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下短记》
考完英语的那天下午，我的脑子疲乏得无法思考。下到广场胡乱逛了几圈，待到一直封闭着的警戒线打开后，我便去与前来送饭的父亲会合。接过他手中递来的饭菜，我开始自顾自地寒暄与谈论起届时收书的计划来。就在不经意一瞬间，我与父亲对上了目光。我看到他那宛如一对黑珍珠般圆滚漆黑的眼睛正平静地凝视着我。我也深谙这陌生，却也不生疏的目光——那是一种企盼与期望得到了实现而显露出来的满意。就像是拨开了一颗硕大饱满的橘子的时候，你期待着里面的果肉鲜美而甘甜，事实也的确如此。我没有停下嘴巴的话语。借此掩饰，我偷偷地享受着这奇妙的氛围。
与父亲道别后，我向着宿舍楼走去，提着一袋装满饭菜的饭盒。路上我感到眼睛明晃晃地疼着，抬头一望，发现下午的太阳仍旧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我眯起眼，努力地适应眼睛的刺痛感。感到不再那么难受，刚要细看太阳周边的余辉，它却随着我的脚步而藏匿到建筑的背后去了。
我忽然感到一阵恍惚，思绪不受控制地漂浮到了距我足以用上光年来计时的远处：我想到了早上物理试题中的一对构成“雾绕双星”的美丽星体，并且脑海顷刻间被想象中的图景给占满，留不下一点空处。我幻想着这星体如何运转着，周而复始，乃至永不停歇。宇宙以其歌舞所炼就的永恒，太阳，地球，个体，与之相比，难道不过于渺小了吗？我过去所经历的一切，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以及未来将要经历的一切，又算得上什么呢？意义与命运，如往常一样，此刻它们就像一对催债的债主，正迫切地急叩着我的门。可我也就同平常一般像一个老赖，死死地抵住这脆弱不堪的门锁。
“妈的，盖伦这个版本贼强我给你说。”
我眼前的图像又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回过头，两个刚刚考完试的男生正在我后方讨论着我熟悉的游戏。
“真假的？”
“我擦你别不信，一个Q接E······”一个男生尝试模仿着，将滑稽的动作展现出来。赢得另一个的捧腹大笑。我也不禁嘴角一抽，刹那间似乎有所思考：须臾的人生或许就如同耀眼的太阳于宇宙之中一般，只是在趋近于无限的尺度中散发着微不足道的光芒。一切，都太过于渺小了。个体的存在，就像是在一片虚无中摸爬滚打，步履蹒跚地踽踽独行，不由得让人心生悲悯。
但那又怎样呢？
一个东西存在了，就已经是一个再也不可辩驳的事实（史铁生语）。此刻，不是“存在即合理”，而是“存在即价值”。那些美好的词语，像是未来，热爱；那些苦难的词语，像是灾厄与痛苦，它们存在了，就必定有着其存在所蕴含的价值，这是意义与命运无论如何也不可撼动的其坚固的地位。尽管我也说不尽或者描绘不真切那股盼头劲，尽管有人说它是潘多拉魔盒中最后的底牌。但是，我仍愿相信那是存在于每个人心底最强大的力量，我也只觉得最与其贴切的只有这么个形容：那就是希望。而伴随他一同前行的，是爱。
希望与爱从来不曾分离。我爱，所以我有希望；我有希望，所以我想要爱。可以说，我认为这是一种“浮士德式”的不断积极进取的精神。这里的爱，并不单单只是指儿女情长，而是一种更为广泛的爱，甚至于比大同社会所描绘的“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更加辽阔：爱任何你所接触到的，你所没接触到的，你的思想能够到达的，你的思想无法触摸的一切事物。而希望，也由此衍生。我们就用这番盾牌，去抵挡住意义与命运的侵袭。
绕过了建筑，树影里又透出了丝丝斑驳的阳光，游移不定地洒在我的眼睛里。但这次，它们的动作却十分地温柔，仿佛是在小心翼翼地抚摸我的瞳孔一般，柔顺地于我的眼眶里流动着。由于兴奋，我的脚步快步地朝宿舍楼迈去，心里急不可耐地想要品尝手边饭盒里的美味饭菜，同时我的脑海里正也计划着今晚针对于化学与生物的复习计划。然而，就连本应存在于明天的考试，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却也已经是一个过去式了。此刻，我的眼睛正凝望着泛鱼肚白的天空，早晨和煦的春风迎面向我吹来，掀起了树枝上沉睡着的叶片，发出沙沙的簌声。伴随脑袋的昏沉，我写下了这篇近乎胡言乱语的文章。宇宙，想必此时也正以其永不停歇的步伐，在淋漓尽致地舞动着吧。
by钊 24.6.10 5:00-6: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