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问题,用地理知识牵强附会的人很多,上升民族劣根性的人也有,质疑问题所描述的现象不成立的人也不少。不做好回答之前的铺垫工作,我们只能得到一些近似犬吠鸡鸣的嘈杂声,而不能与婆罗门的身份相称。
首先,是不是?最近林少华的锐评支持这种观点,不知道是不是启发了po来发串;文学评论界公认日本小说细腻,也总结出其文化崇尚物哀凄美的特点;现在看日本文学经典的读者,看到的许多译本序言也同意日本文学格局小些的观点,不能不受这种观点引导。
当然,日本文学是不是格局小呢?这种好像说得通的、用一些连接词把两个空泛抽象的概念连接起来的命题,借用维特根斯坦的说法,跟那些神神叨叨的哲学命题一样的。
(“关于哲学问题所写的大多数命题和问题,不是假的而是无意义的。因此,我们根本不能回答这类问题,而只能确定它们的无意义性。哲学家们的大多数问题和命题,都是因为我们不懂得我们语言的逻辑而产生的。它们都是像善是否比美更为同一或者更不同一之类的问题”(4.003))
此时引入科学方法论的作用是十分有限的。不过还好我们站在婆罗门的立场,可以根据含混的问题发表斩钉截铁的高论。
你说日本文学作品格局小,那中国士大夫抱着臣妾心理写的东西格局也不会更大;魏晋时流行的七哀诗不比物哀少哀多少,正如古代大诗人们反串写的闺怨诗同私小说是一般的细腻;同样是写贵族生活的长篇小说,《红楼梦》也不会比《源氏物语》更加积极向上多少。
弱势的心理会产生弱势的文学,弱势的文学是细腻的、消极的、哀伤的、病态的、美的。日本相比其他地方为什么会有更弱势的文学,且听肥肥暴论:
日本在造出自己的文字之前就是与大陆关系中弱势的、朝贡的、接受输出的,往下一千年依然如此,明治维新后把优势一方换成了米果。也许你会说拉美文学则不体现其政治弱势,但我也相信你能想到拉美的反抗精神与日本的逆来顺受精神之间的巨大反差,这是历史有别。
上世纪的经济神话才让日本到达了“强势”的位置,随之而来的就是动(漫,下文省略漫字)画的黄金时代。作为婆罗门,我们不可能把形容文学的词套到动画上去,我们明白那是进取的、自信的、意气风发畅想未来的、科幻的动画。也许格局小的批评可以套用,但是事实恰恰相反:它们拓宽了不光日本还有世界范畴的动画的格局,以至于可以形成一种时至今日仍然在输出世界的(亚)文化。
文学的承袭性很强,日本的文学积淀使得它的风格很难再有大的改变。对于处境不同的外国读者来说,日本文学很难不成为一种刻奇的玩意,以它的细腻、物哀、凄美受到欣赏,也因此在读者出脑后受到格局上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