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犬走椛饲养人类的第198天。
今天,足立羊子没有准备晚饭。
从醒来开始,除了清理地上的空啤酒罐外,她便一直躺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原本只会用来擦洗窗户的天狗小报,偶尔看看窗外那澄澈的蓝天和漫山的红叶,直到太阳落山,她也只是喝掉了一壶白水,外加去了两回厕所而已。
直到子夜时分,被灌醉的椛终于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家中。
“欢迎回家,主人……”
在漫长的等待中睡了又醒,如此重复几回后,终于等到椛回家的羊子下意识地想从坐垫上起身迎接,却被一把抱了起来。
“呜哇!主人你怎么醉成这样……我去倒水……”
“你……先把饭吃了,我先去……洗澡。”
把羊子安置在餐椅上后,椛将一直提在手中的食盒放在她的身前,转身走进了浴室。
“真是……第一次见醉成这样……”
感叹一声后,羊子离开餐桌,先是为椛准备好了浴巾与干净的睡衣,而后再给自己拿来水壶和餐具,方才解开裹布,掀开那尚能感觉到温热的木质食盒。
虽然没有漫画那样夸张的金光迸发出来,代表着丰富的油脂,蛋白质与香辛料的浓厚肉香已经足够勾起羊子沉寂了整整一天的食欲。
在那一方尺寸不大的食格内,紧紧实实地塞进了三四样肉菜,外加垫在底部的米饭,拥挤得仿佛需要有工作人员将乘客塞进车内的早高峰电车。
最为显眼的,大概就是那正中一整块横切的带骨膝肉,肉眼可见的经过煎烤上色,并经过长时间的炖煮,近乎骨肉分离,上面还覆盖着些许切碎的香草与胡椒,隐约能闻见清新的味道,大约是在制作中加入了果酒调味,底下还铺着一同煨煮至绵软入味的番茄与胡萝卜。
羊子记得,自己仿佛在电视上见过这道菜的做法,那大概是在一部电视剧中,因为主演是位魅力非凡的西洋中年男性,所以自己才会把这种细节记得如此清楚。
当羊子拿起筷子,将食盒底下吸收了肉汁的米饭翻挖出来的过程中,她翻出了几块略有韧性的陌生“肉片”,看着又像是东南亚料理中炸至膨化的虾片或是猪皮。
直到她夹起一片,放在眼前端详片刻。
“唔,这是!”
看到那熟悉字符的一瞬间,羊子只感觉到了强烈的反胃感,丢下筷子,本能地产生了将这盒东西丢出窗外的冲动。
“不……不行!”
下一秒,这份冲动又被理智与饥饿压制,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羊子犹豫再三,还是两眼一闭,重新抄起筷子,夹起一团米饭塞入口中。
“呜!连肉汁拌饭都如此好味!”
放弃了一切思考,将身体交给食欲的羊子闭上了双眼,听从手上筷子的意志,细细品尝那肥瘦适中,滋味丰富的肉块、浓郁爽口的炖菜、还有吸满了浓郁汤汁的米饭……
等到椛甩干了身上的水珠,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时,原本在打包时需要紧紧压实的一盒饭菜已被羊子吃下了大半。
看着仍在埋头干饭的羊子,酒醒了大半的椛的脸上经历了异常精彩的表情变化。
在椛犹豫的这段时间里,羊子已经吃完了全部的膝肉,甚至把那中间的骨头也夾起来吮了两口。
椛最后还是决定开口。
“羊子,喜欢你的晚餐吗?”
“嗯,嗯,非常美味,我的主人。”
羊子停下咀嚼的动作,将口中的食物咽下,赶忙回答到。
“那……你猜猜看,这是什么动物的肉?”
只要她猜的的普通的动物,就没有必要告诉她真相了。
椛这样想着,而后,便见到羊子用筷子夹起掉落在桌面的肉皮,翻过手去,露出那上面那被高温油炸后依然可以勉强分辨的字符。
“160531,那是我国中的时候,第一次流产的日期,我把它纹在了大腿上。”
羊子转过身子,抬起只剩半截大腿的右腿,用手在原本是膝盖靠上的位置比划了两下。
“所以,我刚刚吃掉的,大概是这个位置吧?”
“既然知道的话……居然能吃得下……不会觉得可怕,或者恶心想吐吗?”
“其实一开始有一点,但是一想到这是主人带给我的晚饭,而且肚子又真的很饿,浪费食物也是不好的,就这么吃下去了。”
“这真的是人类会有的反应吗……”
一边感叹着,擦了几下自己细腻的白色长发后,椛漫不经心地伸手抚摸着羊子的头顶,记忆中第一次见面时,那顶粉色挑染的短发已经找不见任何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头柔顺清爽的及背黑发。
“我可以认为这是在夸我吗?毕竟,我是没有人权的宠物嘛。”
羊子一边享受着椛的抚摸,继续埋头干饭,直到将最后一粒饭粒也舔入口中,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扶着桌面,试图将身体撑直起来。
“主人,我这就去把碗筷洗了,然后去洗澡……”
也许是仍未习惯缺乏右腿的感觉,尝试了几次后,羊子仍然无法站起身来,更别提拿起餐具前往洗碗池边。
就在羊子放弃尝试,准备和方先运送睡衣和水壶那样,放在自己的背上再爬行过去时,擦完了头发,换上了睡衣的椛拿起碗筷,走到洗碗池旁开始清洗起来。
“先去洗澡吧。”椛这样命令着。
“好,好的主人,我去洗澡……”
羊子神情哀怨地驮着换洗的衣服爬进了浴室。
清晨,怀抱着羊子熟睡的椛,在睡梦中尝到了微咸的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