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以为荆殊尘看穿你小动作后,会在起初就将惹他不快的源头掐灭,却未曾料到他有主动揭下帷幕的兴致。
不但放任萤火明灭四散而逃,甚至尚有闲暇单手掩住身侧杯口,叫某只慌不择路的日光萤得以免于溺入酒中的命运。
面对满殿萤光,他平静神色不似尽在掌控的厌倦,反倒恍如凝视着一场盈盈燃烧又行将熄灭的流火之梦。
你不敢自称深谙人心,只是在那一刻升起种电光石火般难以用言语阐明的直觉。
之于生杀皆存乎动念者,大抵无动于衷已算是镜花水月的温柔。
但也不过稍纵即逝的一瞬,荆殊尘旋即瞧向你,凤眸微挑,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沧澜,你遮遮掩掩的模样实在太过显眼,我都要疑心你是不是蓄意要叫我察觉了。”他扬眉哂笑道,“莫非你终于明白你我实力差距太过悬殊,准备换一种路子,先讨我欢心?”
果然荆殊尘还是那个荆殊尘,总爱以戳人痛脚为乐。你顿时一阵恶寒:“亏你说得出口。”
若放在平日里,你绝不会继续这毫无意义的话题。但方才的景象依旧鲜明,叫你不禁多问了一句:“所以言下之意是,你的确喜欢?”
荆殊尘挥手让玉盒重新落至旁处,撑着侧脸不置可否。
“这些小东西朝生暮死,却偏要与日月争辉。虽是不自量力,但总归只燃灭自身,倒也不至于引人厌烦。”
一点微光落于他指间,似乎还是先前那只冒冒失失的日光萤,他信手将其惊走,忽而一笑:“可惜毕生熠熠,寿限将尽时却黯淡无光,要我说来,死亡才是最该声势浩大的时候。”
“是为了叫人能够铭记?”你揣测。
“你都要死了,怎么能叫活着的人好过?自然是要在死前让他们越难受越好。”荆殊尘理所当然道。
“……荆殊尘,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你只觉大开眼界,“但你对它们却似乎很有耐心。”
他懒懒朝你举杯,一饮而尽:“毕竟我的血酒可比你那群萤虫要珍贵许多,不能轻易叫它们污去了。”
“言归正传。”荆殊尘唇上染了抹秾丽的红,笑意若有若无地漫声道,“你无非是来试探日光于我影响几何。现在可还满意?”
你努力狡辩:“这不算接引天光,我没有坏了规矩。”
“这倒不错。”他微挑眉稍,像是瞧着一块倔强的朽木,“不过你着实不擅伪装,与顾云归比相去甚远。既然如此,与其研究这些弯弯绕绕,倒不如开门见山些。”
你冷笑一声,当即回嘴:“我若是问你药人解药的方子,你难道会直接告诉我么?”
“自然。”
荆殊尘语调亲昵,似在讲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本就没有解药,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