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绅士,读作丧尸 X岛揭示板
顺猴者昌 逆猴者亡 首页版规 |用户系统 |移动客户端下载 | 丧尸路标 | | 常用图串及路标 | 请关注 官方公众号:【X岛揭示板】 官方微博: 【@X岛极速版】| 人,是会思考的芦苇
常用串:·豆知识·跑团板聊天室·公告汇总串·X岛路标

No.64883188 - 墓守 - 文学


回应模式
No.64883188
名 称
E-mail
标题
颜文字
正文
附加图片
•书虫专用版,欢迎咬文嚼字、评文推书
•今天的风儿好喧嚣
那边超市的薯片半价啦!
•本版发文间隔15秒。

墓守 求爱与求死 2025-01-02(四)18:05:27 ID:SChJEHz [举报] [订阅] [只看PO] No.64883188 [回应] 管理
  守墓人一如既往。他望向远方的都市。
  “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是他来到这个地方听到过最清澈的声音。
  “我在等人。”
  守墓人转过头,身后一位身躯瘦小的女孩正看着他。在小女孩疑惑的注视下,守墓人用力挤出了一个微笑。
  这片墓地破败而荒凉,黄褐色的土地上矗立着座座十字架。底下深埋着的是平静与不安,是甘心与怨恨,甚至有着恨不得爬出这张冰床,纵容自己的愤怒。
  守墓人是那般平静的站在数人之前,望向写字楼上的夕阳。
  与以往不同的是,那条很少行驶过车辆的道路,在今天响起了喧嚷的喇叭声。从车上走下的几个保镖般的男子,随口抱怨着来到小女孩身边。
  “小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是都说过不能过量运动吗?”
  守墓人静静听着浮躁的人语,杂乱的脚步。那小女孩也随之而去。
  他一如既往。
  ——
  清澈的声音随着小女孩的脚步声在守墓人耳边婉转。
  “你叫什么名字?”
  “忘了。”
  “怎么会有人忘掉自己名字的?”
  “忘了就是忘了。”
  小女孩鼓起脸颊,像是在宣示自己的不满。
  “你骗人!”
  守墓人并不适合与小孩相处。倒不如说,他并不适合与任何人相处。他是一个十分健忘的人,能够忘记使人欢乐或痛苦的一切。
  可即使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寻找将逝之人的任务却像是镌刻在了他的记忆中。
  这片墓地贫瘠而静谧,有时可能会被厌弃世俗的富商巨贾或是归隐的老者所看上。所以,他每天都会检查这片土地上有没有多出一座石碑,一束鲜花,一个名字。
  守墓人一如既往。
  他只是望向远方。无论是黯淡的夕阳,还是林立的大厦。
  ——
  “呐,你陪我玩嘛!”
  “我没空。”
  不知何时,小女孩的偷跑成为了日常,清澈的声音如同在每个早晨婉转不停的林鸟。
  但守墓人并不为此感到高兴。小女孩是闯入他生活中的一个变量,瘦弱中总是溢出来自年轻的活力。他不知道小女孩为何而来,从何而来,只知道他可能再也寻不回一成不变的生活了。
  “你好无聊喔……难道大人们都不觉得发呆很无聊吗?”
  而小女孩的到来,也预示着不久后那个令人生厌的摩擦与鸣笛声将会扰乱这片静谧,肆意撕扯他的耳膜,仿佛一头突然闯进来的野兽。
  守墓人皱起眉头,但他一如既往。
  ——
  下雨了。
  守墓人站在雨中,他望向沉默的灰黑在空中宣泄它的悲哀。
  他忘记了带伞。但他一如既往。雨点打湿他的发梢,浸没他的衣襟,竹子与泥土的味道在这片墓地上徘徊,寻着新的生机与活力。
  可惜,他与睡在冰床上的一道,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生气,仿佛自己早已成为他们其中之一。
  “你怎么没打伞?”
  这是意料之外的声音。他转过头,小女孩打着透明的大伞。伞的重量让她摇摇欲坠。
  “我忘了。”
  “你怎么什么都能忘了啊?真是奇怪的大人。”
  小女孩走了过来,很努力的踮起脚尖,想要用伞罩住守墓人蓬乱的长发。也许是伞的重量实在是出乎意料,又或者是这具瘦弱的身躯支撑不住她本身,小女孩往后倒了下去。守墓人伸出手,搂住小女孩的腰,像是摆弄洋娃娃般小心的将她扶正。
  “喂,你还是蹲下来吧……不然我的伞可撑不到你。”
  这样的邀请令守墓人有些不知所措。他犹豫了一会,转过身蹲了下来,深黑无光的眼眸只是盯着地面。
  “你这样的大人真是少见呢,”,小女孩的声音再度于他耳边响起。“无论我跑到哪里,遇到怎样的人,他们最后都会想方设法的把我送回医院,关回那间难闻的病室里。”
  “但是你连话都不说,真奇怪呢。”
  小女孩向守墓人露出了一个微笑,扬起的嘴角令他想起一些值得怀念的事情。
  “我说,你陪我玩好不好嘛,我能找到一起说话的人就只有你了……看在我给你打伞的份上,求你了,陪我玩好不好嘛。”
  守墓人抬起头,那轮瞳孔凝望着小女孩苦苦哀求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
  这个迸发活力的变量成为守墓人生活的一部分。
  每个午后,那清澈的声音都会在他耳边响起。只要守墓人转过头,小女孩便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今天玩什么好呢……”
  与她瘦弱的身躯相反,小女孩意外的好动贪玩。她每天都想要变着花样与守墓人玩闹:石头剪刀布、跳山羊,或者是看看花,拔拔草。有时她会带上一本好书、一颗玻璃珠,还会带上其他古怪的手工玩具。
  守墓人便是在这些碎片般的时光中了解到她的点滴。
  ——
  小女孩的病,从出生开始便缠绕在她的左右。
  她没有同龄人那样的身躯与力气。
  她的童年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印象中的夕阳永远搁着一层玻璃窗。
  她做过手术,打过吊针,病魔却愈发将她抱紧。
  她住在白色的病室里,每晚所躺的那张病床如冰块般寒冷。
  她妄图逃脱。
  她宁愿与大人们口中的死亡共舞,也不愿意躺在病室中苟延残喘。
  但她瘦弱的身躯一次次败在了病魔面前,成为一堵拦截着她的,坚实的铁墙。
  守墓人静静听着。
  “其实啊,我一直想要找一朵花……你看!”
  小女孩举起那本百科全书,指向其中一朵白色的小花。
  “很好看吧?上面说它的花季在四到六月,喜欢开在干燥贫瘠的地方。但是这里,找不到呢……”
  守墓人静静看着。
  “我也想在头发上别着好看的花朵啊。毕竟我本来就这么可爱了,到时候一定很好看吧!如果你找到了那种花,一定,一定要给我留着……到时候我会第一个给你看!我要扎一个马尾……还是双马尾更好?好纠结……”
  那双眼睛中闪烁着虚无缥缈的星空,却在她布满褶皱的眼眶下逐渐暗淡。
  “我……我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呢……”
  ——
  守墓人一如既往。
  他拿起扫帚,在墓前扬起阵阵尘埃。
  他闭住双眼,对着昨日的生者双手合十。
  他走到一处空荡荡的冰床前,里面居住着自己死去的灵魂。
  这是他为自己所挖的坟墓。
  在这冰床中,却开出了一朵洁白无瑕的小花。它坚强的屹立在尘土中,像是在宣示自己的存在。
  守墓人轻轻摘下,捧着她放入自己的大衣口袋中。
  守墓人一如既往。他望向远方的都市。
  但不知为何,他时常会转过头,期待那清澈的声音随她而来,在守墓人耳边萦绕。
  小女孩没有来。
  ——
  小女孩依旧没有来。
  但守墓人口袋里的那朵白花却渐渐泛黄,枯萎。它原本饱含生机的茎叶变得如同干瘪的死尸,在其中扭曲变形,稍微碰一下都会断裂,成为融入庞大循环的一部分。
  直到有一天,守墓人终于等到小女孩的到来。
  随她而来的,是沉默无言的大人,是哭泣不已的大人,是随之应付的大人。
  他们将小女孩放入那张冰床中,让贫瘠的泥土轻抚她的脸颊。他们为小女孩献上束束鲜花,装裱的浮夸正在玷污她的灵魂。
  守墓人静静地望着。大人口中多么遗憾与痛心,却都在离去之时飘散殆尽。直到那喧嚷的野兽随一辆辆汽车奔去,只剩小女孩摆满祭品的坟墓尽显悲凉。
  他走到小女孩的面前,掏出了那朵枯萎的花,轻轻放在她的身旁。
  “这是‘葬花’。你的灵魂渴求它的美丽。”
  守墓人轻语道,那花朵也在了无生机中同小女孩睡去。
  ——
  守墓人一如既往。他望向远方的都市。
  他拿起扫帚,在墓前扬起阵阵尘埃。
  他闭住双眼,对着昨日的生者双手合十。
  他站在夕阳面前,望着它在写字楼的窗户上闪耀万丈光芒。
  他等,他等着。
鲜花 求爱与求死 2025-01-04(六)04:10:12 ID:SChJEHz (PO主) [举报] No.64898698 管理
  我踏上了赴死之行。
  我走在兰盖斯的海湾边上,穿梭过喧嚣的街道。人们走着,走着,我逆着人流,眼前不知在看着什么。
  我只是走着,走着。
  ——
  “这束,多少钱?”
  “十二块。”
  伸手,递钱,我怀中抱着一束与我格格不入的鲜花。是要去相亲吗?还是去参加某人的葬礼?我自己都想不清楚,便朝向海湾走去。
  打开手机,寥寥无几的几个应用被我删除,只剩下社交软件。我打开,点向母亲的头像。
  “对不起。”
  发送,注销,我不再维持最低限度的社交,此刻我已经同死人没什么两样。途中,我摸起腰间,那冰冷的触感不禁使我安心下来,驱使着我继续前行。
  我走在铁皮车的洪流中,我走在混凝土作的树林里。我穿过攒动的人群,他们低头看着手机,我抬头望着太阳。曾经那使我厌恶的光亮此刻却和蔼可亲的洒在我支离破碎的灵魂上,莫大的讽刺感不禁使我毛骨悚然。
  但我依旧走着,走着。直到我走出尘土,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我享受起临死前自然予我的温柔。
  我走着,走着。
  ——
  直到我驻步于怒涛前的海湾。
  这是一片战后的乱葬岗,没有人愿意开发这片废墟,于是任由海浪一下下拍打着百年前的海坝。
  正是我想要的荒无人烟。
  终于,我的手摸向腰间,把那块铁器掏了出来。
  一把手枪,一颗子弹。
  怀中的鲜花与我一同享受着拂面的海风。或平和,或粗暴,花儿的瓣鼓动起来,几只胡乱的吹散,连同我早已死去的思想。
  二十三岁的生命即将止步于此了。我心想,阵阵愉悦在我心底油然而生。但我却携了一束鲜花为我陪葬,憎恨与无耻先于子弹击穿了我的头颅。
  许久,我举起手枪,圆孔状的枪管抵住太阳穴,随后扣下扳机。砰的一声,躯体滚落在沙滩上,我死了。鲜血渐渐染红沙子,浪涛一遍又一遍清涮我的躯体,连同鲜血一起携去了我的花瓣,在下一秒没在海水里,再也没有浮现出来。
  不久,我努力做着起身的动作,看到我的尸体狼狈的睡在海滩上。尸体的手中捧着一束跟随着我一起死去的鲜花,一把手枪与血迹胡乱洒在海的土地上。没有一丝残阳愿意注视我的死亡。
  一会儿,我明白了:我死了,死在兰盖斯的海湾上。被发现后,报道也只会拘束在张张早报上,没有哪一方面会关注一个年轻人的自杀。似乎是一场消音的闹剧,最终迎接我的只有一张矮小的墓床。
  这大概就是我想要的吧。
  连一声叹息都没有,我如此空洞的望着自己的尸体,仿佛死去的是其他与我毫无关系的人。但我没有什么值得为我哀悼的人,于是我为我自己献上了鲜花。
  直到海潮褪去我的血液,携去我最后一片花瓣,我才转过身,做着走路的动作。
  即使死后,我依旧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UP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