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①:阿巴斯.侯赛因的所见所闻
阿巴斯.侯赛因用缠头巾擦了把汗,手指陷进新翻的棕红土壤里。远处底格里斯河泛着铁锈色,河岸上歪斜的木桩还留着“王室财产”的褪色铭牌,如今已被革命党人用的刺刀刮得只剩裂痕。
“这地渗着血呢。”同村的老萨迪克啐了口枣椰渣,粗糙的脚掌碾过田垄,和阿巴斯一同坐到了柳树下。三天前,他们从农业合作社领到这些土地时,这本神圣不可侵犯的王室私产,今日竟也成了他们这帮庄稼汉的刨食之所了。
阿巴斯掰开硬如砖块的馕饼,艰难的咀嚼了起来:“之前去省里运化肥,听土改队的人宣传说,革命委员会把有头有脸的老爷们都叫到巴格达去了,向他们下了最后通牒。”他模仿着广播里的铿锵语调,“‘主动接受国家赎买的,可以保留十分之一土地办厂子;顽抗的嘛...’”
“阿拉见证,哈桑家的大儿子就够聪明。”萨迪克指向河对岸冒着黑烟的厂房,几个月前,本来还是绵延的椰枣林。新刷的标语下方,穿西装的年轻人正指挥工人卸载东德援助的机床——这正是主动转型的前地主,用国家补偿金换来的新身份。
暮色中忽然传来引擎轰鸣。两辆漆着红星的老式吉普碾过灌溉渠,车斗里躺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人,看上去已经断气多时了。
“那不是从城里来的土改干部嘛,”萨迪克不觉惊叫了起来,“我前几天还碰见他跟着阿訇来我们这主持诉苦大会呢,怎么今天就……”
“肯定是纳杰夫来的谢赫阿卜杜勒·拉扎克干的!”阿巴斯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他是纳杰夫最大的地主,他不肯响应土改号召,因此叫新政府夺去了地,为了报复,据说他组织了二百来个贝都因枪手对抗土改队,已经有好几个干部死在他手上了。”
“这可怎么办,”萨迪克看着阿巴斯,眼里满是担忧,“他要是来这怎么办,会不会把咱刚发的地给夺去了?”
“我不晓得,说是要从城里来人组织民兵队,但我看够呛……”
阿巴斯摇了摇头,嘴里变得苦涩了起来,他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从他祖父的祖父的祖父的时代起,老爷们就已经在统治着农村的方方面面了,巴格达的统治者可以是阿拉伯人,蒙古人,甚至是英国人,但老爷们在农村的统治永远是雷打不动的,如同吃饭睡觉一般理所当然。虽说现在分了地,叫地主们免去了租子,可保不齐哪天又叫他们拿回去了……
“阿拉在上,农民,真的可以当家做主吗?”
夕阳下,抱着这样的疑问,阿巴斯扛起农具,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属于他自己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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