,内心更多的是无法理解年轻的骑士为何如此愤怒的疑惑。
不,并不是无法理解,而是理解了却无法接受。
对于立志要成为优秀骑士辅佐兄长的狄特海尔来说,亚美龙根首席的银之骑士毫无疑问是崇拜的偶像吧。
正因为是亲近之人,正因为无比敬爱,所以被辜负时才会如此痛心。
——没有恶意,不代表不会伤人。
自我暗示
一旦意识到这点,思考立刻崩溃了。
并不是没有人爱她,只是她强迫自己不去注意而已。
不该存在
——她是错误的存在。
薇蒂歌比任何人都想要否定这个想法,也比任何人也都更对这想法深信不疑。
她的生存方式是异常的。
连自己都不爱的人,不可能接受他人的爱。
倘若承认存在被爱的价值,就无法继续欺骗自己了。
没有倚仗,无法逃避,所有的悲伤和痛苦、欢笑与幸福都必须完全接纳的世界,她并没有勇气迈入其中。
少女是囿于笼中之鸟。
哪怕成为了威震天下的大英雄,内心依旧畏缩于幼年那铁壁般的城堡中。
于是,面对这位因为爱所以苛责她的人,思考回路会宕机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这在她的世界中,
ERROR
是根本不应该存在的错误参数。
「不对、不是那样的!我并没有......!」
身为英雄的骄傲一瞬间被抛之脑后。
违背骑士的尊严,以后背示敌、拼命地想要逃跑。
「狄特里希的弟弟,你放过我,我也不会伤害你,攻打别人去吧!」
根本不敢应战,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不惜求饶。
但是,盛怒的骑士不会听从她的辩解,只是单方面地展开攻势。
劈伤薇蒂歌的坐骑后也依然不平息,如闪电般奔走的剑光。
与狄特里希别无二致的剑技。
那个人相当疼爱弟弟,想必一招一式都是亲自传授的吧。
仿佛看到了那一日的幻影。
只要能够战胜这位骑士王、只要能够杀死更多的敌人、讨伐更多的怪物,一定可以达成心愿——薇蒂歌的确如此相信过。
就是这份执念将她逼到了绝境。
会死。
看得到随着剑锋落下、自己的首级也一同掉落,让人恶寒的光景。
看得到一秒后就要来临的死亡。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无需思考、一瞬间就推算出几十种反制的方法。
但是,
那无一例外,全部是置人于死地的杀招。
哪怕是薇蒂歌,未曾理解的技巧也是确实存在的。
对于剑士而言,最基础也最高深的本领。
——活人剑。
不必说,并非用于杀人,而是让人活下来而使用的剑术。其一端在日本作为柳生石舟斋解明的奥义:不杀而全胜的『无刀取』为人熟知。
对于剑士而言,剑心的淬炼、武道的精进,全部是建立在失败的基础上的。
参透自然也好,与人对练也好,
用无限的失败将有限的未知一点点削去,留存下来的就是可以被称为『剑之真意』的某种存在吧。
但是,那种东西她从一开始就跨越了。
因此,薇蒂歌既没有觉悟心如止水的精神性,也不曾从与他人的切磋中习得留手的概念。
对她而言,剑的意义仅仅是厮杀。
因为过于强大,所以不能理解弱小。
失败
因为过于强大,所以不明白该如何掌握分寸。
拔剑的一瞬间就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
矛盾精神即是英雄薇蒂歌成立的根本。
感情一旦开始暴走,身体的失控也是必然的。
倘若她能够继续维持理性,应该会采取更圆滑的判断才对。
然而已经为时已晚。
无法欺骗自己的薇蒂歌没有成为英雄的资格,只是一名软弱到无法控制暴力的少女。
身前挥舞出的魔剑,比闪电更迅捷、从背后直击年轻骑士薄弱的后背。
连人带马、将仰慕她的年轻骑士从头顶竖着劈裂。
「啊,啊啊......」
没有任何意外,当场死亡。
诅咒自己的愚蠢。
「对不起…对不起……!」
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
已经,无可挽回。
Saber
少女的反抗,就此以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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