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石前一观镜,多少人磋磨一生。
你醒了。
日光绒绒地抚开你的眼睫,你睁开眼,仿佛被吻了一下。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叩击着你的耳膜:
“阿生,阿生,你醒了么?”
记忆还如同创世之前的混沌,你懵懵懂懂地,尚搞不清现状,但身体反应已先你一步去开了门。
随着阳光一同进入屋室的,是一张比阳光更热烈的面容,秦策如灿日一般爽朗英挺的面庞在视线接触到你时蓦地一红,还未等你反应,门又砰地关上了。
但旋即又打开,通红着脸的秦策视线像找不着方向的鸟一般乱撞,结结巴巴的样子仿佛在努力找回自己的舌头:“对对对不起!我没想关门!你、你——阿生——”
胸襟处一凉,你低头看向自己只裹了件外衣的躯体——大抵这就是秦策如此反应的原因了。
一刻钟后,你们已经好好地坐在了茶桌前,你穿戴整齐,只是秦策的脸还像煮沸了一时没法降温的水,红得很坚定。他攥着拳,唇瓣嗫嚅着,正襟危坐地待在你对面。
看着他这副样子,一些碎片闯入了你的脑海。
“斧枉,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我是在北地长大的,那儿天寒地冻、干得吓人,大家的脸都很容易被冻得发红。”
“可是这里既不冷、也不干。”
——脑袋蓦地发疼,你几乎本能地轻嘶一声,秦策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变得担忧,宽大的手贴上你的额:“怎么了?是不是还是不舒服?”
眼前一恍惚,视线骤然就对上了秦策的脸庞,那浓墨重彩的眉眼宛如一把最坚硬的磐石铸造的刀锋,深深捅入你的心魄,你的眼眶一酸涩,泪水险些要夺眶而出。
一句不属于你的呢喃几乎就在齿间徘徊:
“斧枉…”
秦策没有听清,疑惑地眨了眨眼,他的手攥紧了你的手,正欲开口,随身佩戴的传音玉佩却发出了声音:
“阿策,把阿生带到我这里来吧。”
秦策的神情蓦地一怔,他压了压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满在眸中闪过,但发自内心的尊重仍然让秦策选择遵循师命,他恭敬地对玉佩回话,在传音玉佩熄灭后,秦策干脆把它塞进腰带的小包里,紧接着直接把你抱了起来。
低沉而温暖的声音对你响起:
“阿生别怕,咱们去找师尊。”
走到院落门前,一张令牌隔空一扫,门就开了,秦策轻车熟路地如入自家宅邸。他把手臂转了转,让你更舒服地躺在他怀中,接着一张弟子符咒被催动,你们直接消失在了原处。
秦策不容延怠,径直使用了十分昂贵的一种弟子赶路符咒——在宗门内,弟子被允许使用的符咒一共有三种:疾行符、驭物符、穿空符。疾行符只用来增快身法速度,驭物符则可使用于宗门允许的代步法器,穿空符则可径直进入宗门开辟于高空的快捷通道,以最快的方式抵达目的地。穿空符很是昂贵,秦策却用得眼睛也没眨一下。
穿梭于宗门修建好的高空通道,你的意识昏昏沉沉,遁入虚空。
眼前的流云似乎化作混沌,抱着你的秦策也散去,你如同一枚初生于天地之间的元婴,在万籁俱寂里沉浮。
恍惚间,眼前出现了一道颀长的人影,你茫然地抬起头,看到的人却意外清晰。
那是你的面孔,这种感觉很古怪,第一次不在任何镜面类工具中看到自己的感觉,他的一颦一笑都让人有种恐慌、无措的无措与焦躁。
但这一切的负面情绪消散于他开口的一瞬间,“你”微微弯下身——这使你意识到他好像是比自己要高大一些的,意识到这点之后,你又接连发现了许多你们在外貌上的不同:头发更长、肩膀更宽,眼眸的弧度柔软一些,嘴唇虽然苍白、但总携带着一丝笑意……更明显的,是他眼底那一抹夺人心魄的温柔与哀戚。
他似乎有千言万语,但只是摸了摸你的头,仿若一位怜子的母亲:
“这一次,要辛苦你了。”
——这句话宛若启示,让你猛然找回了所有的记忆:这是一本小说,你是穿越而来,你不是林生。
但…
“等等——!”你慌忙拽住他的衣袖,手中的触感却如同流云一般飘忽不定,来者并没有离去,依旧在你面前,那样温柔地注视着你。
你有好多话想问他,可是到了嘴边,又似乎什么都不需要问了。最终,你紧了紧手中的衣襟,而后缓缓松开。
“我会尽力的,”你或许没有意识到,你的眼眸中,也逐渐出现了与他仿佛的哀伤:“我们都会成功的。”
……
再一回神,你便回到了秦策的怀里,猛然的苏醒让你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秦策察觉到了你的异动,关切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你已经明白了,所以,你摇摇头,对他笑了笑:“我感觉好了一些。”
喜色在秦策眼中闪过:“真的?太好了!”他将你搂紧,嘴唇贴了贴你的发顶:“花月春江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