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和巷……祥和巷,金多多超市往左走……第三根电线杆……”
趿拉着人字拖走进祥和巷时,路口的灯正接触不良般一闪一闪。二楼的人家在防盗窗上吊了串腊肠,饱满的肥肉粒嵌在绛红色瘦肉之间。板栗腊肠焖饭、腊肠蒸蛋、蒜苔炒腊肠……鼻尖仿佛已经能嗅到那咸香烟熏味。再往里头走几步,高处晾衣绳上的蓝白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活似悬梁的人在晃荡;地上倒了杯奶茶,也不知是谁扔的,甜水顺着吸管扎出的破口往外淌,横成一道水洼。
要不是阿凯这小子说什么发现家通宵营业的米线店,半夜喊我吃夜宵,我也不至于在这跟兔子洞似的老城区迷路半个钟头。
戳亮手机屏,他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五分钟前,实时定位显示人就在小巷的尽头。屏幕的微光照出墙角还有只打翻一次性泡沫餐盒,里头的凉皮撒了一地,红油顺墙根干瘪的苔藓流淌。
抬脚避开地上的垃圾,我朝巷子尽头仍亮起的招牌走去。离得越近,那股红油辣子和杂酱交织的荤香越是浓郁。肥瘦适中的肉臊子在油里煸得焦香,搭上豆瓣酱跟甜面酱煨成琥珀色。我吞了口口水。雪白的米线盖上豌豆泥跟杂酱,淋过红油辣子,撒几粒酥脆的豌豆,添上香菜末。肠胃被这一通幻想勾得咕咕抗议起来。
突然间,白晃晃的“金顺米线”四个大字底下探出个脑袋。
是阿凯。
我忍不住笑出声。
他半个身子从店门板后伸出,滑稽地摇头甩脑,胳膊摆得跟软面条似的。
“你小子搞什么鬼呢!”我笑骂道。
听闻声响,阿凯一下晃得更起劲。我小跑几步,照例想冲上去赏他个毛栗子吃。
然而阿凯没有像往常一般嬉笑着逃跑。他仍在来回摆动身体。
微弱的不安爬上我心头。“你搞什么呢,阿凯!”我朝他大喊。
没有回音。
我这才注意到四周静得可怕。即便时间是半夜,附近也不应该是这幅仿佛全部人都消失了的模样。还有住户亮着灯呢。不过也可能是人喜欢开灯睡觉,我安慰自己,可脚步还是被愈来愈沉的不安拉坠着慢慢减缓。
“王凯?”我小声道。
灯箱明亮的白光照在阿凯的脸上。他的脸有那么白吗?他的嘴角沾着一粒红,是辣椒片,还是别的什么?他为什么只伸出半个身子?他有眨过眼吗?
他仍在来回摇晃。
我凝视着金顺米线老旧的木板门,停下步子。
王凯的动作猛然激烈。他的身体上下跳跃,腾空间头颅砰砰撞在门框上,声音沉闷如同熟瓜。
手机从我手中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