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过得怎么样？”
“比我们好。我假设在九十年代，一场经济风暴摧毁了整个航天业，人们没能开展系统性航天工程，最后把一切目光聚焦在地上。”
“他们的电子技术水平将远超我们，半导体行业不受航天技术的掣肘。他们没有在月球上建立基地，也没有月球观光车或者静海迪士尼乐园，但是他们的娱乐业应该更加发达。”
“他们会建造几十米高的大屏幕。在半球状的大型建筑内用屏幕铺满整个穹顶，用惊人的分辨率实现不依赖视错觉的裸眼3d。”
“他们会制造一系列的随身设备，并且在全球范围内实现任意两台设备的互通。不计其数的技术力量用在研究编程上，资深的心理学家和社会学家被组织起来研究一种能够长期安抚心灵的软件。那是一种命中了人类本能的电子成瘾品，只要看一眼它，你就会在无忧无虑中度过一个下午。”
“他们没有太空武器，没有天基导弹平台，但是他们会用精密迅疾的无人机器人清理战场。我们能够抵御一切重炮的先进坦克也无法防御他们无孔不入的攻击。战争不再是秘密，人们甚至能坐在家里，看到无数视角下作战的动态画面。”
“他们不会无聊么？如果我没法每周去一次月球，我会觉得人生都是灰暗的。”
“他们当然会。憋闷在引力场里的人类会如何发展？他们最终会适应这种变化，最后用屏幕遮住星空，假装自己身处宇宙。就像鼹鼠失去眼睛，鼩鼱适应地下那样，人们最后会把一切和星空相关的东西包装成商业骗局，在虚拟世界里释放无处安放的探索欲，像复活节岛人那样制造石像，然后彼此杀戮。”
“不过，科幻是为了幻想更好的世界，不是么？所以在那个世界里，我想，他们会度过远比我们悠长，安定的人生。他们不用坐十个小时的飞船来到月面，参与美国和苏联的代理人战争，他们不用担心核弹在十秒内从头顶轨道上坠下，他们有喝不完的可口可乐——我的天，只有这个我是由衷羡慕他们。”
“也许，他们的食物多得像曼哈顿的购物中心那样堆积成山，方便得一下楼就能买到。他们一出门就能坐上机器人驾驶的汽车，居住在不需要电话黄页，制表公司和地产中介的城市里。对，还有艺术。他们大概有自由的多的艺术表达空间。”
“如果要展开我们最狂妄的幻想，我们不妨想象，他们已经实现了那种和人无异的机器人。他们的机器人甚至已经通过了图灵测试，能够和每一个用户亲切沟通。甚至，还会有能够创作艺术的机器人！拉斐尔，达芬奇，那些从古至今最美妙的画家也无法匹敌机器人画家的一分一毫。我想，技术就更不必说了。有了这种机器人，他们的技术一定应该可以突飞猛进吧！”
“那样的话，也许他们迟早会赶上我们。”
“我们也可能会赶上他们。也许当这场战争落下帷幕，西半月球的归属确定下来，NASA和苏维埃航天局之间就可以签署停战协议。届时冷战秩序发生松动，东亚和中东都可以和平下来——我猜在他们的世界里，2024年也一定是这两个地方在打仗。从乌克兰出发的苏联仆从军会跨越整个西伯利亚，支援朝鲜战场。毕竟战争是永远不会消失的。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
“在科幻里谈国际政治太俗气了。”
“可是那个世界里一定会有我们这个世界里纷繁复杂的一切，不同却又说不上哪一种更好。他们那里未必会有信仰星辰的宇宙主义邪教，但是会有类似的信仰，他们那里未必会有凝结整个国家力量打造的航天工业链，但一定会去制造其他东西，比如汽车。他们那里不一定有核弹坑和辐射残留区，但一定会有难民。他们的世界里一定也会有人为猫猫狗狗的事情吵架，为男人女人的事情发愁。那些好的东西也一样，希望，自由，爱，他们会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比脚踏实地的活着，活在我们正仰望的星空之中。”
“那他们会写类似的东西吗？他们会幻想我们的世界吗？他们会羡慕我们吗？”
“根据人存原理，我们存活在生存概率最大的那个宇宙中。我觉得，也许同样可以反过来说。”
航天员的面罩上映着整个地球的苍蓝色剪影。
“我们应该发自内心相信，我们活在一个不完美，但已经最好的宇宙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