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话 仙

『Lionel，有访客找你』
「嗯？」

在大溪谷的巢穴里编织始祖大苔时，萨丽艾尔的分身传来了呼唤。

那姿态远非人形，若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漂浮在空中、长着翅膀的淡蓝色手镜吧。
这是萨丽艾尔最近开始使用的、能够远程操控的傀儡。

「找我的访客啊。既然不是找神绮而是找我，说明对方不是神族吧」
『没错。名叫红。她现在正在埃索特利亚等着』
「哦？」

红吗。在法界守护骨之分社的她，如今竟会外出。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埃索特利亚是靠近法界的魔界都市。想必红是步行到那里后被萨丽艾尔发现的吧。

「谢谢，萨丽艾尔。我这就去迎接」
『嗯，这样比较好。她本人也说希望能尽快见面』
「哎呀呀，这可真是……」

那个红居然会催促别人，真是罕见。
看来是相当重要的事。我中断手头工作，决定立刻动身。



「嘿」

发动瞬间移动。从魔界中心一口气来到了外围附近。

「啊，糟糕。把这个也带来了」

但连编织物都一起带过来了。
我手中拿着几乎快完成的虚无僧斗笠，显得格外突兀。

「嗯……算了，就这样吧」

虽然可以继续精细加工，但过度追求完美反而可能偏离那个时代的氛围。
就这样当作完成品也不错。

「机会难得，干脆戴着去吧」

暂且只戴上虚无僧斗笠，朝着埃索特利亚中心走去。



「恭候多时了，Lionel大人」

来到埃索特利亚最大的公园中央，红正在那里等候。
明明是白天却人迹罕至的广场，曾经是相当热闹的休憩场所。
但近年来埃索特利亚人口逐渐减少，这种开阔场所的人气持续低迷。此刻广场上除了红外空无一人。

「哟，红。法界的生活对身体不好吧。感觉如何？」
「完全没有问题。因为母亲大人长眠在那里」

红的外貌实在称不上体面。
原本就简陋的装束，可能被法界的风沙侵蚀，现在简直就像裹着破布。勉强算是在我最初装扮的基础上加了件类似短外褂的衣物。

……确实可能没受伤，但如今魔界和地表都开始注重体面了。
以前确实有很多露胸的人鱼和魔族，但现在红的打扮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哎呀呀。红，虽然我没什么资格说别人……但你应该穿得更体面些」
「啊，体面……吗？」

红歪着头，露出打心底困惑的表情。

「一般来说年轻女孩应该更在意这些才对啊」

发动原初之力，我手中出现了简朴的衣物。
虽然尺寸合身功能性强，但比不上精心编织的布料。只是应急用的即时服装。

「Lionel大人，这是……？」
「穿上吧。接下来将是需要注重外表的时代。这身比你现在的好看多了」
「谢、谢谢」

半强迫地递过衣服，但红脸上仍带着困惑。

「……怎么了，红」
「没、没什么。只是……需要像您那样戴着那个吗？」
「……这个不用在意。没关系，不是这种奇怪的东西」

虽然向红说明了着装的必要性，但自己也还有待改进。
我们一起提升时尚品味吧，红。



「乌龟出现了，是吗」
「是的。前所未有之事，所以很惊讶」

在埃索特利亚寂静的街道上与红并肩而行，听她讲述。
她专程从法界出来要报告的事，似乎是因为法界出现了陌生的魔族。

"玄龟"。突然出现在法界的巨型龟魔族。
据说是由地上人类操纵的"仙术"送入法界的。

「嗯。仙术吗」
「仙术究竟是什么？Lionel大人应该知道吧……」
「啊，当然知道。凡是带'术'字的，没有我不知道的」

不，这话可能说得太满了……
但这个世界上所有术法追根究底都是运用魔力的技巧。稍加思考就能用魔法再现，而且大多我都已经发明并记载在书中。

「仙术是地狱神族们经常询问的术法之一。虽然类似属性魔法，但近半依赖施术者灵魂编织的魔力……类似于你们所说的'能力'」
「……是魔法吗？」
「不，仙术被归类为接近能力的魔法。当然可以用魔法再现，但杂味太多不适合称为魔法」

地狱不认同灵魂持续污秽，因此对神族魔族以外生物的延命手段高度警惕。根据延命方式不同，有时会直接向人间派遣刺客。

但魔法延命是被宽容的。特别是没有派遣刺客等限制。
这是我极力争取的结果。不允许魔法延命？反过来是我绝不允许这种事。

记得魔界发布声明后，立刻从各地各组织收到了雪片般的质询。
那些文书简直像魔界遭到敌袭般来势汹汹……

不过，从这种激烈反应也能看出，如果允许所有延命术，会极大影响污秽增长率。
所以即使是可以称为"术"的技术，有些仍被地狱列为监管对象。

简而言之，通过特殊方法从环境中汲取属性魔素来维持灵魂的"仙术"延命法，不属于魔法。
正因不是魔法，仙术使用者就成了地狱的目标。

「虽不是魔法，但调查和规定都很详细，所以我对内情相当了解」
「……将玄龟送入法界的术式，您也知道吧」
「当然」

我深深点头，转向红。

「使用的必定是'法界降缚'。这与我曾在《生命之书》记载的术式非常相似……是封印生物的封印魔法的复杂变体」
「封印，魔法……」

无论生物还是物体，任何东西都可以。
通过临界魔力和独特魔力模式打开的魔界之门，能将一切送入魔界的"法界"。
法界是接收地上一切灾厄的场所。这次对玄龟施展的术式，想必也是出于同样理由。

「红，对你来说可能很遗憾……但我不能将玄龟从法界移除」
「……因为法界就是这样的地方，是吗」
「正是如此。正确发动的大魔法。履行职责的法界。我不能将其抹消」

虽然是天野长眠之地，但这是自然规律。
法界接受地上的灾厄。这个理念不会改变。

「如果地上的人们视其为灾厄送入法界……我会赞赏那些魔法使的努力并接受」
「……明白了」

红闭目沉思片刻，恭敬地拱手。

「……Lionel大人既然这么说，想必是正确的。但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说吧」
「能否为母亲的遗骨……寻找一个安放之处？」
「……遗骨？」

红露出困扰的表情，歉疚地点头。

「我理解法界的职责。也能接受那片土地因魔族污秽而淡化。但……若因外界来者导致龙骨受损……我实在无法忍受」
「嗯……」

人类已获得开启法界的术式。
今后使用法界的封印魔法会越来越多。
红担心可能因此发生意外。

「至少这具遗骨。能否得到妥善安置？」

……她长久守护着龙骨。
对她而言既是自己的遗骸，也是神圣天野的一部分。
当然无法轻率对待或丢弃。我完全理解她的心情。这也不是与我无关的事。

「……明白了。遗骨的事交给我」
「！ 非常感谢！」

虽然只是暂时答应，红还是非常开心地低头致谢。

「但是红。这样一来你供奉的东西不就没了？」
「……没关系。只要法界还残留母亲的气息，那里永远是我心中的圣地」
「嗯。听你这么说，天野一定也很高兴」
「……呵呵」

龙的守护者，死后依然是守护者。
看来随着盘古大陆分裂而看似终结的信仰，至今仍在地球上隐秘地延续着。



『Lionel，在吗？』

正沉浸在感伤中时，萨丽艾尔的手镜又来了。
突然出现的巨大羽毛手镜让红略显惊讶。

「怎么了萨丽艾尔。虽然已经和红会合了……」
『啊，知道。这次是另一件事』
「接二连三啊。到底怎么了」
『之前你说过吧。如果发现小恶魔就通知你』

啊，确实拜托过萨丽艾尔。
那时正在追梦幻姐妹来着。

「……也就是说」
『没错。小恶魔结束契约从地球回到魔都了……抱歉。很难解释。你能直接去看看吗？』

萨丽艾尔的语气透着疲惫。
面对语焉不详的报告，我和红面面相觑。

「……红，说是小恶魔的事……要一起来吗？」
「好的。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带上我」

虽然时机有些奇妙，但作为原型的魔族与其创造的恶魔。
红与小恶魔的关系既像母女又像姐妹。这种联系或许促成了这次偶然的重逢。

作者真的在圆东方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设定(｀･ω･)

第二百七十五话 托

来来往往，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但难得小恶魔回来了。和红见面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既然如此，就不能不帮忙促成她们的重逢。
我当场迅速发动瞬间移动，和红一起跳跃到了魔都的红魔馆前。



「呜哇～～～……」


那里，小恶魔被大包裹压得哇哇大哭。

「呃，呃……这是什么……」

我的心情大概也是如此。眼前的……不，眼前这难以理解的景象，让我无法正常思考。

「嘿，小恶魔，你怎么了？」
「呜～……」
「哭可解决不了问题。……我先把背上的包裹挪开。能起来吗？有没有受伤？」
「呜呜呜……红……呜呜呜……」

被大量的方形包裹压着，她一直哭得撕心裂肺。
红怎么哄都没什么效果，她也没有给出像样的回答。她只是不停地号啕大哭。这到底是怎么搞成这样的呢？

「我以为回到了魔界，结果却是这样。被这么多包裹压着，一直哭个不停。」
「哦，萨丽艾尔。」

一个带着蓝色羽毛的手镜落在我的身旁。
从那里传来萨丽艾尔细小的声音，听起来明显很疲惫。

「我也尝试了几次和她对话……但你看这情况。」
「嗯……确实，光靠言语，这事儿不好办啊。」

萨丽艾尔擅长远程攻击、观察和对话，但对远处的东西进行精细干预就很难了。
大概也能在超远距离生成傀儡，但估计还是觉得叫我们过来更快。

实际上，红已经迅速把堆积如山的包裹移到一边，把小恶魔救了出来。
忙前忙后照顾小恶魔的红和哭哭啼啼的小恶魔，看起来就像母女或者姐妹一样。

「呜呜呜……」
「看起来……没有受伤。就那点情况，你自己也能脱身吧。」
「呜……」

我用魔法把附近散落的一个包裹浮起来，拉到手边。
包裹是方形的，看起来像是用布裹着。
但与其说是包装，不如说只是简单地捆了一下，非常粗糙。

小恶魔为什么带着这么大的包裹回来呢？
如果只是完成工作，她应该和来的时候一样，几乎是空着手回来的……
就算是带礼物，这数量也太夸张了。

「解开看看吧。」

光看外表不知道是什么包裹，我就用简单的魔法把粗糙的包装去掉。
我用一个无名的简单魔法，轻松解开复杂的结，解开了包裹。里面出现的竟然是……

「……书？」

是书。而且是很厚的……看起来相当贵重、很结实的书。
这书不是魔界的。上面的文字也是人类在地上能见到的文字。
这不是魔神或恶魔的书，是人类的书。

在这个时代，书的珍贵程度，就算是我不懂历史也知道得很清楚。
每一本书都应该价值不菲。

……而且，大概……小恶魔带回来的这些大包裹。
没错，周围这些方形的包裹，应该都是人类的书吧。

「小恶魔，这些书是怎么回事？」
「呜，呜呜……这是我在工作的图书馆的东西……」

小恶魔一边掉眼泪，一边慢慢说。

「图书馆的人都很好……对我也很亲切……可是，图书馆在战争中被烧了……呜呜……！」
「啊，好了好了。别哭了……」

图书馆。战争。被烧。
这个时代的图书馆……嗯？

「我们大家都很努力，但火势太猛，根本灭不掉……！大家都受了重伤，但还是希望我和书能留下来，让我回到魔界……！」

……原来如此。
小恶魔工作的图书馆在战争中起火……尽管努力阻止，但已经无法挽回，于是把她和书一起送回了魔界。
把使役的恶魔送回去很简单。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风险。只要稍微整理一下包裹，就完成了一次单程的魔界快递。

不过，这对人类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旦把恶魔送回魔界，契约就结束了，托付给恶魔的东西也完全脱离了人类的掌控。
除非对恶魔个人非常信任……否则不会像这样，让小恶魔带着这么多贵重的书回去。
人类一定很看重小恶魔，也很想保护这些书。

「……小恶魔。我对恶魔或者你的工作并不熟悉……但你在人间世界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然后回来了，对吧？」
「呜，呜呜……是……」

红问她的时候，小恶魔一边哭一边点头。
仔细看，小恶魔的衣服和头发上……

「对。那么，别哭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呜……可是，可是我一点用都没有……亚历山大图书馆都变成废墟了……！」

红默默地抱住小恶魔，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于是，小恶魔又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撕心裂肺。

从人类那里托付书的恶魔。
那里，一定存在着我们无法知晓的异族之间的羁绊。

……话说，亚历山大图书馆啊。
即使是我也听说过的，很久以前的巨大图书馆。

我记得，是亚历山大大帝建造的……用来保存世界各地众多书籍的东西，对吧？
在我的知识里，亚历山大图书馆好像确实是被烧毁了，落得如此下场。

「……原来如此。小恶魔是在亚历山大工作的啊。」


人类与战争。
恶魔与魔法。

看来现代人所说的古代，这个时代的恶魔和魔法在各国都还很常见。

神、恶魔和魔法等，到底会在人类中被当作「现实」的存在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那些散落在地上、可能再也回不到人间的书。就像书里记载的神秘文字一样，在激烈的战火和变革中，人们也许会逐渐忘记那些经过长期钻研的幻想。

第二百七十六话 卫

小恶魔回到了魔界，而红从法界走了出来。
虽然发生了一些小小的骚动，但一旦平静下来，有缘分的两人便沉浸在久违的重逢之中，和和气气地聊着彼此的近况。
当然，这可不是在路边。地点已经转移到了红魔馆里。

不过，大部分都是小恶魔在说。红因为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冥想和祈祷上，所以没有什么能逗小恶魔开心的话题可以提供。
而小恶魔呢，她似乎过着相当充实的日子，说起了在人类建造的巨大图书馆里的工作，以及与在那里活动的专家们的接触。
图书馆的人们并没有因为小恶魔是使魔就迫害或歧视她，而是像对待同一个人类一样平等地对待她，不，按照当时的水平来说，他们对她相当优待。

说到图书馆，现代人可能不太能理解，但在那个时代，它就是最先进的学术机构。
在那里学习和研究的专家，无疑是走在时代前沿的才子们。
魔界的书架也很热闹。人类图书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尽管是天才们使用的图书馆……但话说回来，人类终究是人类。从我听小恶魔说的来看，似乎有不少人是为了她才在那里工作的。
小恶魔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从她的话中，那些古板男人笨拙的小心思若隐若现。
红大概也隐隐察觉到了吧。有时她会对谈话的内容露出困惑的苦笑。
这也许是一种相当珍贵的表情。

在两人悠然交谈的时候，我一边偷听，一边整理和确认小恶魔带回来的许多书籍。
这些是人类托付给小恶魔的书。当然，个人兴趣是被吸引住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也不想随意对待这些书，因为这是为了小恶魔。

书大多是研究书。
哲学、科学……的雏形。美学、农学等，各种各样的东西混在一起。
这可以说是把握那个时代最前沿形态的绝佳资料群。
出乎意料的是，书中也有相当多与魔法有关的东西。
大部分可能是从恶魔那里得到的吧。理论还不完善，不能说是美的，但人们似乎一直在热心地研究魔法。
或许，人们是因为进行这样的研究……图书馆才被烧毁的。

我有点想从小恶魔那里详细听听事情的经过，但考虑到她的感受，还是放弃了。
「对了，Lionel先生。」
「嗯？怎么了，小恶魔？」
「那个，我想把这本书保管在某个地方……我的，私人场所……」
「嗯。」

小恶魔想要自己管理书籍。
确实，这是小恶魔的东西。即使有合适的地方，也不能不问自答地把它塞进书架。
考虑到她的感受，她想要自己保管也是理所当然的。

「明白了。那就在这个地下的某个地方给她安排一个专属空间吧。把它们都保管在那里，怎么样？」
「是、是的！一定！谢谢您！」
「哪里哪里。反正因为钟塔搬迁，地下已经变成了空荡荡的空殿了。红魔馆作为潘德莫尼姆的行政设施也有点太老旧了，从现在开始，还是按照小恶魔酱喜欢的方式来使用比较好呢。。」
「哎呀！真的可以吗？！」

其实，红魔馆目前根本就不是行政机关。
我也有点擅自把它当便利设施用了……干脆趁这个机会，正式把它变成小恶魔的家吧。

「现在，等级处理的工作也可以交给其他恶魔了。从今往后，小恶魔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做。」
「喜欢……喜欢的方式……？嗯……」
「外面的世界……人类的世界，很有趣，对吧？」
我问她，小恶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上下点头。
「小恶魔。Lionel先生也是这么说的。守护这里也好，守护外面的其他东西也好，你自己决定。」

红用充满慈爱的眼神看着她，温柔地对小恶魔说。
小恶魔闭上眼睛，仿佛在品味这些话，然后只点了点头。

「……是的。这座馆，我感激不尽。从今往后……嗯，我还是，想继续作为一名恶魔工作！」

这是充满决心的眼神。
没有迷茫。那里有一种强烈的意志，即使再次面临分别。

「是的……小恶魔，那么就加油吧。完成你被赋予的使命，自豪地活下去。这座馆，是赐予你的恩惠。」
「是！」

她工作的图书馆被烧毁了，之后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但小恶魔并没有沉浸在悲伤之中，而是决定继续作为一名恶魔走下去。

第二百七十七话 在克斯提亚优雅地散步

我叫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
出生在布拉绍布，成长的地方……大概是布克勒什蒂吧。
不过，从现在开始，我将在魔界生活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应该会很长吧。
但我已经下定决心，在那个我原本所处的时代到来之前，一定要成为一名出色的魔法使。
虽然对未来有些寂寞的感觉，但一定没问题。我会努力、拼命努力……然后，赢得大家的认可。

……不过话说回来。

魔法使真的能活那么久吗……？




我将与露易兹小姐一起生活。
听说这个地方叫作魔界都市・克斯提亚。
这里有着辽阔的大海，建筑也非常华丽……虽然有点不甘心，但即使这里应该还是遥远的过去，却比布加勒斯特还要更像都市一些。

风景非常美丽，第一次亲眼见到的、并非幻觉的大海，也给我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虽然天空是红色的有点吓人……但如果把它当作晚霞来看，或许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一定会很快习惯的……。

「这里是我的家哦」
「哇——」

穿过了克斯提亚热闹的街道数条之后，进入了一片略显冷清的住宅区，在那里面就是露易兹小姐的家了。
是一栋宅邸。大小嘛……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夸张。不算特别大，也不算太小。大概适合四五口之家居住，是非常普通的一栋宅邸。
……这话不能太大声说，不过，看起来不怎么干净。怎么说呢……给人一种很老旧的感觉。

「现在虽然有点空荡，但之后会把家具搬进来的」
「诶，啊，好的」

家具。听到这个词，我再次意识到，自己将要在这里生活了。
……没错，从今天开始，我就要住在这里了。
这已经不是旁人的事情了。我要守规矩，乖乖地生活……。

「这里是我的房间……也是书房。其实我也就只用这一个房间而已」

露易兹小姐带我参观了一间又一间的房间，但包括她自己的房间在内，每一处都整理得非常整洁，看不到什么生活的痕迹。
据说她的家人很久以前就已经全部过世了。
不过，露易兹小姐却只是笑着说“那样买纪念品回去的理由也变少了呢～”，看上去并没有太在意的样子……大概吧。

「房间你随便挑一个喜欢的用吧。啊，床单可能要洗一下才行」
「……要我来洗吗？」
「嗯？ 这个我来……」

话说到这里，露易兹小姐的语气突然中止了。
她那看不出视线所向的细长眼睛望向空中，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吧。干脆这个家的家务全都交给爱丽丝来做吧」
「诶！？」

全部？ 那种事……我能做到吗？
不顾我的不安，露易兹小姐却带着一种神秘而成熟的笑容。




「你不是想成为魔法使吗？那么，爱丽丝你就从让自己身边的所有事情都能用魔法来完成开始吧」

原来，把所有家务都交给我，是这个意思。
用魔法来处理日常生活的各种动作。说出来是很简单的事，但一旦要实际去做……不对，光是想象，就觉得相当麻烦。

我有时也会在懒得动的时候用魔法偷个懒。
但就算用了魔法，也不意味着一切都变得轻松了。

魔法也会让人疲劳，过度使用的话脑袋也会发晕。严重的时候，还会有一股轻微的恶心感涌上来。
如果一整天都靠魔法来生活，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大概早就筋疲力尽也不奇怪。

「感、感觉好难……」
「爱丽丝，魔法是靠习惯和经验的。虽然一开始可能会很迷茫，但只要日常里不断使用，我相信你的魔法才能一定会迅速成长的」
「才能……」

才能。我拥有的魔法才能。
一听她这么说，我就好像被露易兹小姐认可了一样，觉得有些害羞了。
当然，也完全不是坏的感觉。

「唔——但话说回来，一开始就让你全部上手也确实太残酷了呢？所以第一周，我们先从在克斯提亚散步和确认你会用哪些魔法开始吧」
「！ 好的！」

一周。听到这个词，让我想起了以前Lionel……先生教过的……非常困难而又无聊的学习内容。
但如果是露易兹小姐的话，大概就不会那么无聊吧？虽然只是种直觉，但我有这样的预感。
而实际上，露易兹小姐确实是个非常会教导他人的人。



克斯提亚非常大。虽然说是散步，但走着走着感觉就像在登小山一样累得腿发酸，气也喘了上来。
不过，无论走到哪里，映入眼帘的风景和人们的日常都十分新鲜，从来不会感到厌倦。
这里有许多幻境中都难以见到的奇特动植物，而街上的人们每当看到我和露易兹小姐时，也都会面带微笑地向我们打招呼。

最重要的是，这座城市里的人一点也不急躁。要说的话，就是他们都不慌不忙的样子。
比起布加勒斯特，更像是偏向布拉绍布……大概可以这么说吧……？

嘛，这座城市就是这样的。
与此同时，我也在各种商店或休息场所一边和露易兹小姐聊天，一边向她解释我所了解的魔法。
出乎意料的是，我所讲述的魔法知识，对露易兹小姐来说竟然是相当新鲜的内容。嗯，毕竟我是从未来来的嘛，也算理所当然。
不过，说到底，那些几乎都是从温特因格小姐那儿学来的，真要说的话，也称不上多了不起……。

一周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美味的饭菜，神秘的生物，悠然的城市生活。

在这片没有任何催促的魔界生活中，不知为何，让我想起了在布拉绍布时的生活。

第二百七十八话 最初只是随手牵起的一根线

「油油！ 你，你是新人吧！」
「……」
「油！ 这里是新人的油库里场所哦！ 穿蓝色衣服的人类请重新来过！」
「……」
「油！？ 感觉像是在飞天一样！？」
「欸——！」
「油呀啊啊啊——……」


有个看上去和神绮大人有点像，但明显不是的奇怪生物蹭到我脚边来，几乎是出于本能，我把它给扔了出去。
那奇形怪状的断头生物发出可怜的叫声，一路飞向空中的远方。
……看样子，它中途好像还扑腾了几下翅膀。


和露易兹小姐一起在克斯提亚转了五天。
住了旅馆、逛了市场，跟那里的各种魔人交流……我意外地很喜欢这个城市。
克斯提亚虽然宽阔而都市化，但却像是时间流得特别慢，没有人匆匆忙忙。
宽阔的街道上别说火车，连马车都没有。魔人们在这座大城里悠然地漫步着。

缓慢流淌的时间，以及随性进行的魔法话题。
和露易兹小姐在一起的时光，令我内心感到宁静。

「爱丽丝，我回来了——」
「啊，露易兹小姐！」

正当我呆呆地望着那个奇怪生物飞走的魔界天空时，外出钓鱼的露易兹小姐好像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暗银色、凹凸不平的水桶，或许里面装着什么收获吧。

……不过，她回来得也太快了。
鱼，真的能这么快就钓到吗？

「来，这是今天的午饭哦！」
「哇……好厉害……才过了五分钟而已……」
「呵呵呵，只要掌握诀窍就很简单啦」

桶里装着满满的水，还有两条游动的鱼。
虽然没什么特别的特征，但鱼鳞看起来比一般的要大些，颜色也比较暗淡。
从颜色上看倒不是很有食欲，但大小却绰绰有余。只吃一条的话，我这小肚子应该就饱了。

「……不过，露易兹小姐。你又没有鱼竿也没有网，到底是怎么……？」
「啊啊，这个嘛……很简单哦，我用了这个」

露易兹小姐一边回答我的疑问，一边摸了摸帽子。

「……鱼钩？」

她手里握着的是一根银色的鱼钩。尺寸相当大，粗细也挺可观。
而它的来源——竟然是夹在她那顶宽边帽的丝带上。这样裸露着锋利弯钩挂在帽子上，感觉好危险……。

「可是，只有钩子……？」
「呵呵。没错，不过当然，这个是可以附上线的」
「……？」

钩子这一点我明白，可是要钓鱼，总得有线吧。
我盯着露易兹小姐的帽子看，仔细观察是不是还藏着别的东西。

「哈哈哈，真的没别的东西了哦？」
「诶，可是鱼线什么的……」
「呵呵。魔法使啊，像鱼线这种东西都是自己准备的」

露易兹小姐得意地说着，然后用指尖擦了擦鱼钩的尾端，将其慢慢拉伸、放开。

「哇啊……」

只见——
银色鱼钩上，竟连接起一根由魔力构成的细线。

「魔法使的钓鱼啊，有鱼钩就足够了。要是技术更高，连钩子都不需要了……不过嘛，钩子总是方便藏起来的嘛？」
「好、好厉害……原来还能这么用……」

露易兹小姐手指上延伸出的魔力线，使得大鱼钩晃悠悠地摆动着。
那根线还时不时像回应她的召唤一样变化形态，或高高举起鱼钩，或轻轻晃动。

……我到现在为止，只是用魔力拿取、放置东西，或是随便动动而已……但，原来还能这样使用……

「……那、那个，露易兹小姐！ 我可以借一下这个钩子吗？」
「嗯，好呀。给你」

我从露易兹小姐那里接过鱼钩，认真地注视着它。

只是普通的钩子而已。没有附加任何魔法，也没有特别的机关。
露易兹小姐确实就是靠她自己的魔法使它动起来的吧。

……但如果只是让它动起来的话。
我现在，也应该能做到……！

「嗯——」

我往钩子里注入魔力，使其固定。同时从连接点处细细拉出一缕魔力，继续延伸。

「！ 哎呀……」
「嗯嗯嗯……」

我慢慢张开双臂，终于成功地拉出一根长长的魔力丝线。

……连接是存在的。
只要注意不让丝线断裂，不让连接中断的话……

「成、成功了！」
「哇啊！ 太棒了！」

没想到，我也能做到！

从指尖延伸而出的魔力线，连接着那根大大的鱼钩。
它在我脚边欢快地跳跃着。

……嗯，只要掌握技巧就不难。
就是在日常移动物品的魔法上，加上一条用魔力制成的坚实连接罢了。

这样钓鱼的话，说不定我也能做到！

「没想到，现在的爱丽丝也能做到了呢……」
「……嘿嘿」

这方面我从以前就很擅长。……应该说，除了这个我也不会别的了。
无论是搬运东西，还是操纵人偶，只要是这类的，我都很拿手。

「……那么。怎么样，爱丽丝？ 要不要用那个试试钓一次鱼？」
「！ 要！……我要试！」
「呵呵，干劲满满呢？ 那么，我们去岩场找点合适的饵料来试试看吧！」
「好！」

于是，我们暂且放下已经钓到的鱼，专注于这段魔法钓鱼的时间。

……不过，我钓到的鱼是零。
鱼钩是连好了的，也能动……但果然和露易兹小姐的技术相比，差太多了。

……虽然稍微有些丧气……但下次的话，我一定要钓到！


「嗯——！ 好吃！」
「呵呵，那太好了。虽然外表不起眼，但用盐烤一烤其实很美味的呢」

我们坐在视野开阔的小丘上，吃着露易兹小姐钓来的鱼。
从丘上可以看到克斯提亚波涛汹涌的海岸，反方向则能俯瞰整齐划一的城镇景观。
一边欣赏着那风景，一边吃着露易兹小姐用火焰魔法烤好的鱼。
松软的口感，非常好吃。

「说到克斯提亚，果然还是海景最值得看呢。虽然最近城里好像也多了不少新设施，但那边我就不太熟了……」
「咕嚼……嗯？ 可是露易兹小姐，看起来好像对城市很熟的样子呢……？」
「呵呵呵……我啊，以前离开克斯提亚太久了。不能好好带你逛逛，真是对不起哦？爱丽丝」

说着，露易兹小姐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

表扬我、温柔地对我好。
从她身上感受到的温暖，既像妈妈，又像是温特因格小姐。

……妈妈。温特因格小姐。
……在这个时代，她们还……都还没有出生呢……



「……！」

就在我的内心正要陷入沉沉黑暗的那一刻，远方传来某种破碎的声音。
就像是石头被砸得粉碎一样的声音。

……这突兀的破坏声，实在不属于这安静、缓慢的克斯提亚。

「……啊，对了。爱丽丝，我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在克斯提亚带你去看看呢」
「可以介绍的……地方？」
「没错」

我歪了歪头，而露易兹小姐只是露出饶有趣味的笑容，眯起了眼。

……露易兹小姐，到底想到了什么呢……？

第二百七十九话 魔界的竞技场

露易兹小姐朝着克斯提亚的中心地带走去。
不愧是市中心，无论是人流还是建筑的规模都完全不同。
我在这座令人压迫般庞大的城市中，只能紧紧跟在露易兹小姐身后，才能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露易兹小姐，您好！ 是要出门吗？」
「嗯，正打算去一趟竞技场」
「哦～那太好了。今天很热闹，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走在前头的露易兹小姐，总是会被许多路人打招呼。
不如说，好像整座城里的人都认识她一样。

……就像Lionel先生说的那样，露易兹小姐似乎到处旅行，还把旅途记录写成了书出版。
能出书的人，一定很厉害吧……虽然我也这样想过，但即使如此，到处都有人认得她，也太惊人了吧……
也许，露易兹小姐在这座城市以外也非常有名也说不定。


「哇啊……！」

我们抵达的地方，是一座巨大的建筑物。
宽度……有多宽呢？
通体由石头构成，有多个拱形的空洞，它的外观简直就像是……

「是罗马的斗兽场！」
「？ 那是什么？」
「好厉害好厉害！」

没错，简直就像那座著名的罗马斗兽场！
那个曾经无数斗士战斗过的巨大华丽舞台……此刻，就在我眼前！

「啊，有声音传出来了！？」

稍微静下心来，就能听到这座巨大的斗兽场里传来人声。
建筑物周围那一圈更加热闹的气氛，也正证明了这里就是一座斗兽场。

「露易兹小姐，这里是！？」
「呵呵……虽然你大概已经猜到了，进去看看就明白了哦」

那就只能进去看看了！
我顾不得去看那些雕刻在石材上的精美图案，啪嗒啪嗒地跑了进去。

走了好长一段路，爬上楼梯冲刺到顶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被阳光照亮的巨大空间。

「哇啊……真的是斗兽场！」

那是我曾经在画册或书本上看到过的斗兽场本体。
像漏斗状一样环绕中央的观众席挤满了人，热烈的欢呼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把耳膜刺痛一般地响彻四周。

居然有这么多人！
而且，这股狂热……这里究竟在进行什么样的活动！？

「呵呵，爱丽丝，这里叫作克斯提亚竞技场。从很久以前开始，这里就一直是魔法使们进行有规则战斗的地方哦」
「魔法使的运动项目？」

魔法。运动。这两个词在我的印象里几乎是毫无关联的存在。

「对，魔法使的运动项目。传统、智慧、又充满幻想……是一直流传至今，在魔界最受欢迎的运动哦」

被露易兹小姐神秘的语言吸引，我不由自主地俯视竞技场的舞台。
石砖铺成的平坦场地上，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到两位魔人的身影。

两人之间的距离……恐怕有五十米以上。
除此之外，还有明显不像是人类、应该是由石头制成的人形像——等身大小的那些“人偶”也无数伫立其中。

……那些，是“魔像”吗！？


「来吧，爱梅酱的前卫部队！ 举起盾牌冲向中央柱子！」

一方的魔人发出指令，随着声音，一群石制人偶开始行动。
大约有五个。它们横向一列，举着巨大的盾牌，咚咚地整齐前进着。


「喂，露易兹小姐。那些是……？」

「那是魔像。由魔法使制造并操控的人偶哦」

人偶。也就是魔像！
说起魔像，那可是由魔法造出的著名造物啊。
没想到，连魔像都真的存在……

「这个竞技项目是两位魔法使对战，一边制造魔像一边对抗，先把对方阵地里的三根石柱推倒的人就获胜，这就是比赛规则」

露易兹小姐一边解释，一边指向场地边缘的三根石柱。

长度大约有十米。
而且还是石头制的，要推倒它们，人类肯定也会吃力吧。

「快看，爱丽丝。那五个魔像现在正冲着中间的柱子去了哦」

那些就是刚才接到指令开始前进的魔像。
他们举着大盾，正在靠近对方阵地……原来是打算用那些魔像来推倒石柱啊。

「啊！」

可就在这五体魔像面前，敌方也派出了数个魔像正在接近。
数量上，是左右各三体，共计六体。在数量上，防守方完全占优。

果不其然，按直线行进的五体魔像，被左右两侧的敌方魔像用长矛狠狠戳刺，逐个击破。
迎击的魔像动作虽然不算流畅，但突刺时机却恰到好处。

最终，五体举盾魔像只剩下中央那一个。也许正因为有左右护卫，它才能幸存至此。
总之，唯一幸存的那体魔像，绕过了迎击魔像的攻击，依然朝前方挺进。

石柱已经近在咫尺。
但对方的魔法使只是惊慌失措，完全没对那体魔像采取任何措施。

「露易兹小姐，为什么那个人对突进的魔像什么都不做啊？」
「这是规定。魔法使本人不能直接攻击对方的魔像」
「这样啊……那就只能完全依赖自己的魔像了」
「没错」

魔法使的运动……原来如此，就是这样一回事。
只使用自己制造的魔像进行操控的运动。魔法技术的较量……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哇——哇——不要打啦——！」

那唯一剩下的盾魔像，正用那面巨大盾牌猛击石柱。盾牌似乎装了尖刺，石柱眼看着被削蚀、磨损得越来越厉害。

「快回来！ 再这样下去就危险了！」

似乎终于意识到情况危急，防守方的魔法使施展某种魔法，试图将迎击魔像召回自家阵地。
但看来这个动作也不容易，那六体魔像一时也行动迟缓。

「还有哦，爱丽丝。就像现在这样，当然可以让魔像远距离作战……但魔法使本人不能离开自己阵地一步。连飞行也禁止的哦」
「是这样啊……啊！ 所以那个魔法使才难以操控远处的魔像吧？」
「没错！ 爱丽丝真有眼光呢」
「诶嘿嘿……」

……被夸奖了。

嗯……我明白了。远距离操控确实会消耗大量精力和魔力。而且那样数量的魔像，肯定非常吃力。

「啊——！ 柱子被打倒了——！」

就在那边还在手忙脚乱时，石柱被那仅剩的一体魔像击倒了。

巨响与扬起的尘烟中，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震撼的欢呼。雷鸣般的掌声。

……真是太厉害了。
如果我也能那样被喝彩……！

「那种类型的魔像，爱丽丝现在可能还没法操控……但我觉得，那正适合你哦」
「嗯！ 我……也想试试那种！」
「哎呀，这么有干劲？」
「嗯，因为那个……看起来真的超有趣的！」

操控魔像战斗的，魔法使的运动。

后来我听说，那项竞技叫作“土之领主”。

虽然不知道这个名字的由来，但那天看到的激烈比赛与它的名字，在我钻进被窝之后，也始终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第二百八十话 魔法使是不着急的

身边存在着魔法的世界，魔界。
那里对我来说，是一个有许多理解我的人，非常令人安心的地方。

我一直所看到的那些幻想的幻之世界，也许映照的正是这个魔界的模样。
魔界非常洗练、美丽，最重要的是——宁静。
露易兹小姐非常耐心地教我魔法，不愁吃喝，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也都十分亲切。

但，这并不代表没有乐趣。
在克斯提亚，从斗技场开始，到海边垂钓，像这样的新鲜娱乐数不胜数。倒不如说，我还要花多少年，才能彻底享尽这个克斯提亚呢？一想到这里，我就充满了说不尽的期待。

学习魔法，稍稍远足，有时去斗技场观看比赛。
学习魔法，染上魔界的色彩。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着。

一年转瞬即逝。
既不感到寂寞，也不觉得辛苦。反而能够切实感受到自己的魔法技术在不断成长，愈发想要继续下去。
而且，在这里，我不仅和露易兹小姐，还有一个有些吵闹的女孩子萨拉成了朋友，哪怕一瞬间也没有感到孤独。

我也已经十二岁了。
成长令人开心。可是在身高稍稍长高之后，也会感到一点点的不安。

「那个，露易兹小姐……我，还不能成为真正的魔法使吗？」

那是，尽管我……还只是个孩子，却也的确在慢慢长大。

「唔——这件事，有那么着急吗？」
「……我想快点成为……不过……」
「为什么？再过一段时间也没关系吧？」
「嗯……」

我想要成为，比那孩子……帕秋莉·诺蕾姬还要厉害的魔法使。
为此，自我施展不老魔法是绝对必要的。
……不过，其实我只是任性地想在变得比那个小小的帕秋莉还大之前，就先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魔法使罢了。

「本来嘛，我所知道的不老魔法，是只能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所以，我不能替爱丽丝你做什么哦。」
「……」

这是以前就被告知过的事。
其实我刚来到魔界时，就立刻问过露易兹小姐了，因为我一开始就想成为真正的魔法使。

「那、那个……那就是说，现在的我，还……」
「有点难呢。现在的爱丽丝，可能还需要再花点时间。」
「呃……」

还需要时间啊。
……明明已经来到过去的世界，为什么会有一种，仿佛自己仍然落后于那个尚未诞生的帕秋莉的感觉呢？

「你在着急吗？爱丽丝。」
「……是的。」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明明你已经学得很快了……人类都是这样的吗？」

露易兹小姐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可我的心情依旧无法平复。

……就像当初被温特因格小姐劝诫时那样，心中泛起的焦躁依然无法平息。

「唔……如果真的全力以赴的话，或许再过两三年就能掌握了哦。」
「！」

听到这句甜言蜜语，我猛地抬起头，露易兹小姐却是表情严肃。
平时难得一见的那双湛蓝的眼眸，此刻正直视着我。

「会很辛苦哦？」
「……即、即使如此……」
「真的会非常痛苦哦？」
「呃……我没问题的……！」
「可能会开始讨厌魔法也说不定哦？」
「没关系的！我……我无论多辛苦，都一定要做到的！」

面对这些像是威吓一般的话语，我绝不会退缩。
因为，我不想长大。
我不想再被帕秋莉甩下。否则，连温特因格小姐也不会再夸奖我了。

所以我，已经无法再继续等待。



「……呵呵，啊哈哈，骗你的啦，开玩笑的，爱丽丝。」
「……诶？」

就在我内心下定决心的时候，露易兹小姐突然笑了出来。

「啊——太好笑了……呵呵，没想到你竟然那么认真……对不起啦爱丽丝，说了些试探你的话。」
「诶、诶？什、什么？到底……」
「放心吧，爱丽丝。只要按你现在这个节奏，再过两三年一定能稳稳地学会不老的魔法哦。」
「……」

什、什么嘛……

「不、不要这样啦！我真的好害怕的……！」
「哈哈哈，对不起啦爱丽丝……乖乖乖。」

太过分了啦，露易兹小姐……
说了那么多可怕的话……

「你真认真啊，爱丽丝。……不过，太过着急的话，魔法是不会跟上你的哦。」
「……魔法不会跟上我？」
「没错。魔法啊，并不是拼命努力就能马上掌握的东西。所以啊，就算你现在努力到快死掉……也不会把两年的时间缩短成一年。」

……原来如此。

「……明、明白了。那么，我不再着急了。」
「嗯。这样就好。这样一来，魔法和旅途，也一定能变得更加有趣。」

魔法，是不会因为着急就跟上来的。
原来如此。我好像学会了一句很不错的话。

……不过，温特因格小姐曾说过，魔法会在人成年后离去。

那么我，就保持不着急地留在孩童的状态吧！

……咦？这样真的好吗……？



虽然脑中还有很多思绪在打转，我还是决定听从露易兹小姐的话，继续过着以前那样的生活。
用魔法做着日常中的各种事，散步，有时也会稍微走出克斯提亚，去进行些许冒险。
哪怕是这样的小小旅途中，也不会停止关于魔法的故事。和露易兹小姐一起持续的魔法生活，即使换了地点，也没有太多改变。

一年过去。

两年过去。

三年过去。

就这样，当我十五岁的时候。

「恭喜你，爱丽丝。这样的话，梦想……算是实现了吗？」
「……露易兹小姐，谢谢您。」

我终于得到了可以停止自己衰老的魔法。
虽然最初没有察觉，但日常中持续进行的细致魔力操控训练，大概就是为了这个时刻而准备的吧。
始终掌控魔力，将之据为己有。露易兹小姐一开始就明白这最为重要，因此采用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是在大约半年前才意识到的事。对露易兹小姐，我唯有感激。

「真的，非常感谢您……！」

从来到魔界之后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我也长高了不少。
但即便如此，我终于成为真正的魔法使了。太过欣喜，我情不自禁地流下了孩子气的眼泪。

「呵呵。爱丽丝，为什么你一副已经结束的样子呢？」
「……咿？」

露易兹小姐一边帮我擦拭泪水，一边微笑着。

「不老魔法之外，还有很多必要的魔法哦。如果不学会那些，也还不能算是完全呢？」
「啊……」
「而且，魔法可不只是为了变得不老。比如飞在天空中、制作魔像、召唤水、点燃火焰之类的。现在就觉得自己已经合格，还太早了点呢？」

……说得没错。我到底在得意什么啊。
是啊，我还根本没掌握多少像样的魔法。我所能用的魔法，不过就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只能移动物体那种程度的东西。

我可能看起来有点像魔法使了，但实际上，还远远比不上帕秋莉吧。

……我真是太得意忘形了。
明明，魔法使的修行还远未结束！

「接下来，还要继续学习更多魔法才行，对吧？」
「是！」
「好，很有精神的回答。那么，爱丽丝，接下来我们稍微去旅行一趟如何？」
「诶？」

旅行？为什么？
我歪着脑袋问道。

「嗯——魔法当然重要，但旅行也很重要不是吗？」
「诶、是啦……但、但是刚刚你还说，要更多地学习魔法……」
「哎呀，爱丽丝你很忙吗？你现在可是不会再变老的哦？」

……确实，仔细一想就是这样。

我已经是魔法使了。成为了不再变老的真正魔法使。

……那我还有什么好顾虑先后的顺序呢？

「呵呵。爱丽丝还只是个孩子。比起魔法，还是先看看各种城镇和风景、好好学习一下会更好哦。」
「……是。」

被说成是孩子有点不爽，可我还是个孩子确实没错。

而且正如露易兹小姐所说，我也确实想看看除了克斯提亚之外的各种地方。

「旅伴同行，万事顺遂。慢慢来吧？」
「……是！」

出门旅行，好像也不赖呢。

第二百八十一话 从那之后的些许时日

魔界是广阔的。
虽然还没有把魔界全部走遍，就说这种话可能有点可笑，但这里确实是一个广阔的世界。

自从我来到魔界，已经过了两百年。
我还依稀记得故乡布拉绍布，还有和温特因格小姐一起度过的布加勒斯特……可即使努力回想，脸却已经很难浮现在脑海里。
大概是因为，我不断地用新的记忆将旧的覆盖了吧。

即便如此，只要细细追寻那模糊的记忆，曾经我所在的那个世界，也似乎相当广阔。
那段从疯人院逃出来的鲁莽旅程，还有布加勒斯特那令人惊叹的雄伟景象，对我这个在布拉绍布长大的女孩来说，无不显得宏大无比。

……不过，即便如此，也肯定比不上魔界。
就算把地球摊平了，也容不下这个世界的广袤。

我和露易丝小姐，一路走过那么多地方，旅程一直在继续。



我们穿越草原，翻越山脉，跨越峡谷，忍受沙漠。

遇见十座城市，便有十种文化。
与百人交谈，便能触及百种心灵。

魔界虽然辽阔，但每一座城市都蕴藏着悠久的历史，承载着自古相传的生命气息。
耸立的群塔中寄托着人们的祈祷，巨大的洼地中也流传着悲伤的传说。

世界是广阔的。但这其中没有任何肤浅的事物。
越是行走，就越热爱旅程；我不断遇见新的邂逅与发现，为那份新鲜的感动而心灵震颤。

在持续旅行的过程中……曾经频繁掠过我视野的幻影逐渐减少，也慢慢变得微小……但如今的我，早已不再依赖幻影，也能尽情享受这美丽的世界。
虽然曾有一丝淡淡的哀愁，但十几年过去，那些细微的惆怅早已不知去向。
我就这样沉醉于旅途的魅力之中，继续着在魔界的漂泊生活。


「罗马人偶，列队！」


旅途仍在继续。
不过，露易丝小姐认为定期回克斯提亚是一件好事。
对我而言，回到那个最初充满情感的城市，也是一种很好的心情转换，所以她提出归乡的时候，我总是很感激。
而每次我回到克斯提亚，都会一头扎进巨大的圆形竞技场……“土之领主”的角斗场，展示我的魔像技艺。

「罗马人偶，出击！」

我现在就站在这座被众多观众注视的竞技场中。
对面远处，可以看到今天的对手——一位魔法使的身影。她似乎也和我一样在吟诵咒语，但这场对决的魔法启动似乎是我更胜一筹。

「去吧！开辟出一条道路！」

由石材构成的人形兵士魔像。名为“罗马·罗马人偶”。
这项魔法，是我在反复观摩这种竞技和苦学魔像制作魔法之后掌握的得意技艺。

发动这个魔法，我就能轻易地从瓦砾堆中制作出魔像。
制造出来的魔像，形态如罗马时代的士兵，会忠实地执行我的命令。

……不，说是“忠实地执行”，可能不太准确。
毕竟这些魔像，就算与我相隔甚远，也会通过从我指尖延伸而出的魔力之线与我相连。
只要魔力连接着，发出指令便并不困难。

「呀——又来了！怎么打破了又来……真是的！绕过去，把新来的都赶跑！」

关于使用魔像的这项竞技，当然也有各种战术……但我采用的方式非常简单。总之就是不断制造魔像，精密操控，强行突破。

「迎击！举起盾牌拖延时间！分队就这样从正面突击！」
「啊，等一下！？」

不过说到底，我的魔像操作几乎就像是手动操控。
即便距离遥远，下达命令也毫无障碍，对手若作出反应，我也可以随时修正。
扰乱、击溃，再扰乱、再击溃。战斗便是如此往复。

「去吧！」
「呀——！？不——输了啦——！」

于是今天，我的罗马人偶似乎又获得了胜利。

……这个五十年前编出的战法，到现在也几乎没有变呢。

第二百八十二话 箱庭中的美丽散步


这项比赛，在「土之领主」中，对选手使用魔法有着极为严格的限制。
首先，魔法使们基本上不得离开立有三根柱子的己方阵地。
不得越过规定的界线，一旦违反，将立即被判定为失格。

此外，即便是在己方阵地内，也不被允许使用会对对方的魔像造成影响的强力魔法，也不能操纵己方阵地内的地形。魔法使所被允许操控地形或生成魔像所需材料的区域，仅限于己方阵地前方以外的外部区域。不仅不能用魔法攻击对方的魔像，甚至连制造墙壁等阻碍行为都不被允许。
更进一步来说，即便是在己方阵地内，魔法使也不被允许使用浮空类魔法。令人焦躁的是，这项比赛不仅对移动进行了严苛限制，甚至连想要居高临下俯瞰战局都变得异常困难。

不过，这些严苛的规则却并不适用于魔像。

只要是自己制造的魔像，无论是用于构筑防御阵地，建立前方防御墙，甚至作为攻城兵器冲锋，几乎都被允许。
虽然很少有人这么做，但通过与魔像共享视野，也可以从不同角度观察战局。放出斥候识破对方破绽，一举突破反败为胜也并非不可能。

因此，在这项比赛中，魔像的制造速度与操控熟练度才是真正关键所在。
相反，如果这两点做不到，即便是活了上万年的老练魔法使，也绝对无法获胜。

我，正是对这项比赛沉迷不已。



「用罗马人偶建起巨大的防御墙，遮蔽对方视野之后，再用藏在墙后面的魔像夺取前来破坏的攻城锤，反过来一举突袭……嗯，真是漂亮的一招呢。」
「呵呵……从今以后可以称我为魔界的奥古斯都了哟。」
「爱丽丝你啊，总是很容易得意忘形呢。嘛，正当地为自己的能力感到骄傲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今天我也在克斯提亚的竞技场上大获全胜。
对手迅速建起大量魔像构成攻城锤，以不俗的速度发起突击……但只要用墙壁先削去其势头，趁机派出罗马人偶大军将其化解，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
对手的工程能力也不差，但我的罗马人偶可是专门为地形改造和工事建设所特化的。只要做好迎击的准备，正面承受对方攻击也不是什么难事。
最重要的是，我的所有魔像都是我亲手操作的。
仅仅是操控魔像的话，即使在己方阵地之外也被允许。虽说距离越远操作越困难，但也正因如此，反应更灵活，动作也更迅速准确。
大多数选手都偏爱使用设定好模式或自动行动的魔像，而坚持全手动操作的我，在某种意义上……不，其实可以明确地说，是个高级魔像使。
成为「魔像大师」这称号的那一天，恐怕也不远了。
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才能太惊人了……

「好了好了，别摆架子了，去吃饭吧？」
「哈，好的……我、我可不是在摆架子……」
「知道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露易兹小姐……」


如今乐在其中地参与魔像比赛的我，年纪大概已经有……三百岁左右了。
我已经年纪大得连「老奶奶」这个称呼都配不上了。
但身体依然保持着大约十五岁左右的模样，没有变老，腰也没弯，牙齿也依旧整齐。
只有魔法的实力和知识还在持续成长，每天的生活既温和又充满智慧，让人感到满足。在这份生活中，我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感激自己能成为一名魔法使了。

那是……没错。
是啊，我记得……应该是温特因格小姐。

如果没有遇到那个人，我肯定……不对，绝对会死在那座山中。
既不会接触到魔法，也无法享受哪怕片刻像人类一样的生活，就像虫子一样孤独死去。
……能成为魔法使，真是太好了。
我打从心底，这么认为。



「潘德莫尼姆快要靠近了，爱丽丝你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
「诶～……我不太想去。毕竟，那边不是有很多恶魔吗？」
「呵呵，是呢……虽然有不少稀奇的物品，但毕竟还是危险的地方。梦幻姐妹也据说复活了，看来传言是真的呢……」
「……如果露易兹小姐想去的话，我会跟着一起。」
「啊啊，我倒是无所谓。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而已。」

在克斯提亚的露天咖啡座，我们一边喝着香草茶，一边吃着轻食。
对于已经不需要摄取食物的我和露易兹小姐来说，这样的饮食其实并无意义……不过据她所说，吃东西本身就是生活中的一种乐趣。我也认同这种想法。美味的东西，哪怕再过多少年，也依旧是美味的。

一匹由魔法构成的魔像马拉着巨大马车，运输着成捆的魔法植物。目的地大概是隔壁的魔界都市吧。即使是这种小小的日常场景，住久了之后也早已习以为常。

「……喂，爱丽丝。」
「是？」
「你觉得，在魔界的生活怎么样？」
「为、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呵呵。」

露易兹小姐轻轻一笑，并未说明提问的意图。
她像是在等待我的回答。

「……当然，很开心啊。旅行也好，参加比赛也好，使用魔法也好。」
「不会……觉得腻了吗？」
「腻……不可能腻啊。我真的觉得很快乐呢？」

是的，这是我的真心话。即使被问了两次，我也毫不怀疑自己的感受。我真的很享受这份生活，也真心觉得魔界是个美好的地方。
露易兹小姐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呢？

「是吗……嗯，说的也是呢。毕竟，爱丽丝你才刚来到魔界不久。」
「……」

明明已经在这魔界生活了三百年了。我想这么说，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在魔界，区区三百年，算不得什么。
即使只是魔像竞技这种单纯的娱乐活动，根据规模和规则，有时也能持续好几个月。
在短短三百年中就自认为了解了魔界，这种心态恐怕……不，是一定还太早了。

「……露易兹小姐，是已经对魔界感到厌倦了吗？」
「……」

她没有作答，但正是这份沉默，才是她最真实的回答。

我并不知道露易兹小姐究竟活了多少年。
但她对魔界的种种事物了如指掌，魔法的实力也远远在我之上。曾有一次我请求她在「罗德·艾梅斯」中与我对战，结果被她彻底击败，那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更何况，她自古以来就是以出版旅行书籍而闻名的人物。连我都能感受到，她比那些普通的魔人活得要更久。

「……是我腻了吗？也许吧……谁知道呢……」

露易兹小姐陷入沉思，微微一笑，含糊地回答着。
我无法理解她的想法，但我感觉，此刻的我，必须对她说些什么。

「那个，露易兹小姐。」
「……嗯？怎么了？」
「我，能和您一起旅行……真的很开心哦。」

这也是我的真心话。
并不是刻意隐瞒，也不是第一次说出口，甚至不是什么稀奇的感激之语。
但我从未觉得这句话陈词滥调，也从未打算随口敷衍。

「我真的很喜欢和您一起旅行。一起去从未见过的魔界都市、一起观光名胜……甚至只是一起在克斯提亚散步……」

也许，对某些人来说确实会感到厌倦。我无法理解那种感受。
即使如此，魔界的魅力也并未因此消失。与露易兹小姐共度的这三百年，我绝不认为是乏味的岁月。

「露易兹小姐，和我一起旅行……觉得无聊吗？」
「怎么可能！」

她立即提高音量，大声否定了我。

「……怎么可能会无聊呢？」
「那……太好了。」

我明白了，露易兹小姐并不是勉强陪我旅行的。光是知道这一点，我就安心了许多。

「和爱丽丝一起旅行我也很开心……一起看见了那么多东西，一起玩耍……聊天……」

是啊。我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
一起说了很多话，也常常一起洗澡。

「……对不起，爱丽丝。我说了让你感到不安的话呢。」
「等、等一下露易兹小姐，别摸我头啦！我可是个老太太了哦！」
「呵呵……也是呢，我怎么可能会讨厌这里。这可是个如此美丽的地方啊。」

露易兹小姐摸了我一会儿的头，也许是调皮心满意足了，从小巧的旅行箱中拿出一本小小的手账本。
她在旅途中常常会写点什么的东西。

「……露易兹小姐？」
「嗯？……啊，这不过是……算是书的草稿吧。把想到的事情写下来，好好保留下来。」
「……没写‘摸了我的头’吧？」
「呵呵～谁知道呢……」

哼……可疑。
果然露易兹小姐，太狡猾了……。



「哎呀，正如萨丽艾尔所说。你们俩果然在这儿啊。」

突然，从背后传来了一个低沉而可怖的声音。

是恶魔吗？
我这么想着回过头去……看到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木乃伊。
手中拿着一个像是用树枝编成的篮子。为什么是篮子呢？

「诶……恶魔……」
「一上来就说我是恶魔啊。还以为你已经习惯这种外形了呢。」
「Lionel？你怎么会在这？」
「哦哦，露易兹。好久不见。当然，还有爱丽丝。」
「Lionel……」

说起来……当初是他帮我和露易兹小姐相识的吧。
虽然脸好像不是这个样子，但总觉得有点印象。

「嘛，今天就是过来看看你们的情况啦。」

……啊啊，这低沉的声音，我记起来了。

是那个说一堆难懂话题的人啊。

第二百八十三话 给

当我请萨丽艾尔帮忙找人时，很快就查清了她们的下落。
爱丽丝和露易兹。几百年前见过一面之后就没再见过的这两人，似乎现在在库斯提亚。
不愧是魔界的监察者。若说在萨丽艾尔面前没有看不透的事，也不算言过其实。……虽然我也确实毫无保留地夸了她一番，不过据说她们好像刚才还在竞技场里相当引人注目。
原来如此，那确实是能立刻找到的理所当然的理由了。

确认了位置后，我立刻用瞬间移动与她们接触。
最开始多少还是顾虑到爱丽丝，戴上了面具，但只要在魔界生活个几年，古怪的容貌随处可见，说不定还遇到过只有脸或只有脚的魁梧家伙。
所以我就以原本的模样与她们重逢了。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带了顶虚无僧笠。


「怎么，赶在下午茶结束的时候到了吗。那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啊」
「不，没关系的。茶嘛，几杯都能喝得下」
「那就当作赔礼，由我请客吧」

露易兹和爱丽丝正在品茶，不过看样子她们马上就要出发了。我似乎来的时机有点不太妙。
但我也希望能把自己的事说得清楚些，所以就顺势请她们再续一杯茶。

关于钱方面倒是没什么问题。仓库塔的一部分本来就是金库，只要稍微连接一下就行了。
姑且，还是多拿点在手头比较好。

「……？ 你刚才，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不过，看我连接空间的动作，爱丽丝似乎感到十分好奇。

……唔。爱丽丝·玛格特洛伊德。她的模样变化很大。
面容也稍显成熟，身上所缠绕的魔力质感，与初见时完全不同。这是她一直以来精细操作魔力的证明。
从那时起算……大概相当于过了四、五年吧。
她成为魔法使，大概就需要那样的时间。

绝对不能说她慢。相反，算是挺快的了。
只是我突然想起人类小孩成长得很快，稍微吃了一惊罢了。

「伟大的魔法使可以让一切不可能成为可能」
「……听起来就很可疑」

可疑。正中下怀。
毕竟，我用来连接空间的，是原初之力，不是魔法。
不过被这样轻蔑的眼神盯着，还是有点……嗯，有点不是滋味。

「那么，Lionel。你专程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啊，对了。是啊，那我们就从这儿说起吧」

咖啡馆的服务员走了过来，在我们面前放下了草本茶。
三人的茶杯齐备，服务员离开后，我终于开始切入正题。

「露易兹，关于爱丽丝来到魔界的经过，你有听她说过吗？」
「……嗯，当然有。我也相信她说的」
「哦，那就太好了。这样就方便许多了」

从未来来到过去的外界少女——爱丽丝·玛格特洛伊德。
如果她的身世你已经了解，那我这边就轻松了。

「其实，现在我正在谋划让魔界和外界之间可以自由往来」
「……」

我刚一开口，露易兹就皱起了眉头，用手掩住了嘴。
并不是像要吐出来的那种反应。更像是在陷入深思。

而旁边的爱丽丝反应一如既往地淡然。

「在我看来，爱丽丝已经能掌握一定程度的魔法，学习的第一阶段已经结束。也就是说，掌握了魔法的基础。所以，我是想以此为节点，来做个确认……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啊」

我在手边生成了两枚硬币。

「露易兹，谢谢你一直指导爱丽丝的学习。如果你愿意的话，从这里开始，也可以说她的家庭教师任务已经完成了」
「别开玩笑了！」

我话音刚落，爱丽丝便愤怒地站了起来，情绪激动。
圆桌上的茶杯波动剧烈，洒出了一点茶水。
可见爱丽丝的情绪波动之剧烈。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把我和露易兹小姐分开！？ 你到底是什么人！？」
「等一下，爱丽丝。冷静一点……」
「露易兹小姐你也说点什么啊！ 这人根本什么都没……」
「爱丽丝！」

露易兹严厉地制止后，爱丽丝立刻安静了下来。

「……对不起。我太不成熟了……」

爱丽丝神情低落，静静地坐了回去。
……看样子，在这几百年间，爱丽丝已经相当依赖露易兹了。

「……Lionel。你是说，我已经不能再和爱丽丝在一起了吗……？」
「！」

露易兹一问，旁边的爱丽丝明显地抖了一下肩膀。
……哎呀，是这么不愿意吗。

「并不是说不能。只是，最初我们是拜托露易兹照顾爱丽丝……作为一份工作交给了你。现在是想说到了一个阶段，作为雇佣契约的节点。你还记得吧」

我从长袍下摆中轻轻取出一张旧报纸的剪角给她看。
那是被“不蚀”保护起来的当时的广告内容。虽未详细说明内容，但露易兹正是看了这个才来找我们的。

「工作就该有报酬。一直工作总是讨厌的吧？ 至少我不愿意。所以，我想借此机会解除这个雇佣契约。至于两人是否会因此分开，就由你们自己决定吧」

我这么说后，爱丽丝猛然抬起头来。
真是个行动干脆的孩子。

「也就是说，不用和露易兹小姐分开也可以？」
「……嘛，只要露易兹不说讨厌」
「露易兹小姐，你讨厌吗！？」
「不讨厌啦……放心吧，爱丽丝。我不会突然离开你的……」
「真的吗！？ ……太好了……」


总觉得……虽然已经过了很久，爱丽丝却一点也没有长大成人的感觉。
原本还以为她会变得更像个优雅淑女那样的气质……我有些期待来着。
嘛，也不是在挑剔爱丽丝啦，嗯。

「那么……如果露易兹已经认可爱丽丝成为魔法使，那就算作毕业好了。我这边也不会再对你提任何要求」
「是、是啊……明白了。不过，你刚才也说了报酬，那是？」
「就是之前提到的，事后支付的报酬」
「之前……」
「上次见面的时候啊」
「啊……啊，是哦。我想起来了。不过那时应该没有特别明确地约定条件吧……？」
「嗯。这就要接上刚才的话了」

露易兹的报酬。说实话，并不是我什么都没想。
我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她应该会喜欢这种吧”的想法，并且已经准备好了。

「怎么样，不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吗？」
「……」

锵锵锵——我试着这么说了，但露易兹再次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Lionel，把外界和魔界连接起来，除了召唤恶魔之外，被认为几乎不可能的啊……」
「不，完全可以。就像这样」

我随手在自己身边，生成了一道通向外界、足够一个成人通过的门。
对此反应最激烈的是露易兹。
平时总是温婉从容的她，看到那扇门的瞬间，浑身一震，睁大了双眼。
相对而言，爱丽丝的反应倒是很正常。
她稍微惊讶地“哇，好厉害”的表情……嘛，对从未来穿越而来的她来说，这种事也许并不那么震撼吧。

「这……竟然是通往外界的门。不可能」
「是真的哦」
「我无法相信」
「神绮也经常开门啊」
「那是魔神的力量」
「独属神绮能做的，恐怕也就是创造生命了吧。这种门，并不只有她能开」

原初之力。我也能做到。
……不过也可以说，除了神绮，只有我能做到。

「……Lionel。那道门的另一边，是连接着地球的吗？」

露易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脚步沉重地朝着外界之门走近一步。

「嗯。门那边应该是公元400年前后的地球」
「……我，可以到地上去吗？」
「嗯。就当作露易兹的报酬。爱丽丝也可以作为自由选择，我觉得她也能去外界」

我这么说后，露易兹的眼睛……闪闪发光，脸颊微微泛红。
那种模样，像极了正值青春期的少女收到礼物时那种由衷的喜悦。

「外面……公元400年的外界啊……」

而爱丽丝则是反复咀嚼着“400年”这个词。
她原来的生活时代是1900年。和那相比，文明的发展程度、常识，全都不一样了吧。
老实说，就连我现在都不觉得能和外界人顺利地进行逻辑沟通。

「能去外面……真的可以去外面的世界了……！」

现在人类的生活情况，多少是可以通过恶魔们了解一二的。
喜欢旅行的露易兹，也应该听说过不少关于外界的事。

在那种前提下，仍然憧憬外界。
那么，伸出这份选择权，对我而言也并无不妥。

第二百八十四话 关

把地球上的现实世界称作外界吧。我们现在所在的这里，就直接称为魔界。

目前，从地上前往魔界的方法有好几种。
说到底，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远古时代的俱毗罗也曾凭一己之力来到这里，一部分神族也能做到。就算以人类的水平来看，像马库斯和艾伦那样优秀的魔法使，只要让魔力达到临界，想要开启通往魔界的大门也并非难事。

然而，反过来，从魔界前往外界的方法却极为有限。
这是因为，即使在魔界压缩魔力，也无法与那边建立连接。
现阶段，要想从魔界出去，除了选择那些有限的手段之外别无他法。

首先，是奇迹般地进入“从外界通往魔界的大门”。
但那本就不多的大门，不仅不知道通往魔界的哪里，还要刚好从那边逆行回来，这实在是个很大的疑问。更别提还要从挤进来的强大神族手中抢夺名额。虽然理论上并非不可能，但至今好像还没人靠这种方法返回外界。

其次，是成为恶魔并响应召唤。
这个很简单。只要在魔都申请成为恶魔，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施加“契约的诅咒”，变成恶魔即可。之后只需响应外界的召唤，就能轻松前往地上。
不过，这意味着必须成为恶魔……单看字面就不是个能随便说说的决定。此外，在被召唤到地上之后的待遇，也可能会很糟。尽管如此，如果处理得当，也有可能欺骗召唤者，尽情享受娑婆的空气。
无论是魔人还是人类，只要申请就能变成恶魔，因此可以说是最简单的方法。
……嘛，最大的问题还是得想办法前往浮在空中的潘多摩尼乌姆吧。这部分嘛，就请成为魔法使吧。

最后一个方法，是拜托神绮或我，让我们开启通往外界的大门。
只要我们不推辞，这是最简单的方法。毕竟，通往外界的大门可以用原初之力轻松开启。老实说，这个过程可能比从地上形成通往魔界的大门还要简单。
不过，直到现在我和神绮都从未为他人开启过这个大门，所以魔人们并不怎么知道这件事。
最多也只是用来把从外界闯进来的神族送回去罢了。

如此说来，确实是有三种方法存在，但不论哪种都无法凭一己之力完成，限制也多，非常不自由。

也许有魔人会说“我想出去但绝不想变成恶魔”。

但这一次，我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打算建造几个通往地上的永久性出入口——这种从魔界前往地上的通道，以前是从未存在过的。



「话说，地上的魔法使今后也会增多嘛。老让神绮来回接送也不好，回去的时候我想让他们自己走就好。」

而且，我将来也会更多地离开魔界。
是时候让我也到地上去，积极活动一番了。今后我会更频繁地离开魔界，所以在此期间，也想尽量改善魔界与外界之间的流通。

毕竟现在是西历。对我来说，这几千年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这一段时间里，无论一年还是一个月，我都不想浪费。

「不过呢，把出入口建在太显眼的地方也很麻烦。虽说想建通道，但被普通人随便闯进来也不太妙。」
「普通人……是指不能使用魔法的人类之类的？」
「正是如此。所以，如果你们两个打算前往地上的话……我有点小事想拜托露易兹和爱丽丝。」
「什么事？什么样的拜托？」

爱丽丝歪了歪脑袋，可爱地问道。

「嗯嘛，也不是什么难事。想请你们帮忙找几个魔力稳定、而且完全没什么人气的地方。就这些而已。」
「……也就是说，你在寻找地上侧出入口的候选地？」
「正是如此，你反应真快帮了大忙。要是有洞窟之类的地方那就再好不过了。像钟乳洞那种稳定结构的就最好了。」

有钟乳洞的地方相对更持久。那些不会自然崩塌的洞窟，只要不被开发成观光景点，就是极为珍贵的。

「那种程度的小事我乐意至极。反而，我很高兴能去做这件事呢？」
「哦哦？露易兹还挺积极的嘛。」
「当然了。因为……因为能去地上，不是吗？」

说出这话的露易兹脸上露出的笑容，并非大人的那种微笑……而是真正像小孩一样，天真无邪的表情。

「蓝天。圆形的大海。飞翔的鸟儿，还有那些我从未见过的森林……对我来说，都是全新的世界。」
「……露易兹小姐，你是打算在地球上旅行吗？」
「嗯，想旅行。想去那些我还不知道的地方，接触那些我还未认识的事物。」

露易兹用双手包住爱丽丝的手，温柔地笑着。

「爱丽丝，可以让我任性一回吗？」
「……可以。」
「和我一起……去外界、去地球旅行，好吗？」

爱丽丝的表情有些不安。
西历400年。她或许对那个未知的世界感到不安。毕竟那是个无论如何都比现在更乡下、更不文明的世界嘛。唔，这种烦恼倒也算挺符合女孩子的特质。

「……我，一直都会和露易兹小姐在一起。无论露易兹小姐要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真的？」
「真的。所以，反过来说，我也有个请求……请不要丢下我，也带我一起去。」

爱丽丝带着一丝寂寞说着，露易兹则用力抱住了她的头。
看到这一幕，我不由自主地在右手上生成了一块手帕，擦拭起眼角。

「当然啦。一起去……呵呵，到时候反倒是我会被你引导呢？」
「我、我可没露易兹小姐那么熟悉啦……」
「没关系的。就算只是一点点，我也想听听你知道的地方。」
「我知道的地方……好。我会尽力的。」

魔界。还有地上。
如果这两个世界能通过永久性的大门连接起来，魔界的存在应该会更加广为人知。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能让人随便进出。必须对能够来往的人做一定限制。虽说不至于像恶魔那样，但或许也必须让他们承担一些风险。

不过，大门绝不能缺席。
人类的寿命是有限的。就算是魔法使，人类终归还是人类。要他们配合我们漫长的心血来潮来开关大门，是不合适的。

「很让人期待呢？」
「嗯！……啊咧？不过我们还能等多久才能出门啊……？」
「啊啊，那只要等几十年就好啦。反正只是先试做一个罢了。」
「……那个，Lionel先生。」
「嗯？」

我歪了歪头，看着爱丽丝那略带疑惑的脸。

「你该不会，其实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吧？」
「那是当然。我可是伟大的魔法使啊。」
「……是嘛。」

果然你这反应也太平淡了吧。

第二百八十五话 捗

月之都陷落已经过去大约700年。

从那以后，经历了都城的重建、再次要塞化、计划会议，各种各样的事情……说来也奇怪，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久违地体验到那种没有玩耍也没有休息时间的密集时光。

身为月之贤者的我，八意永琳，从那天起便与敌对势力交战。
不过，敌人并非外敌。而是同在月之都、与我同样拥有贤者之名的人的派系。
听说，是因为我的提案使月之都遭受了巨大损害，所以认为像我这样犯下失误的人不配称为贤者。的确，是令人无言以对的正论。

若是正常情况，连贤者之位乃至神的身份恐怕都该被剥夺吧。
实际上，既然是我判断失误导致月之都陷入危机，承担责任是理所当然的义务。
……虽然得到了萨丽艾尔大人的帮助，但我的罪过并没有因此消失。

不过，在派系中也有想让我维持贤者身份、却改变所属的家伙。
说到底，恐怕只是想获得我的头脑和身份罢了。从那些替我辩护的男人们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中，可以隐约看出那种算计。

是被罢免贤者之位，还是成为傀儡保留贤者身份。不管哪种决定，我的意志都无法左右。
最近的月之都，充斥着这类话题。


……简而言之，是非常糟糕的状况。
我的处置如何已经无所谓。只是，仅仅是决定我的处置，就耗费了过多的时间。

其实，我更想增强城市的防卫力。
也想与其他神明交流，掌握魔界的局势和倾向。
但无一顺利进行。一切都太慢了。我们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


Lionel·blackmore给予的时间是1000年。
还剩300年，希望能快点明确我这悬而未决的立场……

「哈」

不顺利。虽然尽力利用我这不稳定的身份进行幕后安排……但那些自称贤者之人的丑恶争斗却愈演愈烈。

实在是过于拙劣。
防卫方面倒是从幕后下了指示进行了整备，可像我这种无关紧要的身份问题，却至今仍模糊不清。
Lionel·blackmore提出的条件之一，就是我必须离开月球，前往地面生活。但照目前这样，连出发前的视察都做不到。真希望能设法明确我的立场……



「进展如何？」
「——！」

本该只有我一人的私室，响起了低沉而可怖的声音。
我正仰望窗外的地球，猛地一股寒意与紧张让我全身僵硬。

「……为、为什……」

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声音，显得格外无力。
可是谁能责怪我呢。谁能预料到这种情况？

在这月之都最为严密的设施——我的房间中，竟有人毫无预警地潜入……

「为什么。愚蠢的问题，八意永琳。若是真正优秀的魔法使者，要做到不被任何人察觉地移动是轻而易举的事。只需避开你们的技术，静静地接近即可。」

回过头，只见来客用的椅子上坐着一具陈旧的遗骸。
干瘦而高大的身躯，灰色长袍的下摆破烂不堪，黑洞般的眼眶注视着我。
坐在那里的人，毫无疑问就是——Lionel·blackmore。

……他说他潜入进来了？

就连新建的防卫系统也能绕过，毫发无损地……直接来到我身后？

「关于都市防御方面，我无意多言。你们只需设想适合你们的敌人即可。」
「……是」

Lionel一如当然地说着话，而我却还没从突然的侵入中缓过神来。
……总之，要冷静。不知为何，Lionel·blackmore似乎是来视察的。必须以此为前提与他交流。

「……防卫进展顺利。即便面对天敌，也能支撑千年以上。虽然是仓促搭建的设施，但若持续改善，月之都终将成为难以攻陷的要塞。」
「哦？」

这倒是真的。甚至可以说是过于严密了。
绕行结界、封闭结界、粒子弩。现阶段的设施即便是神明也束手无策，再加上可强力抑制污秽的装置……即使是纯狐，也应能轻松击退。

「嗯，是这样啊。……那下一个问题。月球是否能继续维持平稳的体制？」

对于这个问题，我一时语塞。
确实是被击中痛点。

「……目前，我的弟子姐妹担任地上的外交官。她们出身良好，在都内也有发言权。也掌控着玉兔的情报部门……意识管理应该不难。」
「嗯」

这也并非谎言。
绵月姐妹十分优秀，也很听从我的指示。
虽然因为庇护我而在某些方面遭受非议，但若察觉到都内局势不稳，应该可以轻易压制。
此外，我也已下达指示，按时间差逐步开发与制造我发明的新兵器。凭这些武器，她们的地位必将稳固。

……问题是，妹妹依姬。她本人对魔法抱有强烈的恐惧与憎恶。
真到紧要关头，希望她不要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这点我刻意没有提起。

「哦。那么，八意永琳。也就是说，你已经可以随时前往地面了？」

……这个问题同样让我为难。

「不……那个。还有许多未决事项，所以不能马上出发。如果我在半途而废的情况下离开……月之都将失去凝聚力。」
「来得及吗？」
「……情况不容乐观。」

我感到一股冷冽的魔力拂过面颊。
……恐怕不是错觉。

但这件事即便被威胁也无法解决。
那些高贵的神明们，实在是行动迟缓。决策缓慢，涉及职务的调整又特别敏感。
更别提还有对立意见。是否能在剩下的300年内得出明确决定……老实说，我并不乐观。
然而，如果Lionel·blackmore强行介入……会发生什么，简直无法想象。我甚至不愿去设想那种事。

「……虽然有些强行，但有一个确实的方法。」
「嗯？」
「若使用那个方法……500年，或者600年左右，我就可以永住地面。所以……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那就用那个方法吧。」

……原以为会对延长期限有所异议，结果竟出乎意料地轻松获得了允许。

「尽快离开月球吧，然后以不狂乱的内心，好好思考。你所犯下的罪的重量。」
「……是」

月之狂气。那究竟真的如此严重吗……不，不该是现在去思考或怀疑的事。
我只需，接受惩罚即可。

「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今天我来的真正理由，其实是这个。」

想问的事？
……比月之都更重要的事。到底会问我什么……？

「……是什么呢？」
「地面上……啊，有一个叫‘大和’的国家。是高天原曾经治理的岛国……现在你们有对那里动手吗？」
「诶……没有特别……」

岛国……是指大八岛吧。

「现在基本上没有介入。偶尔为生物调查会派自动调查机过去……与当地神明的交流也很稀疏。」
「原来如此……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会好好记住的。」

似乎对我的回答感到满意，Lionel·blackmore静静地站起身来。
看来，他打算离开了。
虽然对方是不法侵入，但我也得郑重送他离开。至少得表现出这种程度的诚意，我也站起身来。

「那么，我走了。你继续致力于月之防卫吧。」
「是。我乃罪人，必将以这灵魂死守之。」
「……最后还有一件事。」
「？」

我歪头看着话语停顿的Lionel·blackmore。

「萨丽艾尔……对你说了句‘加油’哦。」
「！」
「……就这样。真是的，这种事情……堕天使就是这样，为什么非得让我来传话……」

之后，Lionel一边喃喃抱怨，一边悄然从房间中消失了。
只留下呆立原地的我。

「……哎呀，脸……」

不经意看向镜子，发现我的脸像是喝了烈酒般通红。

「啊啊，不过……是啊。啊啊，萨丽艾尔大人……」

在让月之都陷落的人的面前，竟然展现出如此丢脸的模样。
而且仅仅听到一句留言，脸就变成这样……

……不过。

「……嗯，我会努力的。一定会。」

多亏如此，我又重新振作起来了。
照现在的状态，或许能完成一两个新发明也说不定呢。

第二百八十六话 扉

「好了，这样准备应该足够了吧。」

准备工作已经充分完成。即使我不在，魔界也能灵活应对，万一有紧急情况也能立刻返回。
爱丽丝也能凭自己的意愿随时外出，这段时间我可以专心待在外面的世界了。

没错。我即将离开魔界，前往地上。
这将是一场短暂的漫游。
大概……呃，按500年算的话……710年是漂亮的平城京……？现在是平安时代？还是奈良时代？应该差不多吧。
直到现代为止，我大概会持续旅行一千年左右。

毕竟，这是我曾在学校学过的世界。
能亲眼见证它的真实模样。我究竟期盼这一刻多久了呢？

……嘛，在此之前，魔界的文明兴衰大多还停留在原始阶段，所以即便公元开始后我也一直没怎么关注……但现在差不多该动身了。
不过这次的准备万无一失。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打算全力投入这场旅行。

……呵，可别小瞧了。
这次的旅行吸取了以往的失败教训，多年来已经找出了许多改进点。
不会引人怀疑的外表、能被接受的设定，以及便于传播魔法的有利要素……

没错，我并非单纯去旅行。
在周游世界的同时，我也将暗中行动，启蒙魔法。

人类会利用一切对自己有利的事物。
他们不会仅因展示力量就乖乖服从，既不天真也不坚韧。更重要的是，那样的魔法发展毫无意义。
人类必须凭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双手，被魔法吸引并沉迷其中——这才是我所追求的魔法发展形态。
从这个角度看，我制作的魔导书确实有些强硬，但作为入门引导也不算差。要让魔法的存在渗透文明，它或许反而是恰到好处的调味料。

「……日本，不，大和吗。真令人期待。」

目的地是日本。
虽然现在可能还是一片乡野，但差不多该形成像样的国家，人们的生活也该初具规模了。
一定能看到像平安贵族那样风雅又可爱的圆脸细眼日本人，一边玩着蹴鞠和小仓百人一首，一边诵读《万叶集》吧。

……不过我的预想大概率会被颠覆。
这完全是个充满偏见的主观印象。
正是为了纠正它，见证真实的历史，我才要踏上日本之旅。

为此，我精心准备了服装和装备。
挑选的全是最高品质、绝不会引人怀疑的精品。



「Lionel。」
「嗯？」

当我在预定地点做最后的行前准备时，身后传来撕裂魔界空间的声音，以及某个冷淡的女声。

现身的是位女天使。
但她并非普通天使。
浅桃色波浪长发与六片羽翼，巧克力色肌肤配着内衣般暴露的黑色铠甲。
虽然羽翼数量较多，但整体透着暗黑氛围——这是一位大天使。

「意外地很适合你呢，梅塔特隆。」
「哦？果然认出来了吗。不过我也没打算隐藏。」
「毕竟之前见过配色不同的版本嘛。」
「唔，这样啊。是我疏忽了。」

黑衣女天使梅塔特隆振翅悬停，性感地交叠双腿。

自月之大异变时的以诺以来再次相见。
每次相遇都会改变形态，这位神族真是令人百看不厌。

「这样拜访魔界，萨丽艾尔马上就会察觉吧？」
「是啊，虽然不能立刻赶到，但抓紧的话几分钟就能来吧。」
「原来如此……那就长话短说。Lionel，这次是有事向你汇报才来的。」

其实你们干脆和好算了——虽然这么想，但既然萨丽艾尔和梅塔特隆觉得现状没问题，我也不便插嘴。
比起这个，梅塔特隆的汇报更让我在意。

「我确认了月亮的状况。」
「哦？月亮？奇怪，我明明告诉过以诺和其他神族，但应该没通知梅塔特隆吧？」
「……别这样，你心知肚明。时间紧迫。」
「哈哈哈。」

期限给了一千年。还剩好几百年呢。
我原本觉得暂时不用理会。

「月球的防备很顺利。即便是隐匿能力强的神族也极难突破。」
「隐匿力吗。换作我呢？」
「我也只是勉强应付。时隔多年要感谢你魔导书的后半部分了。」
「啊，那对付我也不行吧。」
「当然。」

不过只要不被我之外的存在进攻就没问题。
反过来说，要是有和我实力相当的神族魔族频繁出现，反而更麻烦。
比起高兴，我恐怕会感到不甘心。

「但那个提案者……似乎担任了月球要职。目前看来很难如期脱身。」
「哦？八意永琳吗？」
「正是。她虽在努力，但以我看来，那边的情况恐怕无法按期完成。最好多预留一两百年。」
「明白了。」

这点误差无关紧要。
反正我现在要去旅行了，不想多操心月球那帮人的事。

「……汇报完毕。」
「辛苦了，专程跑一趟。」
「无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梅塔特隆妖艳微笑，手臂轻拢强调胸线。
嗯，妩媚的举止。虽然这么性感，但关键时刻也能变成肌肉壮汉，神族真是难以捉摸。

「话说Lionel，这身打扮是？」
「这个？当然是为旅行准备的伪装啦。」
「……就这？」
「主题是旅行魔法商人。不过和风背景下该叫旅行阴阳商人？」
「……随你高兴吧。」

梅塔特隆带着看透一切的表情，但这位伪装大师并未指摘什么。
看来完成度相当高嘛。

「呵呵呵，愉快的旅程要开始了。」

我用木杖叩击岩壁，注入魔力发动法术。

陡峭的巨型岩壁上随即裂开小孔，逐渐扭曲扩张成深邃洞窟。

「‘连接魔界的永恒之门’」

我在此嵌入了通往地上的门。
这是耗费数百年研发的、融合原始之力创造的永久性传送门与准入限制魔法的复合术式。

它将成为连接地上与魔界的永久通道之一。
选址在魔界人烟稀少的恩德维纳附近。作为试运行，先在这里建造。

「这就是……」
「对，传送门。会一直保持开放，梅塔特隆有兴趣可以自由往来。和萨丽艾尔也有话要聊吧？」
「……不必，我有需要时会自己来。」
「好吧，随你。」

直径六米的圆形门扉，足够大体型的神魔通过。
想要更大的门？请先学会缩小魔法再说。我可不会惯着这种要求。

总之，连接地上与魔界的通道已然完成。
我的旅程终于要开始了。

「去地上有什么事吗，Lionel？」
「当然。地上可是……精彩纷呈啊，梅塔特隆。」

一步步迈向光门。

白浊眩目的传送门彼端，是仅存于历史教科书夹缝中的、未被言说的日本。
那里究竟生活着怎样的人？有着怎样的日常？

「真令人期待。」

对即将展开的旅途，我满怀憧憬。
意气风发地触碰门扉，向着显界升腾而去。

第二百八十七话 矮

地底的最深处。那个由黑暗与怨念支配的世界，曾是被灼热包围的死亡空间。
然而，随着漫长岁月的流逝，自然的热量逐渐消失，直至彻底冷却之时，灵体的形态也变得模糊，其唯一的用途几乎完全丧失。
若成为难以使用的土地，自然也没有继续逗留的理由。
虽然曾运作了几千年，但某日为界，神族突然消失了。

那里成了无人问津、真正意义上的死地。

锈蚀、半数以上折断的针山。
破碎的大锅。
山脚繁茂生长的血针草已枯竭，在那片无谓辽阔的土地上，仅残存几株枯枝般的邪恶树木。

既无管理的神族，也无徘徊的魔族。
被人类与神魔遗忘的，荒废之死界。

然而，在这仿佛无人存在的幽暗黑暗中，依旧有微小的身影在蠕动着。



那是，一只爬行的矮小存在。
无法每秒移动几米，不能飞翔，并且大概，只要被踩上一脚就会粉碎而亡，如此脆弱的生命体。

它吸食着枯木般的树木所渗出的苦涩蜜液，勉强填饱腹中饥饿；风起时便藏身洞穴之中，就这样勉强熬过这艰难的一天。
然而，即使如此，当强风骤起时，它也会被吹上半空，从树上抛飞出去。那时，它便拼尽全力再次爬回树干，在死前紧紧依附着蜜液求生。

这矮小的生物，在不断吸食那些从魔树中渗出的死者沉淀物时，逐渐获得了思考能力。
这本是保护自己免受强风与干燥侵袭的极其有用的能力，却也成了它对这无法逃离的荒废世界感到绝望的契机。



矮小者，悲叹。
为何自己如此软弱。

矮小者，哀嚎。
为何自己必须停留在这样的地方。

矮小者，愤怒。
为何偏偏是自己。

随着时间的流逝，矮小者不断积蓄着那份恶意与憎恨。
对现在此刻仍在品味幸福的，所有生者的愤怒。
对那些自私地只为了树木的管理，便将自己等人带到如此死地的神族的愤怒。
最终，这些怒意渐渐改变了矮小者的本质，恶意也在其体内，确确实实地不断积蓄着。


某天，就在矮小者持续积蓄怨念的那一日。

矮小者附近，出现了陌生之物。

虽说矮小者的视力并不好，但那发着黄土色光辉的东西似乎很大，而且正悬浮于空中，缓缓朝这边靠近。

矮小者半身藏进洞穴，悄悄观察着动静。



过了一会儿，那靠近中的物体终于变得清晰可见。

那似乎是一面巨大的铜镜，背面雕刻着一位闭眼的女子图案。
不知为何，那铜镜在空中飘荡，不断移动。既非有人操控，也几乎感受不到神族的气息。
对矮小者而言，这只能说是“诡异”。

原本来说，这种东西是不该去接近的。
即便是风中滚动的小石、锈蚀的断针，对于矮小者来说，都可能变成招致死亡的灾厄。
那种不明所以、四处游荡的铜镜，本应连看都不该多看一眼。

然而，不知为何，矮小者被它吸引住了。

虽有一丝犹豫，但矮小者还是从树上爬下，贴地爬行，慢慢地，靠自己的力量朝铜镜靠近。

「哦哦……哦哦……」

终于爬至铜镜之下，矮小者仰起头，低声发出呻吟。

被封禁于黑暗世界已数千年。

那呻吟中包含了怎样的情感，恐怕只有它自己知道。

「哦哦……」

不久，那铜镜似乎响应了矮小者的呻吟，缓缓转动方向，随即闪耀起光芒。

铜面闪烁出宛如太阳般的金色光辉，那强烈的闪光拉长了矮小者的影子。

神圣的光辉。神之力。

在那压倒性的威光之下，矮小者发出尖锐的啼鸣，叫声愈发高亢。


最终光芒散去，矮小者与铜镜的身影皆不复存在。
黑暗世界中仅残留下几棵树木与被遗弃的遗迹。二者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悄然消失于黑暗世界之中。

「哦哦……哦哦……！」

在无人的山脚河边，矮小者发出了喜悦的呱呱啼声。

所连接的，并非仅是魔界与显界而已。

第二百八十八话 炼

蓝天，白云。
苍翠的松树林间缭绕着一层薄雾，随微风轻缓流动。

一只白蝶悠闲地在眼前飞舞，晃悠悠地飞向树林深处，渐渐消失不见。

「啊啊」

这是日本。
曾在遥远过去见惯的自然风景，如今正展现在我眼前。

「真是日本啊……」

也并不是说我见过完全相同的景色。
它也不像我的故乡。
但这富有情趣的松林与远方清澈的白浪，却悄然触动了我的心弦。

……原本我是想去看看人类的文化。可如今这样细细品味这古老的日本自然，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其实比起与人交往，我这种人更适合一个人安静地散步。
与其看城堡，我更想看山。仔细想想，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就稍微，在这附近适应一下吧」

本打算立刻前往京都或其他大城镇的，但也不必太过着急。
我边欣赏着周围的树木与花草，边随意地漫步起来。


我来到的是一处可以眺望日本海的平凡沿海地区。
稍微走几步，附近便是松树林，放眼远望只能看到山峦。
这里没有风力发电设施，也没有灯塔，是个没有特别标志的地方。
时光流转，或许终有一天这里也会被人类所开发，但那应当是一千年以后的事了。
眼下就算我稍微在这里动些手脚，在几百年内也会恢复原本的自然模样。

「好——」

既然来了，我决定就在这一带进行采集。


魔法使的采集内容广泛。
对象可能是小石子，也可能是植物，甚至是昆虫的内脏，种类极其繁多。
虽然它们的效果各有差异，但大多数物体都蕴藏着作为魔法触媒的力量。魔法使需要从自然中散落的这些物质里，挑选出效果更佳的触媒加以使用。
这便是触媒魔法的基础。魔法使必须是博学之人。

当然，我并不是毫无目的地进行采集。
我之所以在这里收集触媒，是有充分理由的。
我来到日本，是为了传播魔法。而为此，首先需要具备一些前提条件。
那些并不是货币或纸币，而是施展魔法所必需的、身边可得的材料。
若人类能轻易从周围环境中提取魔力，那倒也省事了。但事实上并非如此。作为踏入魔法世界的第一步，能够仅凭知识与材料准备就能施展的触媒魔法才是最合适的入门方式。

为了让人们更切身地感受到魔法的存在，并意识到它的便利性，最有效的方法应该就是推广触媒魔法了。
艾伦也是开设了一家贩售贴近日常用品的店铺，成为了罗马的名人。我也打算仿照他的方式，从就地获取经营用具开始。

「苔藓、腐叶土、松脂……嗯嗯，倒是掉落了不少不错的东西嘛」

一边寻找，一边拾起，放进背负的木箱中，再继续寻找。
我就在海边反复进行着这样的采集工作。


采集素材的过程虽说单调，
但我很喜欢这样筛选触媒材料并储存起来的工作，也从未感到厌倦。
若与寒武纪时代那种几乎只有海洋生物素材的采集相比，如今这个时代多样的素材简直堪称一种乐趣。

「嗯，就差不多这些吧」

这样连续几天专心致志地拾取后，木箱内也算是收获颇丰了。
我还挖了土，试着制造一些魔法用炭，因此也收集到少量火属性的触媒。光凭这些，施展基本的触媒魔法应该就足够了。

……嘛，这种程度的触媒采集，其实谁都能做到。
在这整个采集过程中，我并没有做任何普通人办不到的事。收集的素材也都是些常见的东西，本地人也应该能理解。

不过其实，要制造触媒本身并不困难。

「金属类触媒有点少，干脆自己制造一些吧」

触媒魔法是基础中的基础。
若是技术高超的魔法使，创造这些基础本身也并不困难。


「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我看中了海边一块较大的岩石，将木制的法杖抵在上面。

「‘变成’」

我从四周汲取庞大的魔力，并将其注入岩石中。
那块巨岩瞬间被炽热灼烧，很快变得通体白热。
风卷着热气形成螺旋，围绕着发光的岩石循环，那岩石的轮廓不断变换。
一开始呈现出一个完美的球体。之后它收缩、剧烈扭曲，又再次收缩、再度扭曲。

最终，岩石的体积缩小到原来的几十分之一，变成了一个小巧、漂亮的立方体。
风吹拂着，立方体发出“咻咻”的蒸汽声，几分钟后，赤热的立方体逐渐恢复了本来的颜色。


「好了，完成！」

“咚”地一声，它落在了沙地上，那已经不再是岩石了。
它已化作一块边长二十厘米、散发着高贵金色光辉的金块。

总之，只要技术过硬，要从普通岩石中生成高品质触媒也并非不可能。

当然，这只适用于金属或化合物等材料，准备不足的话也不是万能的。
要推广触媒魔法，还是得以容易拾取的材料为主。黄金什么的，可不是随便就能捡到的。这不过是作为备用而已。


「那么，差不多该去找找有人类居住的地方了」

总之，材料已经集齐。
接下来就该去寻找人烟了。

第二百八十九话 欺

我总是这样想，语言的习得终归是需要花费相应时间的。
虽说我也差不多已经习惯了，但再怎么说也没万能到能立刻使用第一次听到的词汇。
若是将对象的灵魂取出施加某种处理的话，也许能通过类似魔导书的机制来读取语言……但为了学语言去干这种事，就连我也觉得有点心烦意乱。

所以语言基本上是靠现场记住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是在对话频繁的地方，几小时内也能应付过去。语言的基本规律并没有太大差异。
如果是记忆力强得跟怪物一样的人，大概也不会吃什么苦头。


「哦哟」

朝着村落方向沿着海岸线走时，沙滩那头浮现出了白烟。
这烟我认得，应该是做饭的烟吧。
在海滩上还能看到些人工制品腐朽后留下的、形状尚算完整的木片之类的东西。
看来这附近确实有人类的活动痕迹。

「来得这么快吗，真是感谢」

说实话，我也不愿意花上好几年去探索。一开始就察觉到人的气息，老实说还是挺开心的。
不过现在这个时代，好像也不需要花好几年去寻找人类了？唔嗯。

「果然，还是得经常确认‘月时钟’才行啊……」

在心里再次铭记下这句几乎从未遵守过的自律之言，我朝着有人气的方向继续前进。



「谁啊？」


慢慢靠近沿岸的村落时，一个看起来像是三十多岁的渔夫模样的男人向我搭话了。
哦哦，这张脸还真是怀念啊，十足的日本人长相。
个子还不算高，但体格却十分结实，是那种肌肉发达的类型。
这是我亿万年难得一遇的——一个不是半透明的日本人！我在面具底下感动得叹了口气。

不对，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对方的脸色显然是在警惕我。
好在对方说的话我大致能听懂。虽然日语里带着极强的口音，但沟通应该还不至于困难。
现在正是我尝试自己构思多年的设定的时候。

「初次见面。我是旅行中的阴阳师……名叫静木。」
「……阴阳师？ 那是什么玩意儿？」

咦？

我本想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秘脸，结果渔夫模样的男人却一脸困惑地皱起了眉。

糟、糟了。这样下去不妙。
不对啊？说起日本的古代，不就是阴阳师嘛？

「……咦，您不认识阴阳师吗？」
「听都没听过，那到底是什么啊」
「那您听说过阴阳道吗？」
「你这家伙很可疑啊。总之那到底是干什么的？该不会是贼吧？」

越是继续问下去，渔夫男人的表情就越发凶狠。
唔嗯，出乎意料地火爆脾气。这样下去不妙啊。

……没想到阴阳师、阴阳道这些词都听不懂。是我选错地方了吗？还是说这个时代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唔唔，我不太觉得会是这样啊。
像安倍晴明不是也有吗……咦？安倍晴明是平安时代的吗？搞不清楚了。
飞鸟、奈良和平安这几个时代我总觉得离得都挺近的……。

……不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总之，得先让对方相信我没有恶意才行。

「什么贼之类的，哪儿的话。我是以术除魔之人。」
「你说什么，除魔？……确实挺像那种神神叨叨的装束……可我从来没见过这打扮。」

可疑？不不，说“像那种”反而是好事，没问题没问题。

「我所操持的，是来自遥远繁华之地——翡翠之都传来的秘术。您没听说过也不奇怪。」
「咦，翡、翡翠……？唔、唔哦……总之，是很厉害的意思吧？」
「那是当然的。」

这人好像还挺好忽悠的。
只要营造出点灵验的氛围，这个时代的人似乎就很容易相信了。
看起来抗骗能力非常低。

说到底，这家伙好像连“翡翠”是什么都不太明白。
感觉就算我加进“堪萨斯”或者“奥兹国”这种词也都能糊弄过去。

「那、那你到底能做些什么？给我看点东西看看。」
「当然，这是小事一桩。……那么，我就先展示一个简单的吧。」

事实胜于雄辩。能做出一些不可思议的事这点是没错的。比起用嘴巴解释，让他亲眼看看才快得多。
虽然这么说，我其实完全不知道什么是阴阳术。
不，我觉得看到一次就能照着复现出来并不难，但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东西。

所以，我决定只模仿出那种氛围，然后偷偷发动魔法。


「ON・KIRIKIRI・骷髅・哈啾」

随便编的咒语登场。
不过，从我伸向大海的手中，确实有魔力的奔流轰然涌出。

我释放出的定向“猛击之风”，笔直朝向大海远方飞去，激起了高高的浪花。

在远处腾起的水柱有将近十米高。
光是这气势就已经足够震撼了，理解起来也不困难吧。
看来渔夫模样的男子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张大了嘴。

「你相信了吧？」
「哈、哈哈啊——！」
「咦、诶诶——」

我本来只想着让他相信就够了，结果不知为何却被他跪拜了。
那男子仿佛要膜拜神明一般，将脑袋死死压在沙地上。

……喂喂，虽然我也觉得刚才确实有点华丽了一点啦，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我也是犹豫了好久才决定的啊。是在只飘浮起来呢，还是放点火呢。
只是我觉得那两种看起来太像神明了，才特地没用的啊。
……要是结果反而起了反效果，那也真是够蠢的了。

第二百九十话 辰

那之后，无论我多么耐心细致地解释术的原理，或是方才发生的现象，那位渔夫都几乎没怎么听我说话。
该怎么说呢，我无论说什么，他不是战战兢兢就是五体投地，根本无法进行正常的对话。

「所以说啦，我不是神明……」
「嘿嘿ー！」
「不是啦，你听我说」

总之这人无论如何都要把我往神明什么的身上靠，搞得对话根本无法推进，实在令人头疼。
不是那样的。我并不想被人供奉起来。

我只是想让魔法被传播开来，被人们使用罢了。
尽管如此，他却一直说着渔获不佳啦、收成不好啦，跟他聊着聊着真的只觉得疲惫。

被跪拜了也完全高兴不起来啊……
我最开始自报家门那些话，看起来是从他脑子里彻底蒸发掉了吧……。

「……好吧，人类啊。收下这个吧」
「诶啊！？」

我已经彻底厌烦了。

于是，我干脆地将背着的木箱放在沙地上，从中翻找了起来。

「嗯哼」

我拿起的是——赤化水银的球体样本。
虽然是金属，但没有金属光泽，是染得通红的物质。
乍一看不像金属，但沉甸甸的手感和水银无异。
这是种高级的魔法金属，是水银变异体的最终形态。它对灵魂有极强的亲和性，在驱魔或术式发动时能发挥极大作用。

「这、这、这是……？」
「这是驱魔之石」
「哦哦！？」

不过嘛，面对外行人就这么解释就足够了。是不是石头还是金属，那种根本性的东西其实无所谓。
本来嘛，就算我说得再复杂，他也肯定听不懂。
只要让他明白大概意思就好了。

「只要用它擦拭被诅咒之躯，邪气立刻驱散；被恶灵污染的大地也会得到净化；若是砸向魔族，那家伙一定会被打飞，然后吓得跪地求饶」
「这、这也太惊人了……这、这种了不得的东西，竟然要给我……！」
「不必担心。这驱魔之石不会让你得水银中毒。不过，要是被高温魔炉加热则有融化的危险，务必万分小心」
「哈、哈哈ー！ 我要把它当作我们村的宝物！」

嗯，好。

能让他开心那就好。

「那么，我就先走一步了」
「哈哈ーっ！」

我留下一件行李作为诱饵，迅速离开了现场。
被当作神明一样崇拜的话，会缠上不好驾驭的魔力，实在是太麻烦了。
一旦被供起来，唯一的对策就是逃。


　
唔——不过话说回来，虽然那地方确实偏僻，竟然连阴阳师都不知道吗。
听他讲的样子，至少「魔」这个概念是有的。不然我可就麻烦了。如果这个日本——也就是大和，没有魔族存在，那想要推广魔法就太困难了。

驱逐魔族所必须的，是力量。
那并不是人类单靠蛮力或体力就能应对的。
想要赶走魔，人类必须借助强大的科学力……或者是魔力所带来的神秘力量才行。

在这公元三位数的时代，不太可能会发展出能与魔族抗衡的科学技术，实际上也是不可能的。
如今，各地应该还都是以术为主导的局面才对。

「唔——虽然不至于完全没有术吧……果然，还是得去都市才行吗……」

或许，刚才那种偏远乡村才会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如果是人多一些的地方，能接触到土生土长的魔术使用者也说不定。
不，其实应该说必须得有。不管是阴阳术也好，仙术也罢，总该有点什么存在才合理。

「……一边慢慢学会语言，一边朝都市前进吧」

时间有的是，干劲也有。
反而是对这片古老日本土地所拥有的媒介，充满了兴趣。

嗯。那就边收集材料边制作道具，悠哉地展开寻找都市之旅吧。
环游日本的旅途，已经开始了。旅途中也要尽情享受才是。
　


就这样，我再次踏上了旅程。
或许，现在的大和还没有阴阳师这种存在。
我对阴阳师的了解也不多，贸然自称恐怕只会招来麻烦，因此我再次设定自己是个魔法商人。
不过，比起用莫名其妙的术吓到别人，不如展示一些能带来实际好处的魔法道具，更容易让人接受。

虽然接下来的展开可能会稍显平淡，但这也是策略的一环。
只要人们使用魔法道具，并逐渐习惯，然后再将其作为学习魔法的第一步，那就足够了。
虽然花的时间可能会长些，但换几代人之后，那也会变成理所当然的常识。文化就是这样慢慢渗透的。

「哼哼哼……别急。魔法可是魅力无穷的。不出多久，他们就会被这股魅力深深吸引住……」

我压低声音轻笑着，安静地走在寂静的山路上。

目标是——西方。

第二百九十一话 秦

那天，再次前往河内的人们，据说如同波涛一般涌动。
背负着弓箭筒的人排成了多列，装满了粮食与武器的马匹络绎不绝。
他们的行军，想必将持续好几日。

然而，这次行军也并非首次。
他们曾经前往过同样的河内国渋川郡，这一次是再战。

他们的敌人名为物部守屋。
他是掌管着强大家族物部氏的男人，是个自始至终排斥从大陆传来的佛教的彻头彻尾的排佛派。

与之对抗的是由蘇我马子率领的蘇我氏，以及追随他们的其他豪族。
为了消灭排佛派的物部，极多的人响应并聚集起来。
从人数上看，蘇我氏一方似乎完全占据上风。

「……又要去面对那一场箭雨了吗」
「嘘，别说了。被人听见可就麻烦了」
「可、可是啊……」

然而，即便有皇族与豪族，还有众多追随的兵士，一开始的讨伐却以失败告终。
不论是人还是马，剑也好盾也好，数量都不缺。

但蘇我氏却仅因物部准备的大量弓箭这一点而败北。

物部所筑的以稻草与青草捆绑而成的简陋防御壁，连火箭都能挡下，起伏不平的地形也令进军困难，那些以坚韧青草编成的“草结”让无数兵士停步，有时甚至让人跌倒。
然后，从高地上齐射而来的箭矢。
原本只要小心就能轻松躲过的草结，在密集而不断的箭雨驱赶下，立刻发挥出了极大效果。
蘇我氏在意料之外的伤亡面前咬牙切齿，最终不得不撤退。


「守屋擅长守战这一点，起初便已知晓。再加之他活用地利，箭矢数量我们也远远不如。会败，我一开始就说过是理所当然的啊」

在第二次行军的大军前方，有个孩子嘲讽般地嗤笑着。
个子不高，面容稚嫩，怎么看都是尚早带上战场的年纪。

「嘛，这也在我计算之中。第一次的大败让伯父终于肯让我率领一军。这一战将是终结，佛教的时代即将到来吧」

然而，那孩子眼中蕴藏的智慧，仅一眼便令人不寒而栗，感受到压迫般的霸气。
从她刚才说话的方式来看，也毫无逊色于成年人。不，放眼今日的大和，或许真的无人能超越这个小小贤者的智慧。

她的名字是——丰聡耳神子（とよさとみみのみこ）。
那是千数百年后在日本被称为“圣德太子”的皇族之名。
因政治原因，她将自己的身份伪装为男子，现在也一直身着男装，实际上却是名堂堂正正的少女。

「不过，神子大人。兵们似乎对物部的稻城感到不安……」

骑在神子旁边的是一位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女，蘇我屠自古（そがのとじこ）。
她也是蘇我氏的后裔，同时也是太子的影之亲信。

「没必要害怕啊，屠自古」
「可是……」

太子微笑着，仿佛在说“无妨”。然而屠自古的神情仍显忧虑。

「布都……」
「屠自古」

失言立刻被太子所指责。
屠自古慌忙用手捂住嘴巴，环顾四周。

幸运的是，刚才的对话似乎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本就是在秘密地谈话，周围护卫几乎没有。
毕竟是“未来的夫妇”，贴身的兵士们也十分懂得避讳，离她们远得很。

「……“她”说过。如果物部使用那术法，稻城的防御将更加牢不可破……」
「神仙之术呢。“那孩子”也亲眼示范过了……嗯，应该没错」

物部守屋掌握着保卫阵地的强力“术”。
那是一种使稻草与青草捆成的防壁长时间保持青绿水润、拒绝火焰的，与大地协调一致的术法。
虽然第一次战斗中无人亲眼目睹该术，但太子却对物部使用的这种术法了如指掌。
因为她们收买了物部的内通者。
通过内通者获得的信息十分确凿，因此太子制定的此次作战计划也更为精密，毋庸置疑。

「但……若那是真的，神子大人。到底该如何讨伐守屋？马子大人是指望稻城随时间干枯才发起的第二次进攻，但若行不通的话……」
「哼……无需担心，自然有秘策。而那秘策，现在正目光炯炯地跟在我们身后呢」

太子自信地笑了，看向了身后随行的马队。

武器、粮食、油料。
在载着各种物资的马匹之中，夹杂着一位体态纤细的人骑着白马。

年龄应比太子她们稍大，大约在十几岁后半。
虽衣物紧闭、肌肤少露，但仅可见部分的肌色就显得病态般的苍白。
那长长的白发在阳光下，偶尔还会泛出银光。

总而言之，通体皆白。
骑的马是白的，皮肤是白的，衣物是白的，连头发也是白的。
这般异类之人混迹在兵中，紧随太子之后，其存在简直不能不说是异样。

「……是那个人吗」

看着那隐藏在后方的白衣之人，屠自古皱起了眉头。
显然，在她眼中，那骑着白马之人也十分令人不安。

不过，屠自古露出疑惑的表情也无可厚非。

若只是白，或许还能当作病态。
从某种角度看，那甚至可被称作神圣。

但那人还戴着一副奇妙的面具。


――那是一个刻着猴脸的粗糙木制面具。


全身白衣的神秘之人，以猴面遮脸。感到不寒而栗，可说是最正常不过的反应了。

「嗯。若是他，一定会为我带来胜利的」

即便如此，太子对那白衣猴面之人依旧抱有全然的信赖。
她的从容，也显然源自此人。屠自古对此感到……不，极其不满。

「……哈。嘛……既然神子大人这么说，我也……会信的……」
「呵呵……没关系的屠自古。我也很期待你的表现哦？」
「什、！？啊，啊……谢、谢谢您……不过请、请暂时收起那语气……！」
「哎呀，失言了」
「真是的……」



不久后，一行人停下了脚步。
距离河内尚远，太阳也未落，行军还应持续，然而却突兀地停止了。

「神子大人？ 您这是……」
「嗯，稍作祈愿罢了」

是圣德太子本人下令止军。
年幼的孩童令大军停止，自己下马而行。

「祈愿……吗？」
「嗯。像这样向佛祈祷一下，士气多少会有所提升。而若能借佛之力获得胜利，佛教的传播也会更加迅速」
「原、原来如此……是以胜利为前提的祈愿呢……」
「理所当然。我不是为了胜利而祈祷，而是因为必胜才祈祷的」

不久之后，“太子正在向佛祈愿”的消息在兵士之间传开。
兵们也或许被那景象所感动，纷纷效仿，朝着太子所拜的方向的山献上祈祷。

看着拼命祈愿的兵士们，太子满意地微笑。

――只是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嘲笑这些愚昧地倚仗神明的士兵们而露出表情……。




「――太子大人」

然而就在某个瞬间，太子面前，那白衣猴面之人突然现身站在她前方。

「怎么了！？」

太子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周围的士兵也开始慌乱，场面突然喧闹起来。

「呜哇，那、那是……！？」
「难道……那就是！？」
「神、神子大人，这究竟是……！」

恐慌的士兵，连嘶鸣都忘记的战马。
屠自古也紧紧拉住太子的衣摆，眼中泛起泪花。

「那是……」

太子从猴面之人的肩侧探出头，窥视前方。
只见前方，仿佛有着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白光在闪耀。

妖怪吗。一瞬间她做了最坏的打算，但那似乎并非那种污秽之物。
比起不净之辈，那光芒更显神圣，可以说……宛如神灵。

『吾名为毘沙门天。厩户王，你的愿望，吾确已听闻』

那洁净的光芒自山中而发，传来了刺人肌肤的声音。
声音自称为毘沙门天。

毘沙门天。蘇我军中无人不知其名。
作为掌管战争与财宝的佛神，毘沙门天正是出征讨伐守屋的士兵们所最尊奉的神佛。

「毘沙门天……？ 是真的吗……」
『吾将以吾之力，引领崇佛之尔等走向胜利』
「噢……噢噢噢！！」
「是神助！ 我们有……佛的庇护了啊！！」

山巅发光的毘沙门天向士兵们传声鼓舞。
兵士们欣喜若狂，有人大声咆哮，甚至有人因深信胜利在望而落泪。

然而人群中，唯有太子的神色并不明朗。
她仿佛正在深思，面对这场“意外”的神显——毘沙门天的现身。

『……咕咕咕，莫担忧。依佛之引导，尽情奋战吧。厩户王，尔所愿之佛教未来，必将夺得』
「……谨遵」

面对毘沙门天粗犷的笑声，丰聡耳神子低头恭敬致礼。
士兵们的欢呼已经化作了凯歌，战场气氛如火如荼。

远方山中，佛神的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