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伤似乎是共识。事实上腊斯克和妈妈们在事情发生后几小时就给我找了顶级的创伤与悲伤心理辅导专家。我马上被转去接受集中的悲伤创伤辅导治疗。每周四天, 一共超过了一个月, 就在四五月份准备夏天比赛的当口上。我在14岁组梯队掉了整整两名, 就因为下午错过的那些比赛。我错过了硬地资格赛, 很可能错过印第安纳波利斯……如果我没能及时搞清楚整个悲伤治疗过程到底怎么回事的话。”
“但有帮助吧。最终。悲伤治疗。”
“治疗办公室在联邦大道过了桑斯特兰德广场靠近湖街的那幢楼里, 那幢颜色像千岛沙拉酱的房子, 我们每周四天都要跑过那里。谁知道全国最高明的悲伤治疗医生居然就在街那头。”
“妈妈们不希望你离家里太远, 我想。”
“这个悲伤治疗师坚持要我只叫他名不叫姓, 名字我忘了。长得又高又壮皮肤肉红, 眉毛有种魔鬼一样倾斜的角度, 牙齿又灰又小。还有小胡子。他的小胡子里总有打完喷嚏以后留下的黏液。我对那抹小胡子太熟悉了。他脸上有查·塔经常有的那种高血压血冲上头的红色。就别提他的手了。”
“妈妈们总会让腊斯克把你弄到专业的悲伤治疗人士那里, 这样她可以没有负罪感, 本质上正是她在微波炉门上钻出那个洞的。还有其他那些负罪感和反负罪感的事情。她其实早知道父亲本人跟乔艾尔在一起的时间远超过工作的时间。可怜的父亲本人除了妈妈们没有看上过任何人。”
“这可是个难搞的男人, 奥, 那个悲伤治疗师。他让腊斯克的心理辅导时段就像在亚得里亚海上玩一天一样。他百折不挠:‘你以前感觉怎样, 现在感觉怎样, 我问你你感觉怎样的时候你感觉怎样。’”
“腊斯克总让我想起一个新生在摸索某个‘对象’的胸罩, 她会用那种在你头上乱摸乱扯的方式。”
“这人你无法满足, 而且很吓人。那眉毛, 火腿一样的脸, 空洞的小眼睛。他从来不会转头看别的地方, 只会一直盯着我。这真是任何人能想象的最残酷的六个礼拜全力的专业对话。”
“而该死的查·塔已经把他收藏的厚底鞋、难看的假发和StairMaster牌楼梯机搬到了楼上的校长房里。”
“整件事都像一场噩梦。我一直搞不明白那人究竟想让我说什么。我跑到科普利广场的图书馆里看了所有有关悲伤辅导的书。不是磁盘。真正的书。我看了库布勒-罗斯、欣顿。1]我艰难地读完了卡斯滕鲍姆2]和卡斯滕鲍姆。我甚至看了诸如伊丽莎白·哈珀·尼尔德的《七种选择: 失去你爱的人以后通往新生活的阶梯》, <84>这本臭书他妈的有352页。我跑到那儿, 在他面前展示了所有教科书一般完美的症状: 否认、讨价还价、愤怒、更多的否认、抑郁。我把七种选择写成了一张清单, 在里面反复摇摆。我提供了接受一词的词源学数据, 一直追溯到威克利夫3]和14世纪的法语。这个悲伤治疗师一点都不接受。这就像那种你把期末考试准备得滴水不漏但进了考场发现题目是用印地语写的那种噩梦。我甚至尝试告诉他父亲本人一直活得很不愉快还有胰腺炎, 当时早就已经一只脚踏到另一边了, 他和妈妈们基本已不相往来, 工作和野火鸡也没什么用了, 他对他在剪辑的什么东西感到如此失望,甚至不想发行。最后……最后这样的结局可能是种幸运。”
1] 伊丽莎白·库布勒-罗斯( Elisabeth Kübler-Ross, 1926—2004), 瑞士裔美国心理医生。约翰·马克·欣顿( John Hinton, 1926—2016), 英国心理医生。二人都研究死亡与濒死心理。库布勒-罗斯在其专著《论死亡和濒临死亡》中提出了对待哀伤和灾难过程的五个阶段:否认, 愤怒, 交涉, 抑郁, 接受。
2] 罗伯特·杰伊·卡斯滕鲍姆( Robert Jay Kastenbaum, 1932--2013), 美国心理医生, 主要研究衰老及死亡心理。
3] 约翰·威克利夫( John Wycliffe, 约1320—1384), 英国神学家, 将《圣经》翻译为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