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瘟疫使得200-300吨的近海长途船票价翻了数倍，也使能远洋航行的400吨以上的大船价值猛增，更小的港口运输船、平底趸船与单桅渔船则如同大瘟疫下的土地一样被大量抛售，辛德拉在北方见过“许多船只被整条抛弃在港口，由于无人管理，船只碎片阻塞了泊位”。她们没费什么力气就买到了一艘排水量5吨左右的小渔船，船东如得了赦一般立即成交，生怕她们反悔。等到东北方的天际渐渐露出粉红的晨曦时，她们已经漂泊在距离恩达夫港6-7海里的位置了。

克洛琳达从八岁起在码头找零工，但她从未有机会出海，只是从偶然的远眺与带着海腥味的水手的言谈中得知海上的生活，芒利尔海碧波荡漾，细碎的光斑跳动在海面。一个十岁的孩子当然会轻信于水手酒醉后的胡话，那些故事中的宝藏令她心驰神往，她曾认真地思考自己要不要当一个海盗，因为海盗们“平分财物，人人都能吃饱烤肉，喝足朗姆酒和啤酒”，随后幻想便消失在忙碌的码头工人与雇主的吆喝声里。

穿越芒利尔海抵达红城的航线被称为“黄金航线”，这一方面是因为红城是宝石、黄金与香料的中转地，是如龙城或公爵领那般的财富汇聚之地，另一方面是因为芒利尔海物产丰富、适于航行，只要让风帆与季节性的信风保持一定的夹角，即使不使用罗盘和星板，方向也不会过分偏离。这片被称为“圣母的乳汁”的富饶暖海，它出产的线鱼、白鱼、枪鱼、海藻、红珊瑚与珍珠，养活了多少沿海居民，更不必提繁荣的贸易路线，黄金航线的风暴稀少，气候温暖，并且几乎没有让船只时常倾覆的“幽灵浪”......

在德雷亚刚刚建国时，小规模的商人聚会和交易会只发生在北部的内河平原，那里有伊莎里亚王朝末期的古老道路，贯通斯克塔罗斯和德雷亚的通衢大道，有时交易会就在某处村庄或小镇展开，短时间内涌入的数万人几乎凭空创造了一个新城市……在日复一日的开发中，德雷亚半岛从瘴气肆虐的沼泽逐渐变为粮仓，粮食、肉类、盐、羊毛和钢铁都借助内河趸船或近海航线在南北流动。航行技术的进步使得沿德雷亚半岛东岸的近海航行变得安全且便利，带有水密隔舱的海船越造越大，大宗货物的运输成本也渐渐下降。一个已九十岁的卡拉奇行政官回忆说：“德雷亚当年拥有的排水量1000吨的商船只有3艘……”而今天，这个数字是40艘。


卡瓦米德的分裂，金合欢战争与芒利尔海战都一次次使得商路暂时中断，但现实生活的需求使得商路具有惊人的韧性，只要海况可勉强出海，卡瓦米德的商会就不会放弃任何机会。恩达夫港的吞吐量只比卡瓦米德的自由港低三分之一，德雷亚人征服了伊图缪斯海，并且将航线深入芒利尔海的浪涛中。德雷亚与卡瓦米德人流着相同的血，即便已经打成了世仇，但商路还是要继续延伸。北方人运来皮革、黄油和铜制品，还有冰雪，卡瓦米德的富人们享用的每一勺冰淇淋或冰沙，都来源于千里之外北方山区的冰窖。

“从前有一个靠木偶表演挣钱的艺人，他的演出无人可以媲美，木偶就像有魔法似的活灵活现，就连公爵和国王都忍不住驻足，给予他宫廷艺人和戏剧家的头衔。他因此发了大财，成了贵族，木偶也装点得越发华丽，檀木身体上镶嵌着宝石，关节是黄金的，眼睛是精心烧制的彩绘玻璃。艺人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来源于木偶，他还想要更多，而忠诚的木偶永远给他积极的回应，他连睡觉时都不曾摘下操纵傀儡的丝线。”

“有一天，当他终于对这些表演感到厌烦，财富对他来说变得毫无意义，他打算就此谢幕，回到老家安度晚年。但此时他发现，那些傀儡丝线已经和他的手指融为一体，深入他身体的每一寸，而有了灵性的木偶自己动了起来，曾经用于操纵木偶的丝线，如今变成了木偶在操纵他。他再未离开舞台，木偶的表演越发登峰造极，动作越来越流畅而张扬。有一天，国王生了重病，要求木偶艺人进宫表演，人们打开他在幕布后的隔间，发现他已经变成了一具枯骨，那些华丽的表演尽是出自木偶自己。就在宫廷大臣们议论纷纷的时候，角落的木偶睁开了眼睛，丝线缠住了所有人......”

“这是我最喜欢的故事，操纵傀儡师的傀儡。”辛德拉笑了笑，“你们不觉得这很艺术吗，揭示了某种凡夫俗子的愚蠢。”

“我还能说什么，祝克雷默公爵身体健康吧。”克洛琳达摊摊手，“你刚才提到的“唱诗班”，那是什么，还有使人断肢重生的能力，这真的存在吗？”克洛琳达想起了圣安东尼商会的那个老人，她觉得其中一定有些关联。

“我也没有见过，只是道听途说，据说教会高层有许多组织并不为世人所知，唱诗班就是其中一种，他们能施展什么仪式，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能让人恢复如初。我听过最夸张的传言是他们可以让死人复活......当然，这只是在一个公爵领商人那里听来的，或许是醉话。”辛德拉说，“但我知道一个真实的案例，恩博曼特尔的莱斯卡洛公爵，他在与北方诸国的作战中被明确记载，为炮火所伤，等到飞艇将他送回恩博曼特尔时，他的四肢中仅右手还算完好，几乎到了弥留之际。但仅仅一年后的阿什瓦尔德庆祝升天节的庆典上，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走上演讲台，声音洪亮，决不是一个濒死的残废该有的样子。此事应该有几分真实......”

“教会统治整个世界靠的是什么？”贝洛特忽然开口，“是靠为教廷服务的军队，还是靠虚无缥缈的信仰？无论哪一种，都不能解释为什么伊莎里亚人没有上帝也能照常生活，教会的发迹是在这三四百年中忽然发生的。”

伊莎里亚之所以被称为王朝或帝国，而非今天所说的王国，是因为它在这片大陆上建立了古来不曾有过的庞大帝国，这个帝国不是靠穷兵黩武堆砌起来的野蛮人国家，而是在经济、技术与文化上达到了某种顶峰，甚至可以说，在伊莎里亚存在的380年间，人类文明可以被称为伊莎里亚文明。而在神授历元年，教会第一次成立时，统治这片大陆的还是数百个林立的小城邦，至于教会成立之前的更古老的时期，由于文物和文字的双重缺乏，经院学者们干脆将神授历元年之前的的时代称为“灰雾时代”。

在伊莎里亚王朝解体前，皇帝的即位并不像今天一样需要由圣座宣布合法性，教会不过是宫廷的附属，是皇帝用于自上而下地加强统治的机构，皇帝被视为上帝在人间的代表，圣座只不过是御前的跟班和顾问，那时圣座的官方称呼是“龙城大牧首”，意为“代皇帝牧羊”。与《九品圣灵制》共同颁布的还有一个基本教义：主教以上不竖权威，所有主教一律平等，这自然是为了表示教会的唯一统治者是皇帝本人。伊莎里亚王朝时期的教会依托王权在各地建立了组织，但当君权衰落，圣座想要攫取统治权，真正登上权力舞台时，无论是旧王都还是伊夫雷的教会都有另立教廷的能力，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教会能真正说了算。

十四国战争从神授历847年的二帝共尊、伊莎里亚进入南北分裂对峙局面开始，直到855年尘埃落定，德雷亚公国诞生结束，伊莎里亚王朝最终分裂为十四个大小不等的公国或王国。“十四国战争”这个由教会编年史官确定的名字常常会让人忽略一个事实：这场战争既包含伊莎里亚内部的分裂，也包含恩博曼特尔和北方诸国对伊莎里亚的干涉，还包含教会统一过程中的内战和利益交换。

在恩博曼特尔收留圣座，并建立圣城阿什瓦尔德之前，圣座过了几年居无定所的生活。当伊莎里亚的贵族们忙于内战时，圣座就成了一个任人争抢打扮的木偶，身边真正可信任的军队不足一千人，不得不频繁委身于大贵族荫蔽下。最危险的时刻，北方的喀尔巴人曾以出兵帮助攻打旧王都为由，怂恿卢克索公爵杀死圣座，另立法统，圣座爬到一棵橡树上藏了两天，才勉强逃生，如今遍布恩博曼特尔的“神圣橡树”酒馆招牌就是此次事件遗留的痕迹……即使迁到阿什瓦尔德后，圣座真正掌握的军队也不过三四千人。

“教会的统治来源于一个事实，神术是客观存在的，源于灵魂的、与我们熟悉的力量相悖的超自然的力量也是存在的，无论是神术还是巫术......”贝洛特忽然询问，“克洛琳达，你受过宗教教育，那么你相信神吗？”

尝试一下完全自定义的回答，pl自行回答信或者不信，或者给点补充，有属性点可拿( ´∀`)

popo回来了，好耶

信有神，但不信神无所不能( ﾟ∀。)

>>No.65583374
fy+经典悖论之造石头

>>No.65583393
fy

“或许有神，但并不像教会说的那么全知全能。例如那个经典的问题，上帝能否制造出一块他自己搬不动的石头？当然，我知道即便最蹩脚的神甫也能回答这个问题，他大可以借用《哈里全书》或《麦奎那神学全典》的解释，例如上帝的全知全能是其可实现的全能，而不是不可实现的全能，一个自己搬不动的石头就像一个正方形的圆一样，首先在概念上就是不可实现的云云......但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概念范畴上的，概念究竟是由上帝赋予的，还是语言赋予的？”克洛琳达耸耸肩，她不是精于辩论的神学家，但她也不是一个毫无见识的普通村姑，老神父还是教了她一些基础宗教问题，“神或许存在，但全知全能尚且要靠人去界定，更不必提所谓的仁慈了。”

“神，只是以凡人的视角所能想象的力量的集合体，他只是存在着，如你所说，全知全能也好，仁慈爱人也好，皆是出自人的想象，唯有神术的力量本身是客观存在的。”贝洛特不像刚刚遇到克洛琳达时那般沉默，她总是有种超然物外的态度，不是天生喜欢沉默，而是不屑与凡夫俗子沟通，“更极端的说法，神术只是因为被教会宣称来源于神的力量，因此才有这个定义，那么神术真的依赖于神而存在吗？”

“我也不相信神，我不懂这些辩论，但假如神真的全知全能又充满慈爱，为什么世界上还有不公正的事？所有穷苦人都向上帝祈祷，可上帝一次也没有回应。”菲莉亚点点头，“比起神，我更相信手里的剑。”

“升天教堂，圣城阿什瓦尔德的升天教堂，圣座的居所与教会的核心，一年前，我梦到了那里。”贝洛特说，“苍白的虚影在哭泣，迷途的孩子正寻找着家的方向，天使纵然只剩遗骸，仍不是凡人可玷污的，她的预言只是一个残酷的玩笑。她说，取回我的灵魂。”

“又开始说听不懂的话了，天使，我读过《天阶序论》和《古尔特福音书》，那只是一种想象，如果上帝类比于人间的皇帝，那么他也需要自己的宫廷，自己的大臣，自己的文官和军队......天使就是这样编造出来的，天使的名字也来源于教会历史上的圣徒们，这是一个典型的赋予自身神圣性的方法。”辛德拉即便不信神，还是读完了巴苏斯图商会的藏书，她所读过的宗教典籍远多于克洛琳达，“所以我们说了半天逻辑学和神学，这对我们找灵魂有什么帮助吗？最多再深入十几海里就是极限了，这艘小船可禁不住海上的风暴......”

两年前的冬至日，升天教堂照例在这个白昼最短的日子举行仪式，这被称作“太阳哀悼”，寓意祈求上帝让白昼再次降临人世，在夏至日举行的仪式被称作“月亮哀悼”。在这次哀悼中，不止圣座本人，许多枢机主教和地方大主教都同时听到了来自天使的预言：

“第一任圣座死于光焰，最后一任圣座死于一个异教女人。”

这并不是历史上第一次发生群体听到“神言”的事件，据教会史记载，诸如聆听神言、圣痕洗礼，乃至更夸张的“圣光普照、圣人显像”在教会一千多年的历史中都有记载，但这次预言的内容非比寻常：“第一任圣座死于光焰”是一个确定的事实，即第一位圣座，组建了教会的庇护一世死于城邦间的混战，作为异端信仰被烧死在火刑架上，随后升天成为天使；至于“最后一任圣座”就十分耐人寻味了，圣座和诸位主教当然不相信他们就是最后一批教会人员，此次神言事件在随后的主教会议上被立刻确认为机密。这也并非先例，事实上，所有的“神言”几乎都是一句或几句无法解释、模棱两可的话，即便有心人故意解读，这些“预言”也并未与真实的历史发展相对应。

但不管神是否存在，人的猜忌、怀疑和恐惧是现实存在的，“异教女人”这个词很快在神职人员的交头接耳中传开了，许多牵强附会的解释也随之而来：女人和月亮都属于阴性的，今年发生的一次月蚀显然另有预兆；黑死病属于体液湿冷的疾病，也对应了女人的体液比男人更偏于湿冷......这些传言令圣座恐惧不安，教会仍旧是庞然大物，九品圣灵制的运转井井有条，圣座仍然是一切君主即位的合法性来源，他看不出任何教会将要崩溃的迹象，但流言蜚语仿佛已经确定了他就是最后一任圣座。他忧心忡忡地递出金叶，召集大主教和枢机主教团进行秘密会议，却发现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惶惶不安。

圣座和诸位主教当然不会真的为了一则预言而下令屠杀所有的异教女人，圣座所发布的命令不过是让各地教堂与修道院注重传教，要让所有女人都皈依天主教。但这则命令与谣言一道传向了整个莫伊尔大陆，谣言也越发耸人听闻。传到斯克塔罗斯时，预言变成了“由一位女王率领的异教徒大军将要毁灭教会”，传到德雷亚时，变成了“异教徒女王的军队来自地狱，要为人间带来大灾难”，等传到卡瓦米德时，已经被添油加醋地变成了“魔鬼之王借由女人的身体来到人间，黑死病是她的先锋，魔鬼大军是她的爪牙，天启不日即将降临”。谁才是异教徒？自然是山民、乡下人，那些与城市格格不入的人，或许是因此，市议会在给“黄衣军”的命令中特别要求他们大开杀戒......

“所以说......所以说......”克洛琳达忽然感到一种荒诞，她不知自己该愤怒还是该大笑，这些复杂的情绪最终演变为一声叹息，她的死亡或许只是来源于一个谣言，一个笑话，来源于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的一个想法和猜忌，“不，没什么，我真希望这预言是真的。”

二尾和，海上发生了什么：

1-3：无事发生，同时什么都没发现
4-6：一些不正常的浪花
7-9：漩涡
0：海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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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越是害怕的去阻止预言，就越加快进程

>>No.65601960
众所周知，阻止是事物发展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