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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4054348 - 人面疮 - 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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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疮 (《怪医黑杰克》的改编) 2024-10-13(日)00:30:13 ID:ZCJeTOY [举报] [订阅] [只看PO] No.64054348 [回应] 管理
黄昏在不知觉中结束。远山看不见了,铁道边的树看不见了,最后连铁轨也看不见了。一切,连同玻璃倒影中的我,都陷在茫茫的沥青里。

电流滋滋地爬上后颈,让我头皮发麻,然后眼前一片明媚。车厢里亮灯了。白光中挣扎着一点黄色,点燃了人们燥热的心。为排解心中的慌乱,他们坐着聊天、嗑瓜子、假装读书、上厕所、哄孩子、泡方便面,同围着灯旋转的无数飞虫一起嗡嗡作响。

打火机“咔吧”一声,我从人群中惊醒,扭过头看向对面,一个老头打算抽烟。

“不让抽烟。”

他抬起头望向我,或者说他抬起头——用左眼望向我。他的眼睛像是凸起的蛙眼,左边的黑眼仁孤岛一样浮在眼白中间,中间的瞳孔瞄准我,如同一挺大炮把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我。右边的眼仁却失神地瞥向右侧,像是带着被左眼排斥的磁性。他大概在看我。

“狗拿耗子。”他撇一撇嘴,哼唧一声,把头一歪枕在肩膀上,下巴上的褶子层层叠叠相互挤压,沟沟壑壑里布满了没刮净的胡茬。也许胡茬之于皮肤的刺痛对他来说只像鬣狗咬在犀牛皮上,否则他何以瞬间就发出猪拱食般的鼾声呢。

什么人都有。

嘁。

我继续看窗内和窗外。

列车颠簸了一下,他颌下松垮的皮颤抖,使他减弱以至停止鼾声,缓缓张开眼睛环顾四周。他眼中的炮筒经过迟钝的调整,最终瞄准桌子上的玻璃水杯,接着他脑中的水手操控一只筋骨和血管盘根错节的手捏起玻璃杯,另一只手拧盖。他脸上的皮肤因用力而打皱,瓶盖却没有松动的迹象。用劲。再用劲。再加一把……

哗啦——瓶口碎开了。

“嘶——他妈的。”血从虎口流出,攀附于掌心掌背。

“同志,我给您拿纱布。”乘务员急急忙忙从一排座椅底下取出一个大塑料袋,在里面找出一卷纱布。纱布在这双手周围比划来比划去,迟迟没有下手。
他自己接过纱布,绕过虎口从桡关节处经行,缠了四圈,尾巴被掖在绷带里面,“我是个医生。”

“什么?”我实在没忍住。他、他是个医生,他居然是个医生!我无法想象眼前这只秃鹫加癞蛤蟆居然是什么——白衣天使!我不知道是什么生物才敢让他治病:下水道的寄生虫?还是尾巴缠在一起的鼠王!“哪来的蒙古医生。”

“小子,说话注意点,”他举着那支没点的烟,“我——你——嗨呀,我就问你听过人面疮没有?”

“那不是鬼故事吗,什么人的怨灵附在身上,长成个人脸形的疮,切了还会再长出来什么的。”

“我见过——”他的蛤蟆眼似乎穿过我的身体,看向虚空了。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0-13(日)00:33:32 ID:ZCJeTOY (PO主) [举报] No.64054396 管理
“啊?”脑子不正常?和他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时间。

“那是几十年前,一个初夏的早晨——”

“喂,说什么呢?”

“我在厢房里读书,忽然听到一阵笃笃的敲门声,紧接着师傅让我去开门——”

“喂,谁要听你讲故事啊!快闭嘴吧!”

“我一开门,那个男人就跪倒在我面前!”

“嘁。”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听不见我的奚落了。我只好把头靠在墙上,闭眼准备睡觉,只是耳中不可遏制地传入他的声音:

那是几十年前,一个初夏的早晨,我一开门,那个男人就跪倒在我面前!

“医生!求您救救我吧医生!”

“不,先生,我、我只是老师的书童。您快起来,我去给您——”我扶起地上的男子,看见他用白纱布缠满脑袋,眼上戴一副墨镜,“去、去给您……叫师傅……”

师傅正坐在书桌后面小憩,被打扰休息的不耐烦在看到满头的纱布后荡然无存。“能解开纱布让我看看吗?”

“我的病实在……您做好准备……”摘下墨镜,他的眼珠流水一样在眼眶里荡漾,目光在我和师傅的身上徘徊,似乎是审视我们能不能胜任为他治病的任务。他眼神好像有点倨傲,头却还是低着,眼珠偷偷散发出这一点点狡黠的光芒,像一个贪得无厌的胆小鬼。我都注意到了,我只是懒得搭理他。

他那种眼睛叫吊梢眼。《红楼梦》看过吧,里面那个凤姐就这样。这种人又狠又狡猾,就说逼死尤二姐,这还不够狠吗?你再看他小心翼翼那劲,肯定是装孙子呢。他还是个左撇子——摘眼镜、扶椅子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左撇子聪明,但还是心眼子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坏你一下。他左撇子还不够,左手小拇指还少俩关节。小子我告诉你我爱国卫生运动的时候一直在乡下当赤脚医生什么人啊鬼啊的我都接触过就这种有点小残疾但还没啥大事的人心里最变态他总觉得你们凭什么比我多块肉好像他是我们给弄残疾的咱们都欠他的一样他嫉妒……

“不想讲就别讲了,一车厢都睡了。”

“你不是不听吗?还是想听吧,嘿嘿,那我接着讲。”

忽然,他目光一顿——之前说的你还记得吧,就是他坐在我师傅前面,把眼镜摘下来正要摘纱布呢——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0-13(日)00:34:51 ID:ZCJeTOY (PO主) [举报] No.64054409 管理
忽然,他目光一顿,像是被子弹击中,水流一样的眼睛瞬间卡住,接着又在眼眶里高速颤抖,以至于黑眼仁周围出现一圈模糊的黑影,像是黑色太阳散发出黑色的光。

医生咧着嘴呵呵笑,眼睛看向棚顶,又要显摆他之前的战绩。他没仔细看那个男人,他根本没注意那个男人顾盼的眼光,更不会注意他顾盼的眼光又如何蓦然顿住。因此他被男人猛然的吼叫吓了一跳也是正常的。

“这你敢治吗!这你也敢治吗!”男子一边吼一边撕下脸上的纱布,拎起医生的衣领把他拽起来,直勾勾瞪着他——四只眼睛都瞪着医生。对,他有四只眼,而且不是依据对称美长成一个正方形的四个顶点,或是等距离一字排列,而是有两只长在正常的位置,紧挨着这两只眼睛的右眼角又长出两只一样的眼睛,一只长在山根上,一只长在太阳穴上。不光眼睛,其他五官也是在原本位置的右侧长出一只一模一样的复制品。或者说得直白点,他的脸向右错开一寸,又长了一张脸。

医生离这副面孔不到五寸,烂肉腐败的酸臭和新肉生长的铁锈味钻入鼻腔。他想死命挣开那只手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他在民国的乡下行医,不会两手拳脚可不成,现在虽然岁数大了可天天还是喜欢练上两趟拳两套枪的。这他妈什么人,疯子,还是个鬼上身的疯子,这怎么办!

还好,在医生想出来对策之前,那男子先倒下了。男子跌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眼神里恢复了懦弱以及惊恐:“不是我,那不是我——先生救我啊——那不是我在说话!”他两只脚在地上乱蹬,把自己向后推了几步,“是疮,是这些烂疮在说话!先生快把这疮除掉啊!”他浑身战栗不止,从椅子滑到地上,膝行几步,颤抖的双手扶住书桌,盯着医生的双,呃,四眼似乎有浊泪在翻滚。

扑通一声,屏息凝神的医生摔在椅子上,用袖子抹着冷汗。

“真他妈活见鬼了。”

然后我和师傅把他绑在房柱上,不是绑票,是问诊。具体问的什么我不记得了。我没瞎编,我要是瞎编才不会编出这么大的破绽。是,这么特别的一个病号这么稀有的经历我应该记得很清楚才对,但是我当时有点心不在焉,我想事呢。我想什么事现在不能告诉你,现在说了就把底透了,把后面都给刨了。不能告诉你。反正我师傅说他这个是脸上长的疱疹加上自己吓唬自己吓出来的精神病,把疱疹给他切了回去缓两天就好了。疱疹一般没有做手术的,但他这个不是特殊吗,具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知道我师傅做手术有一手,切口小还不留疤,他有种药受了伤抹上去就不留疤一点疤也不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药他爱藏私说等他临终前交给我结果他是出门被车撞死的当时就死了我就没学到他的……

简易的手术室里,打完麻药,男子躺在床上。方才的喧闹和紧张如梦般消散了,房间里只留下一地沉默,死了一般。男子已经麻醉了,全麻,拿针扎也没反应。应该没事了。医生终于松了口气。他转过身去拿手术刀。

男子一跃而起,向门外狂奔。医生抓住他的衣领,一下把他扑倒在地接着顺势骑了上去。男子动弹不得,破口大骂:“你妈的庸医!你敢切掉我,你等死吧!不想死赶紧让我走!赶紧……”两人的心脏像斗兽场中的狮子,怒吼着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从口中飞出来。扑通扑通的声音在屋内清晰可闻。

男子的声音低沉下去,反抗弱了下来。麻药渐渐生效,男子沉沉睡去。医生将他扶上手术台,喘着粗气,不觉衣服已经像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了。

不容易啊。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0-13(日)00:36:22 ID:ZCJeTOY (PO主) [举报] No.64054422 管理
日上三竿,男子脸上又缠满绷带,紧握医生的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些什么。虽看不见他的眼睛,但大抵是充满感激。医生告诉他,按时敷药,半年就能恢复,刚开始会有疤,但三个月之后你坚持抹药,就这一罐子抹完基本就没有疤了。你住哪?哦,康复了要摆宴请客吧?别忘了请我。书童送客。

书童关上柴门,回头看着医生。医生也看着书童:“你确定吗?”,书童摇摇头:“按报纸上说的应该没错。但具体是不是,还要看他的脸。”医生走回卧室,坐在床上发愣,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

半年之后,医生收到了请柬,是一个很远的小村,很远很远。那个小村挨着一条河,雨季泛滥非常严重,治理难度也太大,所以政府给他们都迁走了,迁走快两年了,结果他说他住那?估摸着八九不离十了。地方够小,位置也够偏,欺负我坐诊不出门消息不灵通是吧?幸亏我书童是那个村的。看来让这小子说对了,好小子,回去就收他当徒弟。要是能活着回去。医生又摸了摸腰里的枪。

秋风吹过河边的柳树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猛然一道金风拔地而起,一切都变得惶恐不安。“喂——!”医生一手支着树,另一只手掠削随风扑在脸上的发丝:“喂!半年了!你好了吧!”钓鱼的男子悚然一惊,赶忙放下钓竿,转过头,脸上的绷带早已不在,一只阔口因惊喜而张大:“恩人!我已经恢复好了!连伤疤也没留下!”他慌张地向树下跑去:“神医!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您好了!

“恩公!您、您看看这个——”

腰间一道白光直取医生胸口。

“等会,你去了吗?”

“师傅说不让我去,太危险了。”

“没去你还说的头头是道。”

“都是他回来跟我说的。完了,这又把后面刨了,我师傅能不能活下来这个悬念也没了。”

“刚才他说回来才收你当徒弟那段其实就已经把底刨了。我说你拜他到底学了什么?医术还是评书?”

“他更爱听单口。他攒钱买了个小录音机,一直听刘宝瑞。我当时小,我也爱学——等会,你别打岔,听我说完——师傅怒目一震,左手死死抠住男子捅来的手腕——”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0-13(日)00:37:41 ID:ZCJeTOY (PO主) [举报] No.64054435 管理
医生怒目一震,左手死死抠住男子捅来的手腕,飞起一脚直击下体。看来是这半年养伤养残了,之前我可摆弄不过他,幸亏,幸亏。医生紧撤几步后掏出枪指着男子:“身材高大,惯使左手,左手缺小指两关节,再看你这张脸,那通缉真是你啊!”男子呵呵冷笑,也从后腰掏出枪:“果然让你看出来了,我就知道。”“是我徒弟怀疑你。我要是早看出来,早就把你杀了——希望现在还不晚!”医生开三枪,卡壳了,只一枪打在左腹,对这条疯狗似乎没什么作用。

倒血霉了,完了,医生想。

嘿嘿,这下你完了,神医。

男子黑洞洞的枪口瞄准医生的头部。

医生刚做完手术还没喝一口水,书童就把他拉到自己的卧室,指着糊墙的一张报纸:“先生,您看这个通缉令上的人像不像刚才来的那个?不是说脸,就是这几个特征。”医生看了又看:“身高像,左撇子,残疾,都像。就是这张脸不知道。万一不是呢。”医生一个人回到办公桌后,抬头看向房梁,安静得像从未有人来过:“不会这么倒霉吧。杀了七个人,真够狠的。”

真完了。

嘭。

过了几秒,那股想象中的寒意还是没有如期而至。医生摸摸额头,没烂,又摸摸后脑勺,也没烂。怎么回事?睁开眼,看到的并非狞笑和枪口,而是双手捂脸在地上打滚的男子。

医生连滚带爬地起身,双手紧紧握枪,死死指着地上的男子,一步一挪地走上前去,汗水小溪一般流进衣领。男子似乎感觉到了医生的靠近,猝然停止打滚,撤开捂着脸的双手:“庸医!我早警告你不能把我切下去!”又是一脸的疱疹!可、可它不是已经被切下去了吗!医生稳住颤抖的双手,定睛一看——真是疱疹,是一张脸一样的疱疹。
医生愣在原地。

“开枪啊!庸医!”疱疹脸几近疯狂的嘶吼,显现出漩涡般的扭曲:“你切了我,他又变回了恶魔,你还来找他送死!现在我叫你开枪杀了他,你还在干什么!想死吗!”

我日真是疱疹在说话人嘴没动疱疹的嘴在动啊难不成我也疯了还是我死了我疯了我死了我疯了我死了我疯了我死了我疯了……

“你你你你你是谁?”

“别他妈废话了!开枪啊!”

“为为为什么——”

“开枪啊!!!”

开枪对开枪。卡弹了。怎么办。退弹。退弹。我操怎么又卡住了。拿拿拿拿把子弹拿出来拿出来再开枪开枪开枪——
嘭、嘭。

红的白的潺潺流出。刚才的嘶吼还在水面上回荡,男人的脸被子弹打烂了。你别看子弹小,打到人脑袋上,入口就小小一个洞,出口可是有碗口那么大,大概是震碎的,我没研究过,但是我看过枪毙犯人。他们都张着嘴,能少毁点容。

“这、这是人面疮吗?是他杀的人变成的吧。”

“我们找到了他杀的七个人的的照片。不是,都不是。后来师傅就坐在床上,想啊想,一直想,然后把我叫过去。他说,我知道是谁了,那张疱疹脸在他脸上那么熨帖,所有五官都能完美地平移一寸。”

“是谁?”

“是他自己。”

“他自己?!”

“他自己的良心。”

棚顶的电扇还像铁蝙蝠一样扑腾。乘客都在休息,有人已经打起呼噜。

“像刘宝瑞吧?”

“有点。”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0-13(日)00:46:36 ID:GxnBAHd [举报] No.64054529 管理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0-13(日)00:56:17 ID:ZCJeTOY (PO主) [举报] No.64054611 管理
是短篇,已经结束啦゚ ∀゚)ノ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0-13(日)10:34:49 ID:nvCaXZZ [举报] No.64056592 管理
写的好哎(つд⊂)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0-17(四)21:42:56 ID:DAHCPi2 [举报] No.64104205 管理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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