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强自镇定,屏气敛息,心底的恐惧如汹涌暗流,却只能咬牙隐忍。那仿若来自深渊的巨大阴谋,犹如一只无形的邪恶魔爪,悠悠伸展着漆黑丝线,一根又一根,死死缠紧他的心脏,似要将其狠狠勒碎,再编织成一块所谓“真相”的诡异布匹。
当下已知,有一场在现世尚未爆发的宏大战争,仿若末世阴霾,沉沉悬于未来天际。战场上,将会横陈着他长大后伙伴们冰冷的尸体,那是曾经鲜活的生命,却沦为残酷战争的牺牲品。还有一位陌生且决绝的破誓圣武士,宛如索命恶鬼,立誓要将他斩于刀下。
这般情景,无疑是对未来命运的阴森暗示:大战将至,朋友们会在硝烟中惨烈丧生,这一点,他心如明镜。至于那圣武士,他心底有个模糊判断,自己或许与这人的破誓行径脱不了干系,才招惹来这要命的追杀。可奇怪的是,他搜遍记忆角落,竟寻不出丝毫与圣武士相关的片段,唯一可循的线索,是那只自称未燃之火的神秘猫所言——只要他喝下一杯能忘却不幸的茶,圣武士便会罢手。
如此看来,圣武士的破誓缘由,定然与未来的他能否记起往昔不幸紧密相连。
此时,一位司掌欢乐神职的神明,宛如穿透黑暗的曙光,想要拯救他于水火。他暗自思忖,究竟是何物引得神明垂怜?想来,未来的自己,要么深陷极致欢乐,要么沉沦莫大痛苦。但战争的阴云密布,血腥与哀号仿佛已在耳畔回响,他笃定,定是自身苦难触动了神明的悲悯之心。
那只猫提及,若他为躲避圣武士而喝茶,定会羞愧难当。这让他满心疑惑,为何会如此?他可不是那好勇斗狠、以战死为荣的兽人,身为半精灵,在敌我实力悬殊之际,明智避战,于善良阵营的神祇眼中,应是审时度势之举,非但不丢人,反而值得嘉许。除非,双方真实实力差距微小,又或是,存在某种迫使他多数时候必须与对方公平决斗的特殊缘由,所以猫才特意强调女王陛下的格外宽容。
究竟在何种绝境之下,他会承受足以吸引神祇降下恩赐的剧痛?在那位骑士脚边,有两具尸体,他不敢细瞧,只因那身形面容,与记忆中的父母如出一辙,不过是多了累累伤口、汩汩血污,他才佯装瞧不真切,只当是普通的尸体,掩耳盗铃般逃避这惨烈真相。
又在怎样的情形里,他会逃避那个未来将屠戮他父母与朋友的刽子手?究竟什么人的追杀,竟能靠一杯忘忧茶轻易化解?
答案如一道晴天霹雳,轰然击中他——是他自己。
刹那间,他呼吸急促,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咽喉,鼻腔进气艰难,慌乱间嘴巴大张,却依旧徒劳无功,空气仿若吝啬至极,迟迟不肯入肺。他绝望地闭嘴,呼吸却变得短促而慌乱,只能小口小口,艰难地吞吐着稀薄空气。
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一滴滴,滚烫地划过少年脸颊,他却无力抬手擦拭,更无暇顾及在神明跟前的仪态。颤抖的手,仿若风中残叶,巍巍举起,向着茶杯的方向,口中喃喃:“茶,对,还有茶,得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