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那段被麻痹感彻底支配、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的黑夜里,普璐璐的记忆变得有些模糊和断裂。
她像是回到了一个混沌而温暖的、最初的起点。
记忆的碎片,如同褪色的老旧电影胶片,在她的脑海中一帧一帧地、缓慢地闪回。
她好像...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
“核心已趋于稳定,但形态过于发散。能量利用率仅为17.4%。必须进行塑形引导。”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声音,如同背景音一样,在混沌的记忆中响起。
那时的她,还没有“普璐璐”这个名字。她的代号是“XH-07”。
她只是一团悬浮在巨大培养皿的营养液中、不定型的、水蓝色的凝胶。她拥有最基础的意识,能感受到光、声音和温度,但她无法理解那是什么。
她最深刻的记忆,就是那个总是穿着白大褂的、自称为“白垩”的女人。
白垩会拿着一个发光的、温暖的能量方块,在培养皿外引导她移动。她就像追逐太阳的向日葵一样,笨拙地朝着那个光点蠕动。
白垩训练她如何稳定形态。
“集中你的意识,XH-07。将能量收束到你的核心。”
她听不懂,但她能感受到那个声音里的“指令”。她努力去“思考”,努力地去“收束”。然后,在下一次打喷嚏的时候,她不再把自己炸成一滩覆盖了整个实验室地板的黏糊糊果冻,而只是“噗”地一下,从身上掉下来一小块凝胶而已。
白垩的脸上,似乎第一次露出了类似于“微笑”的表情,虽然那只是嘴角极细微的上扬。
后来,她被从培养皿里放了出来。白垩开始教她,如何凝聚成“人形”。
那是一段充满了失败和挫折的漫长过程。
她会对着屏幕上的人体结构图,努力地模仿。第一次,她只凝聚出了两条长短不一的腿,像个奇怪的圆规;第二次,她有了身体和脑袋,但手臂却像两条软趴趴的面条一样拖在地上;第三次,她终于有了完整的轮廓,却因为核心能量分配不均,走路时同手同脚,摔得人仰马翻。
每一次失败,她都会变回那滩蓝色的凝胶,但白垩从不催促,也从不责备。她只是会平静地记录下数据,然后用那冰冷的声线说道:“失败了137次。能量损耗3.2%。重新再来。”
她还教她发音。
白垩指着屏幕上的字母图,播放音频后让她模仿。她发出的第一个音节,不是“妈”,也不是什么有意义的词汇,而只是一声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噗噜”声。
“发音器官模拟不完整。声带振动频率错误。”白垩一边记录,一边说道,“但可以作为你的临时代号。就叫…普璐璐吧。”
那是她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名字。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拟态”。
白垩给了她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眉清目秀但表情看起来有些阴郁的人类女孩。
“记住她的样子,XH-07。”白垩的声音,似乎在那一刻,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从今天起,我赐予你在人类社会中的“形态”。她的名字叫...周雨沫。”
这一次,普璐璐做得很好。
或许是已经有了无数次凝聚人形的经验,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能量流动。水蓝色的凝胶开始收缩、重组、塑形...从皮肤、骨骼再到长发以及五官...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已经不再是一团史莱姆。她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黑长直少女。
她有些新奇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属于人类的手,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双属于“周雨沫”的漆黑眼眸,带着期待表扬的眼神看向了白垩。
然而白垩早已背过身去,向着实验室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