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ﾟωﾟ)=是不是冷场了，埋一下

第三百四十三话 孵

皇紫的胸口，被那柄土制之剑深深贯穿进去，几乎没有遭遇什么阻力。
并非是这把剑锋利，而是皇紫自己，已经无法维持原本的强度了吧。
现在看看它的模样，身体表面像是腐烂了一样发黑，紫色的羽翼也早已脱落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原本应属揚羽蝶的底色花纹。

最初看到它时，还是个高瘦的人影，可如今却缩水到连青娥都不如。
那副模样，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神祇的威严了。

「这下，结束了呢」

那把土剑似乎也耗尽了力量，在半途咔哒一声断裂。
以那闷钝的折断声为信号，青娥似乎朝这边走了过来。

「啊啊，差点就死了呢」
「这点我感同身受……事实上，我现在也没什么活着的实感」
「完全同感啊」

随着皇紫之死，地狱蝶与那些覡也丧失了力量吧。
刚才还弥漫不散的不祥景象，如今已一扫而空……
虽然地面上还满是细碎的瓦砾，但寂静的、属于骏河的夜晚，终于回来了。


……常世神。
那是以永生与财富蛊惑人心，使人供奉自身的可憎虫神。

失去财产的百姓，之后将要面对残酷的寒冬吧。
但，至少，再也不会有人去供奉常世神了。
无论是转移财宝的神力，还是幕后主谋……都已不复存在。
那些教义传播者也就是覡的高级成员，也都死绝了。

「这样一来，太子殿下的愿望，也算是达成了吧。佛教……将再次于世间传播开来」
「哎呀哎呀……该说‘那真是太好了’才对吗？」
「……你这仙人，说点违心话也不打草稿」
「呵呵呵」

感觉到青娥的视线，我迅速将脚边的风灭器捡起，又将土剑的柄收进了怀中。
当然，那对扇子我也收好一起带走了。……好不容易才让人让给我的东西，若是被她顺手牵羊，那可真亏大了。

「别这么急嘛，我可不会偷的。虽然它看起来确实挺方便……」
「我才不会信邪仙的鬼话」
「我说的是真的呀？至少在我看来，‘道具的外观也很重要’呢」

“要用的东西，就该有点美感。”
一边这么说着，青娥的右手里，正握着一根相当精致的簪子。

……哼，谁知道你这句话，是真是假呢。

「啊啦……远处亮起了火光呢」
「嗯。那是……啊，明白了」
「毕竟刚才动静闹得不小，可能是离蝶之社稍远的那些人觉得可疑，出来查看情况了吧」

说得也是。远方那些手举火把观望过来的人们，脸上确实透着不安。
那些人，大概就是曾经住在这附近的居民吧。……虽然镇子被常世神陷落，毁灭殆尽，但看样子，还是有一些幸存者留下了。
虽说这座城镇已被焚为灰烬，所有建筑都成了废墟，但……比起从肮脏诡异的废墟重建，不如干脆从这里重新开始，也未尝不可。

……愿骏河之地，再次迎来健康的凡人生活。

「河胜先生，这里已经没有常世神，也没有覡了。人们很快就会聚集起来。而且……先前我似乎隐约看到，像是天部的战士们也露过面。趁着还没变得太热闹之前……」

战斗余波中，那半截羽衣在夜风中轻轻舞动，青娥微笑着说道。


不得不承认，那笑容美得令人怦然心动。

“你以为我会轻易让你逃走吗？”

……若是我现在尚有余力，大概就会这样笑着回一句了。
但现在……我真的已经动不了。
我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光了，身体也被严重过度使用。
而青娥现在还有多少余力，我也无法判断。但可以确定的是，现在去向她挑战，完全是自寻死路。

「如果有朝一日……还能在大和再遇到你，霍青娥。到那时，我会以大和的守护者之姿，向你问清许多事」
「要质问我吗？哎呀，这听起来有点可怕哦？我们可是并肩战斗过的伙伴呢」
「少说这种下流玩笑……」


就是因为这样，才讨厌这些邪仙、邪法使者。
神出鬼没、难以捉摸，不知她们心里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呵呵，也可以啊。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的话。……不过，河胜先生，届时你能找到我吗？」
「一定会的。时间……我有的是」
「彼此彼此？」
「彼此彼此」

嘛，今天毕竟是并肩作战的同伴。
对这邪仙的胡闹笑一笑，也无妨吧。

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再度找到青娥。
那时，我一定要让她开口说出……太子殿下之死的真相。


……不，也许这只是个借口罢了。


如今的我，早已不再执着于那时候的事了。
愤怒、仇恨、疑问、动摇……现在的我，早已不再为这些而奔走。


为何邪仙当时潜伏于斑鸠宫的屋顶之上？
那位曾以太子影武者身份活动的神秘人物究竟是谁？
以及太子殿下，究竟为何疏远了我……


……或许，我早就隐约察觉到了。
装作不知道，才是对所有人都最方便的方式。

「……青娥」
「嗯？」


我的记忆，大多都停留在过去，随着岁月一去不复返。
不管是大奉的恶主，还是大陆上的迫害者，抑或是那些自称秦氏的勤勉归化人……
太子殿下也好，静木也好，北通也好

……如今还能面对面交谈，约定一个不会凋零的未来的对手，实在是，太过稀有了。

「今天，谢了」
「哎呀……我也要说谢谢呢。呵呵，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我不经意说出的话，听起来更像是在感谢一位朋友。
青娥可能也觉得我的态度好笑，露出了微笑……唔。

嘛，虽然算是孽缘，但这人之缘，有时也未必是坏事吧。

「如果告诉他们实情，说不定你会被当作英雄呢？」
「呵呵，也不是不行啦……不过现在这种状态，要是被天部的使者盯上，可就惨了呢」
「这样啊，那倒是可惜」

看来青娥真的是在赶时间。
看来在战斗中见到的那位佛之使者，让她心生畏惧了吧。

明明刚刚才经历大战，一定也很疲惫了吧……真是辛苦了。

「那么，河胜先生」
「嗯。虽然对你说这话听起来有些好笑……再……」
「河胜先生！后面！」
「嗯？」


青娥突然大声惊叫。
她瞪大的眼睛，紧绷的神情……


而我肩膀上，突然多了一份令人作呕的、沉重的触感……


『我，不是虫子』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低语着。

『不是那种渺小的爬虫……我是神……我曾是神……』
「可恶！这家伙还活着！？」

我立刻将扒上我肩膀的皇紫拽下来，直接将它背摔到地上。
它毫无抵抗之力，就那样被我摔倒在地。
看样子既没有攻击我，也没有咬我。

但就算如此，皇紫还活着。

『是吧？ 秦河胜。我曾是神，对吧……？』

它用沙哑到快散开的声音喃喃道，仿佛是在哀求。


『曾有无数人向我祈祷。无数人受我影响。无数人……注视着我……』

它那如枯枝一般细瘦的手，虚弱地伸出，嘴边那断裂的吻器微微抽动。
我当时，不知为何……也许，是感到了一丝可怜吧。

也许正因为那份同情，让我完全动不了，也没能在它说话时补上最后一击。


『我……不想再被任何人遗忘……』
「！」


也正因如此。
当它那对残破的翅膀轻轻扇动，带起“光之风”袭向我时，我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那风，正中我的身体，深深贯入了我的“内里”。

那风带着灼热，直冲魂灵核心，如刀锋般穿刺进来。
身体在发烫。
就像病重时那种危机感与无力感同时袭来。

「呃啊……！停下……！」
『别忘了，我曾是神』
「停下啊！」


我猛然拔出随身短剑，用尽全力朝地上的皇紫头部劈下。
那是一击带着痛苦与愤怒的猛砍。
皇紫并未回避。

『我曾是神，你也是』

短剑贯穿皇紫的额头，甚至把地面也劈出一道深痕。

『呜……』

直到这时，常世神才终于彻底死亡。

「……河胜先生，你的身体……该不会……？」

我的全身，正被那奇妙的风所包裹，散发出淡淡的光辉。

「他斩了神……！」
「那人杀了神……那只寄居在骏河的常世神！」
「没错，我看见了，就是那位大人……！」


被动静吸引而来的民众们，看见我杀死常世神后，开始对我抱以敬畏与信仰。

「居然能杀神……」
「那是不是说明，他也是……」
「不，比常世神还强……」

那传言如野火般迅速蔓延。
皇紫遗留下来的那阵风，加上我原本具备的某种“素质”，一起改变了我的灵魂。

『……这算什么啊……』

身体被光辉包裹，肉体逐渐稀薄。
从灵魂深处，涌出前所未有的未知之力。

「果然如此！」
「他是神……！毫无疑问！」
「能杀死神的，怎么可能不是神！」

人们对我顶礼膜拜。
他们跪拜祈祷。

没错，毫无疑问……
我，似乎变成了神。

多半是因为皇紫，临死前的那阵“风”。

第三百四十四话 和

被算计了。
我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我被皇紫的“风”灌注了力量，或者说，被引导着成为了神。
肉体还在。可我体内的灵魂，恐怕已经无法再隐藏那份神圣了。

「没想到……皇紫竟然拥有这样的力量……可她为什么最后要这么做……？不，想这些也没用了……」

事实上，我的全身都笼罩在一层超凡的、淡淡的光辉中。
那是一种远超人类的，甚至令人毛骨悚然的强大力量。

「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
「取代我们讨伐了那个让我们饱受折磨的常世神，真是太感激了……」

我的力量一部分源于自身，但似乎也有一小部分，是从周围的人身上汇聚而来的。
每当人们对我表示敬意，对我顶礼膜拜……那份心意和信仰就会转化为我的力量，成为我的养分。

……原来如此，这就是“神”啊。

……哈哈，真是荒唐。
我变成了大和的神？成了守护神？

「……那种满溢出来的、如针刺般的力量。没错，您已经是货真价实的神了。河胜先生，恭喜您」

哪门子的可喜可贺。
我原本想对青娥这么吐槽，但周围人太多，不好开口。

「嘛，玩笑先放一边……说正经的。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呢？」

河胜。秦河胜。
人们赞颂我的声音，从一个荒地传到另一个荒地，正快速传播开来。
……消息会像风一样，从一个村子传到另一个镇子，比马匹还快。

接下来，我要做什么呢？

……要成为神吗？

以讨伐了腐蚀大和的恶神之名，接受人们的膜拜，成为守护神？
还是借由这份力量——我这已经更加接近永生的身体——继续引导这个国家？

「……呵」

想到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成神？被人崇拜？当什么领袖？

……真是太可笑了。

「青娥啊，我该做的事，其实早就决定好了」

神……已经不是怪物，而是“神”。
我这个本就已半只脚迈出人类框架的人，如今彻底越界了。

这事儿，我早就想清楚了。
现在又慌个什么劲呢？

「我啊……要离开大和。尽可能地，不留痕迹地走」
「！唉？为什么……？」
「还用说吗。……你不是知道吗，霍青娥。太子殿下……丰聡耳殿下，他是希望建立佛教之世的」

我这话一出，青娥的脸色微微一紧。

「在佛教的世道里，是不需要‘神’的。那些会聚集无用信仰的神明，是多余的。虽然我不觉得他们会一口气把所有土著信仰消除，但……拥有影响民意力量的‘新神’，是绝对不能出现的。……只要我自己愿意，这之后至少能避免一场无意义的宗教浪潮」
「可是。河胜先生，现在的您，已经是‘神’了。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明白」

大和已经在物部氏和苏我氏之战后确立了国教。
是佛教。太子殿下说，这种倡导清贫心志的教义，才能更好地统治人民。
那我，就顺从这条路走到底。

常世神已经陨落。
那么接下来，就是轮到“秦河胜”这个神消失了。

我不能扰乱大和的宗教秩序。
既然我是神……那就该由我亲自去把神这个身份给“去除”。

「……真是的，河胜先生，您真是个傻瓜呢」
「随你说吧」
「是啊，傻得很。强大，却也一样地……愚蠢得让人想哭」

人群越聚越多，场面也越发热闹。
青娥望向我，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无情。也许是再待不下去了，她终于踏出了那一步，朝外而去。

「……我们不是说好，下次再见的吗」
「抱歉，恐怕这次真的是……见不了了」
「也是呢，您大概也不会希望再见我吧」

她的微笑中，我苦笑着回应。

「我可没打算真变成神啊」

是啊，不能让这个“神”诞生。
即便已经诞生，也不能让这位神在大和流传开来。

……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接下来我多半会被当作神来崇拜吧。
那我就得用各种手段，阻止这种崇拜，摧毁人们的信仰。

这样一来，人们对我的信仰就会消失。
而我这个神的身体，可能也会因此而遭到厄运……
但那就等到时候再说吧。

「……告别了。河胜先生」
「嗯，保重。青娥」
「……啊，最后还有一件事。河胜先生」
「嗯？」

青娥在围绕我们的群众前停下，再次对我露出一个笑容。

「太子殿下……丰聡耳殿下是个能预知并预测一切的人。但据说……他唯一无法预见的人，就是您。他曾说，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烦恼呢」
「……那是」
「‘可能搅乱结果的人，必须排除出预测之外’。……太子殿下果然高明啊。看来这次，也真的如他所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数呢」

她看着我，邪仙轻声笑了。
而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个火球，在纤细的指缝中闪耀着光辉。

「喂，青娥，你干嘛――」
「各位，请让一让」

青娥毫无征兆地扔出火球――
对着人群。

「呀啊啊啊啊啊！？」
「哇！？是鬼火！？快跑啊！？」
「妖怪！？有妖怪！？啊啊……！」

火球撞入人群，炸裂开来。赤红的火光霎时间蔓延四周。
火焰沾染了皮肤与衣物，惊慌失措的人群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但，仅此而已。
虽然大家在四散逃窜，却没有人受伤或死亡。

对，那火球只是个虚假的幻象。

「……不过呢。太子殿下虽然说您是他的心病，却也说，他信任您。最后一次与他见面时，他是这么说的」

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人们，青娥淡然地一步步走远。

「……‘河胜做什么总是让人难以预料’」

那纤细的背影，像极了――

「‘但我始终相信，他所做之事，终将是高贵的’」

――遥远的，太子殿下年幼时的模样。

第三百四十五话 罚

我出生于大秦——罗马。
在那里我曾侍奉过主君，但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被剥夺了身份，从此开始了漂泊不定的生活。
穿越了大陆，又踏上半岛……沿途也遇见了许多人与事，离别和重逢交织。但若说最后落脚大和，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也不为过。

在半岛的渡来人之中，我混入其间，以「秦」之名归化大和。而真正接纳我的人，正是太子殿下。
若非那位殿下赐予我地位与使命，便没有今日的我。
倘若没有他，我也只不过是个力量平平的外来者——不，或许更糟，只会像以往那样，被当作粗使的武夫利用，最后再被悄无声息地除掉罢了。
是太子殿下允许我在他麾下施展才力，甚至允许我戴上面具，遮住这张来历不明的脸。

我能被大和认可为「有用之人」，全是因为太子殿下的提拔与照拂。
……现在之所以还有「秦河胜」这号人物存在，从头到尾，都是因为那位太子。

然而如今，我却必须舍弃这个「秦河胜」。

太子赐予的职务也好，自己建立起来的功勋也罢，乃至所有的人脉、人望，所有在大和获得的一切……

我都必须亲手舍弃。

全都是——为了太子殿下的理想。



晨曦初升，薄雾缭绕的清晨。
我前往了一位昔日共事同僚的宅邸。

「……河胜殿。」

我没有提前告知他，而是擅自上门，将他亲自叫了出来。
在院子篱笆旁，云雀正在啼叫。我用上了几十年前我们事先约定过的一个古老暗号。没想到他竟还记得。

「你身上的那光……果然，民间传闻是真的啊……」
「……这次贸然前来，实在抱歉。」
「唉……也不知多少年没见你了。」

我的身体，如今笼罩着淡淡的光辉。
那是夜中也会显眼的神圣气息的光芒。

「河胜殿，你怎么会来这里？……不，是我该恭喜你才对，你不是已经讨伐了常世神吗？理应受到赞颂才是……」
「……不用赞颂。」
「你说什么？世人都称你为神中之神。或许听起来夸张，但我也认同这一点。你可是铲除了那个搅乱大和多年的邪教啊。」

连相识多年的旧友都如此评价我……这事说来也是麻烦。虽然斩神之后被捧上神坛似乎理所应当……
……但我从未期望过如此。

「无需颂扬。我来这里，反而是为了——与之相反的目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取下面具，露出真面目。
那张几乎从未示人的脸，正是原本的「秦河胜」。

「我想请求你，将我当作罪人……流放。」
「……你突然说什么胡话？」
「这是必要的——为了把我从‘神’还原成一个‘人’……我需要法律上的丑闻来定义我的存在。」

我的名声，已然以「神」的身份在大和迅速传开。
神中之神，秦河胜。
但我从未希望这个名字如此传颂。我不该是神，我必须是人。否则，大和将被架空出一个本不需要的「新神」。

于是我向他说明了现状。解释为何我必须主动「跌落神坛」。
并告诉他，我仍要守护太子殿下的遗志。

「……你竟做到这份上。」
「以我如今之身，所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可太子殿下……他已去世。你又何苦为一个故人继续牺牲？」
「即便如此。」

就算太子已不在人世，

「……我仍想把自己的一生，至死为止，都献给那位大人。这种活法，我不愿更改。」
「河胜殿……」
「拜托了。这事或许很棘手……」
「……以朋友之名将你贬为罪人，这事……并不好受啊，河胜殿。」
「没关系的。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以往的失误和烂账都推到我头上好了。」
「你这蠢话……」

他苦笑着低下了头。

「……明白了。既然是河胜殿的请求，我怎能不应？」
「谢了，帮大忙了。」
「啊……别客气……」

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也已是老态龙钟，也许是这个原因……但更多的，恐怕是他难以接受我的决定。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没有。」
「这样啊……」

接下来，秦河胜这个名字，将从政界中消失。
贪污、造假……种种财政丑闻将落到我身上，我将以「罪人」的身份遭到流放。

「罪」，那是人才能犯下的事。
「罚」，也唯有人才能承担的结果。
围绕「秦河胜」的丑闻，将成为把我从神的位置拽回人间的最好方式。
当然，这个过程会耗费不少时间……

……不过，一两个「罪」罢了，算不了什么。
要是让我作为一个违背太子遗志的「神」苟延残喘，那还不如让我作为一个命运短暂的罪人，为太子之名而死——这才更有意义。

第三百四十六话 雪

雪正纷纷扬扬地落着。

就连街道对面都已模糊不清，可见这场雪之大，就算是冬天，也算罕见了。
这种日子里，无论是商人还是农夫，都只能窝在家中，彼此依偎取暖。

不管怎么盯着田地也不会突然长出什么来，跑到河边也看不到有鱼游过。
人若不出门，连觊觎行人的盗匪也得暂时歇手。
换句话说——今天，是我出门的绝佳良辰。



「真是个好日子啊」

正值日头高升之时。
但厚厚的灰云却将天空尽数遮蔽，而那瓢泼大雪甚至把天都染成了一片苍白。
放眼望去，连大海都像是茫茫雪原般让人分辨不清。

「不过，真的是个好日子」

在这样的天气下，不会有人察觉我。
就算我身上有些光辉，就算我在推着一艘巨大的独木舟，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我那白色的头发与衣物，亦会成为最好的掩护。

「想要消失，再没有比今天更适合的了」

今日，我将从人世间消失。
不让人看到这副发着光的身体，只为让“秦河胜”背负流放之名。

我本可以干脆地死去。但若留下尸体，迟早会有人来为它立墓吧。
我如今被人尊为神，并且事实上也已经变成了神，我的墓，绝不会仅仅是块朴素的墓石了事。
既然如此，那就绝不能留下尸体。

所以，我决定——在遥远的他方……或是孤岛之上，悄无声息地死去。

「……带我走吧，带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最好，谁都看不见的地方」

我将独木舟推入海边，轻声说道。
那株巨大的树干砸进水面，溅起水花，却没有沉没，稳稳地漂浮着。

我探头一看，里面堆得满满当当：
穿旧的和服，头冠，小刀，鱼竿，茶碗，薙刀……还有几张做太多的面具。
我怕这些遗物哪天成了信仰的种子，便尽可能把能想起来的东西全都装了进去。
结果，这艘船比原先打算的要大了许多，也多了不少没必要的讲究。

「呵，真要说是‘诺亚方舟’的话，还真是寒酸得很呢」

而乘上这艘船的人，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虽然装了不少东西，但说到底它只是艘“空心舟”。
去哪里不重要，只要能通往孤独的死亡，那便足够了。

……回想起来。
我在这个国家也经历了不少事啊。
明明连一百年都未待过，但论感情上的牵绊，却已是最深。
连故乡都比不上……大概，我是真的喜欢上了大和吧。

……不过，也该到此为止了。

缅怀已然够多
得趁雪还未停，离开这片陆地才行。
这是我最后的工作，
就该果断些，赶紧做完。

我登上独木舟，用只剩下柄的薙刀推着岸边一撑。
舟缓缓驶出海面，轻轻摇晃着远离陆地。

“如果运气好”，我大概再也不会踏上陆地了吧。
好不容易成了神，虽然贪心不得，但也希望能有个不被打扰、默默死去的好奇迹吧……

「河胜——！」

然而……就在这时，岸边传来了一个孩子在叫我的名字的声音。
我是已经驶出海了没错，但说到底也就离岸几个破房子的距离，根本远不到听不见。要我当作听错了继续前行……我还真做不到。

「……是你啊，琪露诺」
「河胜」

回头一看，只见琪露诺站在岸边，脸上满是不安。
那是在淡海遇到过的调皮雪童。
……真是不可思议，居然和她多次有缘相见。

「哈？从淡海到这儿，可不算近啊」
「因为下雪了嘛，没事的。所以我就来找河胜啦」

……原来如此。因为雪落，她的力量增强了吧。
这么说来，我被找到也是自己选了雪天出行的失策啊。

「……河胜，你感觉上，好像……已经不是人类了呢」

琪露诺望向我的眼神中带着迷惑。
看来我体内那微弱的神气，即使是头脑简单的妖精也骗不了……或者说，正因为是妖精，反而更敏感吧。

「嘛，是啊。我大概已经，不再是人了」
「……喂，河胜，你坐船，是要去哪？」
「谁知道呢，去哪都行吧」
「……你，是不是要去死？」

……本以为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雪童，没想到问得还挺一针见血的。

「嗯，是啊。是去死」

不知为何，我就觉得，没办法在琪露诺面前撒谎。

于是坦率地道出了这趟旅程的终点。

「我要去死。那你，是要阻止我吗？」

琪露诺撅着嘴，像是在赌气般蹲了下来。

「……当然要阻止啦。还没跟河胜玩够呢，钓鱼也好久不来了……所以，我不要你走」
「这样啊」

……嗯，是啊。
琪露诺，我确实好几次都放了你的鸽子啊。

「可就算你现在拦住我，河胜你还是会走，对吧？」
「……嗯」
「那你是不是，会干掉我？哪怕那样你也会走，对吧？」

唉。琪露诺，你连这个都看穿了啊。

「那样的话，也好……与其让我一转身你就悄悄离开，不如我就这样看着你走……」

琪露诺低着头，哭了出来。
她紧紧抓着裙摆，嘴唇咬得死死的，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地滑落。

……你真的，会为我的死流泪吗。
我们不过是一起钓过几次鱼、跑过几回山林的交情而已啊。
可你却哭得这么伤心。

「……琪露诺，对不起」
「不要……」
「谢谢你」
「鱼……下次，我再帮你冻住……」
「我很高兴，能认识你」
「河胜呜呜……」

我从怀里拿出两把白扇，轻轻张开，缓缓扇动。
它们带起柔风，推动着独木舟缓缓前行。

我站在空心舟上，朝着那渐渐变得模糊的琪露诺跳起了舞。
这一舞，是诀别。是奔向死亡的舞。
献给那不经意前来送行的小小朋友。

两把白扇在雪中轻盈滑翔，或柔和或高扬。
或喜，或乐，或怒，或哀。

「河胜……」

我将满心的感情，凝缩在这一支无声的舞里。




舞转，身旋，起舞。

被我扇起的风避开了雪粒的飞舞轨迹。

即便如此，仍有一片雪花落在了我的手腕上。

那雪沾了点点温热，随即融化、消失。

「……」

当我望着湿润的手腕回过神来，已看不到岸边的踪影。

再想找寻那落下的雪是哪一片时，却已全然无法分辨。

「很好」

在这无休无止飘落的脆弱雪中，我也融入其间。

「真的……是个很棒的归处啊」

即使我的痕迹不再留下，

只要我能成为那飘向大海的雪的一片。

只要有人能因这片飞舞的雪落泪，

此生，便无悔了。

每次抒情之处差不多就是一章结束了( TдT)

第三百四十七话 罗

露易兹和爱丽丝通过“通往魔界的永久之门”，从魔界回到了外界。
这是我付给露易兹的薪酬，也算是爱丽丝应得的权利——不过既然两人都打算到外头转转，那我就顺势拜托了她们一个小忙。

我让她们帮忙找一个“魔力丰富又没什么人类接近的地方”。
简单来说，就是那种魔力流动的龙脉偶尔露出地表的地方，或者地理属性上本来就蕴含大量魔力的地段。总之是希望她们能帮我挑个风水宝地。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虽然比起靠魔力临界硬开传送门要轻松得多，但要在地面上维持一个与魔界长期连接的传送门，所需的魔力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所以我本来也没太指望她们真能找到合适的地点，多少有点放弃的心态。

……结果她们居然在百来年之内就找到了。
找到了一个魔力丰沛、人迹罕至的最佳据点。

……不过，听她们说起来，好像那地方还有点说不出口的问题在。



「谢谢你，Lionel。我们其实啊……还想再来一次罗马看看呢。」
「这点小事没关系啦。魔界那边开门的时候，出口设置本来也蛮自由的嘛。」

就这样，为了确认那所谓“有点问题”的地方，我便和露易兹、爱丽丝一起来到了罗马。
不过目的地并不是罗马本身——我们要从这里继续往西北走，最终要去的是不列颠岛。
也就是英国。

「可是，这么走真的没关系吗？从这儿过去路途可不短哦……」
「嗯，真的走了不少路呢，露易兹小姐……治安也不太好，确实得花点时间。」
「啊，是说顺路逛逛的意思？我倒不介意啦，我也想多看看各地的风景。」

她们俩好像是在担心路程太远，但对我来说，只要目标地点的魔力不减就行。
本来那种走几步就会稀薄甚至消散的地形魔力就没啥价值。
真正值得长期开发的魔力场所，就算绕个两千年的远路，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而且我也确实对几百年没见的罗马充满好奇。
她们俩要说想旅行，我跟着陪个几百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至于河胜嘛……反正那家伙再活几百年也不稀奇，暂时见不到也无妨。

「……Lionel先生。」
「嗯？怎么了，爱丽丝？」
「现在的罗马气氛有点紧张哦，拜托别做什么奇怪的事惹人怀疑。」
「欸欸，爱丽丝你这样说也太没礼貌了吧。」

露易兹虽然在旁边劝她注意说话，但嘛……
其实这种担忧从过去到现在也一直围绕着我，不能说她说错了。

不过呢！
也不能太小看我最近的应对能力。

「哼哼哼，爱丽丝啊，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什么可疑的怪人了？」
「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啊，其实以前来过罗马一次呢。只要利用那时候的经验，融入罗马这点小事比上月球还简单。」
「你说简单……等等，你真的来过？」

爱丽丝一脸半信半疑的样子，不过这是真的。
虽然待的时间不长，连几个月都不到，不能说是定居，但我当时常在城里四处走动、语言也记得，所以说有过经历也不为过。

「其实啊，在这罗马，我还有一位魔法使的熟人。她叫爱莲·蓬蓬头·奥勒乌斯。」
「什么？」
「爱莲·蓬蓬头·奥勒乌斯。」
「……你再说一遍？」
「爱莲·蓬蓬头·奥勒乌斯。」
「……好吧。」
「我知道这名字听起来像是我编的，爱丽丝你等一下别先走……但真的不是我乱说的！」

啊啊！虽然当时住进去也只是为了帮爱莲恢复记忆！
但我真的有在罗马住过一段时间啊！
你也不至于这么露骨地转头就跑去看集市吧！
……不过你觉得那名字太假我也能理解啦！

「呵呵……Lionel，别被罗马的巡逻兵抓走哦？」
「欸欸，连你也这样说，露易兹……」
「其实爱丽丝说的也没错啦。现在的罗马巡逻挺勤的，要是看到什么外表可疑的人，说不定真的会上来盘问。我们两个长得还算无害应该没问题，但你个子太高，很容易被注意到。」
「嗯……有道理。」

确实，我这身高在罗马也算挺扎眼的，容易给人压迫感。
上次我还遮着脸、戴着面具装成商人，这次再用同一招能不能混过去也不好说。
……唔，听露易兹这么一说，看来这趟旅行确实得低调一点比较好。

「走吧，爱丽丝已经走前头了，我们快点跟上去吧。」
「嗯。啊，对了，我等等想顺路去个地方可以吗？说不定以前那个熟人还在同一个地方开着魔法道具的店。」

对了，说起来爱莲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呢？
她有“研忘的加护”，可能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但既然来了这边，也想见上一面。

「哎呀，魔法道具店啊……听起来真不错。没问题，我也想去看看。我们以前在地上旅行时，几乎没见到那种店铺呢。」
「当然啦，可能早就没了也说不定。」
「你说的那店主是那个爱莲……什么来着？」
「对对，就是她。」

爱莲·蓬蓬头·奥勒乌斯。
她现在还在同一个地方继续开店吗？

「……你刚才说的那个名字，真的不是开玩笑？」
「真的真的。」
「哎呀……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呢。」
「我也这么觉得呢。」

虽然我们最初的计划是去不列颠……但看来，在抵达那片土地之前，我们还得稍稍绕个点儿路。

第三百四十八话 醸

罗马有一间属于爱莲的店。
名叫“软绵绵爱莲魔法小铺”，主要是卖各种魔法药剂的作坊。
我当然还记得店的位置，不用问人路，只要带着两人当向导，也能轻松地找到爱莲的店。

……当然，那得是店还在的前提下啦。

「变成废墟了呢」
「什么都没留下嘛」

我们三人到了爱莲的店，结果发现店早就没了。
留下来的只是一间红砖砌成的老旧废屋。少数几扇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从微微开着的门缝里，还飘出一股似乎是发酵时产生的臭味。

「……真的没了」
「看一眼就知道嘛……不过屋子里好像还有人在做点什么的样子……」

看来爱莲早已搬离这地方了。
我还是不甘心地向附近住民打听爱莲的店，可不管问谁，回答都是“没听过”。
……唔嗯，爱莲当年的人气应该不至于这么低啊……这么说来，可能是在我离开罗马之后的一百年内，她就走了吧……？

虽然从气味上也差不多能猜到，附近的居民也说，现在那栋房子里像是在做发酵食品什么的。
房子看样子也不是拿来住的，完全是当酿造作坊用了吧。

「抱歉啊，二位。看来她是搬走了……这条线算是断了」
「没事啦，Lionel。只是有点可惜呢」

露易兹安慰了我，不过爱丽丝看起来就不是这么想，脸上有点不悦的样子。

「那个爱莲……也是魔法使？」
「啊啊，是的。虽然有点……喜新厌旧的性格，但她确实是个非常优秀的魔法使」
「唔……」

喔哟，难不成她对爱莲还有点竞争心？

「但她肯定没露易兹小姐厉害，对吧？」
「啊啊……」
「喂，爱丽丝」

哈哈，原来是这样。她这是在说她的师父露易兹更厉害嘛。
嗯，理解，挺可爱的不是吗。

……不过嘛，说到底露易兹和爱莲哪个更强……这个问题，
要是现在问我，我还真说不上来。毕竟我对露易兹的魔法技术并不算了解得那么深入。

「啊，找到了！就是那个在街上到处问奇怪问题、戴着面具的可疑人物！」

我正思考着这些问题，街对面就传来了不安宁的叫喊声。
如果我没看错，刚才大喊的那人是个士兵模样的家伙，手上还拿着长矛。

「哎呀，果然被当成怪人了吧！」
「呵呵，我其实也感觉到周围有目光啦，但看来还是没躲过去呢。那我们要不要先溜了？」
「奇怪了，我明明戴的是在罗马也挺有人气的海鳗面具耶」
「为什么我们两个也要跟着遭殃啊——！」

看来我在街头打听消息的样子，还是引起了士兵的注意，被当成怪人举报了。
就因为一个背着木箱、戴着海鳗面具的高个子在问废屋的来历，这也太没眼力见了吧。
——咳，玩笑先放一边。我们随后利用了一点魔法扰乱了追兵，总算是顺利突破了警戒网。



现在，我们正坐在罗马郊外一座几乎没人经过的桥上，吃着简单的午饭。
爱丽丝吃着一种扁平的圆面包，露易兹则啃着小苹果和橄榄。
虽然两人都学了那种可以用魔力补足营养、不太需要进食的延命魔术，
但这也不代表她们完全不能吃东西，或许也是想了解一下本地的饮食风俗吧。旅行途中她们也挺常买小吃来尝尝的。

「咱们回到正题吧。刚才说到，爱莲和露易兹，谁的魔法更厉害来着」
「嗯嗯……」
「唔，要说‘厉害’这词，其实也得看从哪个角度来看……这可不好一概而论啊……」
「那就说战斗力好了。要是用魔法打架，谁更强？」

哦哟，爱丽丝你果然对魔法战斗有兴趣啊。

「我其实不太把魔法拿来打架用的哦……？」
「可、可是之前被妖魔袭击的时候，露易兹小姐你不是超强的吗？那么快的动作，还有那种根本躲不掉的光一口气就轰过去了……」
「嗯，姑且先不说两人的战斗意志，就光说掌握的魔法种类……要是打起持久战来，露易兹赢面会非常高」
「是嘛？」

爱莲本来就不太会用魔法战斗，顶多只用一些必要的基础魔法。
就算把这些先天设定抛开、假设两人真的交战的话，爱莲的致命缺点是——她天生是静电体质，不能多用魔法。
因此如果露易兹专注于防御和闪避的话，赢过爱莲也是很有可能的。

「不过啊，如果爱莲真的想用魔法，那她在魔法掌控的层次上，是非常高的。我觉得甚至超过露易兹」
「欸，是这样吗……真的吗？」
「我骗你也没用啊。真要速战速决的话，肯定是爱莲赢」

——总结一下的话，短期决战是爱莲占优势，持久战则露易兹稳赢。
只是这种胜负多少被爱莲的体质限制住了，综合来看，也许爱莲更称得上是“优秀的魔法使”吧。

「……那我是不是完全不行？」

爱丽丝用试探的语气轻轻问着。

「唔，要说爱丽丝的魔法嘛……我还真不太有印象」
「那就这样！我们打一场看看怎么样？Lionel！还有露易兹小姐也一起！你一定会改变看法的！」

诶……你该不会，其实早就在等这个机会吧？

「不好意思啊，Lionel。自从她迷上了库斯提亚竞技之后，爱丽丝就开始喜欢这类事情了……」
「啊啊，没事没事。……嗯，也对」

看来爱丽丝是很想让我承认她和露易兹的实力。
虽然话题是有点歪楼了，我也不觉得自己判断错了……不过，这提议其实还挺不错的。

「唔，行啊。……接下来可能会遇到龙呢。在那之前，先看看你们的实力也好」
「说定了。骰子已经掷出咯，Lionel」

——不过说真的，爱丽丝你干嘛老是这么好战啊。

第三百五十话 鶴

爱丽丝的士兵傀儡总共五十体。虽然还有五体「指挥官人偶」，但那大概只是操控兵士用的控制器罢了。
如果说，逐一操作所有傀儡的方式叫「手动」的话，那透过这些人偶来操作的方式，大概就能称为「自动」了吧。

「来，从中央撕开他们的防线吧！」

傀儡军势结成鱼鳞阵，发起了突击。
阵型中央的冲击力最强，而两侧似乎更重视防御，行动也更谨慎。
我心想，那这阵型的特征应该会反映在人偶的动作上吧，于是转头望向爱丽丝——果不其然，人偶们围着她形成了五角形，缓缓旋转着。看样子是要用人偶的排列和动作来迷惑对手，不让对方看出她的战法。

「嗯，很有意思。」

不让敌人读出术法的意图，这是基本，但能真正做到这一点就值得赞赏了。
不过——如果这些傀儡只能做出和人类一样的动作，那我可就要失望了。

「『直线飞行的冰块』。」
「！」

彩虹之书·入门篇，水属性、单体、单发攻击。
毫无花巧的冰块，从前线士兵头顶掠过，直冲爱丽丝而去。
不过这冰块的直径足有两米，若是撞上，怕是非死即伤。

重量大概有四吨，飞行速度超过每小时一百公里。要是靠人力去挡，基本上是送死。
那么，爱丽丝，你要怎么挡呢？

「Lamu，２！」
「嗯？」

爱丽丝的手指飞快地变换着动作，紧接着，不仅人偶动了，就连左右两侧最后方的傀儡也大跳而起。
从左右各跳出的三体傀儡，手中都握着巨大的破城锤……。
他们在空中挥下破城锤，击中了冰块的重心，瞬间将其击成了碎片。

「配合得不错嘛。」

跳跃、力量、都很不错。
这两体傀儡变形为破城锤，是为了击碎那冰块。看样子，爱丽丝的风格就是让傀儡化为武器，随机应变，解决各种突发状况。
有趣。只是可惜的是，你的手下已经从50变成了48体。

「那么，我这边就出12体吧。」
「欸！？」

多重召唤「建筑工人·土之领主」，12体登场。忠实的我的施工员们并肩而立。
虽然只有爱丽丝士兵傀儡四分之一的人数，但单体的实力嘛，我这边可略胜一筹。

「上，展开鹤翼之阵，包围歼灭。」

本来这种正面突破型的阵型，不太适合用鹤翼来应对。但那也是「如果能突破中央」的前提下才成立的说法。
确实，如果集中兵力用破城锤强攻，也许能压倒一般的土之领主。
但这场战斗，本就是为了看清爱丽丝的技术。
不好意思了，没那么容易让你突破的。

「『土之领主·金刚体』！」

在12体艾梅斯中，对中间两体施加了加强魔法。
它们吸收了更多的土元素，身躯进一步膨胀，进化成了强化型傀儡。

宛如披着盔甲的骑士般身形魁梧。
粗壮的手脚，仿佛可以轻松搬起建筑材料，简直就是简易版的重型机械。

「怎、怎么反应得这么快……上啊！」

大概是看到这两个大型傀儡，瞬间判断出自己火力不足，爱丽丝也在鱼鳞阵中央生出了多个破城锤。
阵对阵，土对土，傀儡之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其中最响的，果然还是那两个「金刚体」。
爱丽丝操纵两支破城锤朝一体砸去，狠狠敲击着那双粗壮的手臂。

「不可能，这都打不破吗……！」
「唔嗯。」

不过，终究还差一点。虽然这两体金刚体的手臂上已经出现了裂缝，但它们反过来还有力量将破城锤击毁。
中央问题不大。但……

「那就，从两侧进攻！」

侧翼的战斗异常激烈。
本来土之领主出得就不多，自然容易被围攻。一次被三体以上罗马傀儡包夹，那可就吃不消了。

在爱丽丝精准无误的操控下，我方「鹤翼」的翅膀一个接一个地被折断。
最终，只剩下中央那两体金刚体还在苦战。即使如此，它们也还在奋力反击，打爆了好几体罗马傀儡。

「那两体优先击破！从后方进行波状攻击！」

……不过，那样也撑不了多久。
虽然奋战不止，但从后方不断突袭而来的罗马傀儡，终究是一锤锤将那庞大的身体逐渐击碎。

而且越是摧毁敌兵，罗马傀儡的动作就越加灵活——啊，原来如此。这些士兵傀儡，是按组来由一个人偶指挥的啊。
破城锤既是增加攻击力的手段，又是减少兵数、提高机动性的道具。

「好了，突破了！」

我正想着这些时，连金刚体也被打爆了。
全灭。非常精彩。连这硬邦邦的强化傀儡都能打穿……不如说，这操作实在漂亮。

「上啊！直捣本体！」

不过，龙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如果连更大型、更强力的傀儡都破不了，那我可不能给你合格分数。

「干得漂亮，爱丽丝。如果你能击败这一个，就算你赢。」
「你还有空讲话！？给我上——」
「『咔啦咔啦骷髅』。」

我面前的地面猛地隆起，将已经冲到跟前的罗马傀儡们全数震飞。

「什……」

这些兵士的冲锋相当凶猛。
但在这地面猛烈跃起面前，也变得毫无意义。一口气被震得滚落到中段。

「那是什么……骨、骨头……？」

从地底隆起的是一只巨大的骨臂。
从手肘到指尖，长度超过五米。
那只骨臂支撑在地上，仿佛蓄力一般颤抖着……慢慢地，缓缓地，它那庞大的上半身，从地底爬出。

「哇、哇……这，这是傀儡！？」
「『咔啦咔啦骷髅』，这次只出了上半身而已——」

那是一具巨大的骷髅傀儡。
仿佛怪兽特摄中的怪物那般的巨大上半身，在「咔啦咔啦」地咬着颚骨，向着那群小小的罗马傀儡们发出威慑。

「我不会特意手下留情的。来吧，展现你拯救罗马危机的手腕吧！」
「开什么玩笑！？我要怎么对付那个啊——！」
『呜哦哦哦哦——！』

骷髅傀儡挥下手臂，伴随着地鸣，原野的一角陡然塌陷。
同时，近四体罗马傀儡被拍成渣滓，连形状都没剩下，化作土壤归于大地。

「唔……！这、这太——！」

爱丽丝看着被砸扁的傀儡打了个冷颤，但立刻就重新振作，继续操纵着所剩不多的兵士。

「来吧，堂堂正正一战吧。」
「哪里堂堂正正啦！你这是犯规！」

说得好极了。

第三百五十一话 蓋

「砰——！」
「呃……这，这是什么怪力……！」

我一举起拳头，那副“咔啦咔啦骷髅”也随之而动。
那是一个只剩上半身的巨大骷髅，它会如实模仿我的动作，并用强大的力量震撼现实世界。

现在又有五名英勇的罗马士兵，倒在了故土之上。
还剩下二十名，不过他们的阵形比起先前已经大大后退，士气低落一目了然。

……当然，说士气低落是玩笑话。
操控这些人偶的，是深处战场后方的爱丽丝·玛嘉特罗依德。
她那锐利的眼神至今未失斗志，如同一位调度战局的将军，依然在寻找破局之法。

「……变更阵形！」
「嗯？」

爱丽丝面前展开的指挥人偶动了，士兵们也开始改变阵形。
变得整整齐齐，分成了两列纵队。十人一组，分得非常干净。
是为了操作的便利性？还是战术上的实用性？这大概是她综合考虑之后选出的最佳布阵方式吧。

那么——既然准备好了，就请接我一招吧！

「嘿，砍劈——！」

礼貌起见，既然你布好阵了，那就先试着接下这一记从天而降的重手刀吧。

「！现在！投石机，开火——！」

就在我的手刀即将落下的那一瞬，两列纵队猛地变形——而且是在一瞬之间完成变形！
下一秒，“咔啦咔啦骷髅”的手刀居然从手肘开始，整个炸裂了！

「哎呀？」

我不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就发生在一眨眼之间，“咔啦咔啦骷髅”的手臂被彻底击碎，化作瓦砾与烟尘。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用三名罗马士兵打造而成的、左右两座大型投石机。
她在瞬间制造出了攻城兵器来进行迎击，成功击碎了我的攻击！

「第二轮！再开火！」
「哇哦。」

罗马兵动作娴熟，迅速完成装填，拉紧发射臂，几乎不给我喘息的时间，就发出了第二轮攻击。
这一下连我都吃了一惊，连忙用左手去挡。
结果——左臂也被石头砸得粉碎，从上臂处沉重地坠落了下来。

本来还在洋洋得意，结果一眨眼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原来罗马兵还有这种远程攻击手段啊……
威力大、速度快，虽然我猜这套布阵只能用来构建投石机，但这确实是一种优秀的攻击方式。

「第三轮……！」
「不过——嘎啦啦——！」
「发射……呃欸欸欸欸！？」

然鹅！“咔啦咔啦骷髅”是可以再生的！
那些掉落在地的骨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飞了起来，直接重新装回手臂上！
哪怕刚被砸得粉碎，马上就复原了！
虽说第三发石头刚一打来又把双臂全炸了个稀烂，但防御是成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嘎啦啦——！」

被打碎了？没关系，再生！

「耶耶～！」

太强了！太棒了！“咔啦咔啦骷髅”！
即使被打得散了架，跳起舞来也一样流畅！

「什么嘛！都是些莫名其妙的傀儡！魔法变形——‘重型投石机’！」
「哦哦，把投石机再升级吗！有意思！」
「开火！」
「哈哈哈——防御！」

比起刚才的投石机，现在这个“重型投石机”更加庞大，拉得更远，石头也更大，抛出的力道更强。
但……终究只是攻城兵器罢了。看本体就能大致判断出投石方向，只要把手臂移过去，即便威力提升，也不过是细微差别。
这一发的确击穿了手掌直到手肘，威力相当惊人。但——只要没打到我本体，就毫无意义。
而“咔啦咔啦骷髅”的双臂再生速度甚至快过了她们装填投石机的速度！

要是真能击中它的肋骨或脊椎，情况也许会不一样。
因为“咔啦咔啦骷髅”的双臂恢复很快，但像肋骨、脊椎这类部位，恢复速度要慢三倍以上。如果能错开时机、扰乱防御节奏，逐步破坏也是有可能的——不过爱丽丝没有走到那一步。
另外，头骨的恢复速度更是慢了一百倍，只要击碎头骨就可以彻底取胜。
……但这些情报她毫不知情，所以也怪不得她。

「这修复速度是怎么回事……不对，连魔力……连构造本身都——！」
「砰——！」
「哇啊……！」

虽然她又发动了几轮投石攻势，但我趁着她们装填的空档，再次使出手刀。
两台攻城兵器连带装填的罗马兵一起被击碎，消失在尘土之中。

「你这……！」

碎片与尘埃的余波波及到了爱丽丝，她满身尘土，但依然用燃烧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我绝对不会输的！」

此时场上只剩下两名奇迹般幸存的罗马士兵。
然而，爱丽丝却放弃了操控这两人，反而带着她身边的五体指挥人偶，直接冲向了“咔啦咔啦骷髅”！

「哦哦！你居然要亲自出战！」
「这里又不是竞技场！我亲自上阵！」

她使用的是类似“飞行”的魔法，飞到与“咔啦咔啦骷髅”同一高度，接着对那五体人偶灌注了大量魔力。
这魔力我有印象，是生命之书中记载的——清晰明确、威力极强的泛用攻击魔法。
也就是说……

「上吧！‘方阵人偶’！」

——是自爆！

「哈？你居然这么用的！？！」

完全出乎意料，我的反应慢了半拍。
爱丽丝使用的，是让傀儡自行崩解的自爆魔法。
我本以为那些精致的指挥人偶是她的小宝贝，没想到说炸就炸，暴力少女的一面暴露无遗。

不——这不是重点。就只是一体傀儡自爆，我的两只手臂加半边胸骨都被炸没了！
威力惊人！这样下去就危险了！

「再来一发……！」
「我可不会让你得逞！」
「咦咦咦咦！？！？」

正当爱丽丝举起第二个人偶准备投掷时，失去双臂的“咔啦咔啦骷髅”咬住了她！
抬起背、张大嘴、啪嗒一下——直接把她吞进了头骨里！
当然，没有用牙齿咬碎，只是把她封在了头盖骨后脑勺的位置。
……但，这已经足够了。

「喂、这、别、别爆炸……！」

爱丽丝手里的“方阵人偶”已经启动了自爆机制。
而在这个封闭空间里，她根本没办法把它丢出去！

「来不及了……呀啊啊啊啊啊啊！？」

在她惊慌失措的喊叫中，头骨内部传来一声剧烈爆炸。
从“咔啦咔啦骷髅”的眼窝、鼻孔、下巴同时喷出爆风，这场面……说不上搞笑还是凄惨。

「胜负已分——胜者，Lionel——不过，爱丽丝你还好吗——？」

露易兹宣布了判定。看来这场战斗，我赢了。判定也理所当然，没什么好说的。
嘛，我想爱丽丝在被吞进头骨时，多少展开了点防御魔法，应该没事的……

「呜哇——好不甘心啊啊啊啊！」

你看，精神还挺好的嘛。
不甘心吧？你真是个好胜心爆棚的魔法使。

……对了，顺便来个答题时间：
最后那颗爆弹，如果她从眼窝扔出去，就有很大概率能避开这波自爆。
可惜一时被吞进来，慌了神，魔法使嘛，临阵要保持冷静才行。

还有，如果想一发炸掉“咔啦咔啦骷髅”的头骨，光用一发“方阵人偶”是不够的——起码要两到三发同时爆破才行。
从一开始的“土之领主”，到后来的“重型投石机”，这些战斗都在说明：
想要破解对方魔法的强度，观察力非常重要——这也是爱丽丝接下来需要努力提升的能力。

至少，学会分辨出一条龙的战斗力强弱，这种程度的眼力，是她目前最急需的课题。

草，没想到大秦是这么个大秦。原来日本那边对于古罗马的称呼是这样的吗。倒是确实忘了最一开始对秦河胜金发的描述，的确应该是欧洲来的高加索血统人啊。不得不说作者在战斗和感情戏上的水准是相当的高，可惜日语苦手不然得去好好拜谢一下，实在是太精彩的同人文了。不过原来常世神这里是当初Lionel在月球斩去的铜镜从地狱带到现世的啊，罪魁祸首无意间给老朋友留了这么个大篓子自己却跑去罗马玩了真是幽默(´∀((☆ミつ。倒是没想到⑨这会儿就出场了，不过确实也要给摩多罗和⑨之后的关系铺垫，说到这倒是更好奇日后摩多罗又是怎么出现的了

第三百五十二话 譚

爱丽丝平安无事。
她用人偶设下的简易结界挡住了自爆人偶的爆炸，总算躲过了一劫。
我对那个防御魔法很感兴趣，于是说了句“给我展示一下吧”，结果却被她一句“讨厌”怼了回来。
我受到了一万点精神伤害，默默地出门去采了三十分钟的山菜。之后才继续说话。

「对不起啊，Lionel。」

回来的时候，第一个向我道歉的是露易兹。
她的样子，就像是“我家孩子不懂事，实在不好意思”的母亲一样满脸歉意。

「……对不起。」

紧接着是爱丽丝。这边就很不情愿了，一副小男孩勉强说出道歉的话的样子。

监护人和小男孩。
看着这俩人，我其实也没那么受伤，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陷入了沉思。

……爱丽丝的性格，真的很孩子气啊。

「什么嘛，那种魔法……那种魔像……你是不是又用了像魔界之门那种奇怪的东西……」
「住口！」

都已经道过歉了，她还是对那场本该结束的战斗抱怨不止。
就连露易兹都忍不住稍稍严厉地制止了她。

不过，说我用了奇怪的东西吗……
确实我使用的魔像，和爱丽丝现在的魔法比起来，是有些不同。
看到完全脱离常识的魔法，忍不住想吐槽“这也太不正常了”也不奇怪。
就像那种“过头的科学看起来像魔法”的感觉一样。

「可是，我真的搞不懂你怎么能用出那种东西啊！Lionel先生！那真的是魔法吗！？你没作弊吧！？」
「没有哦。欸，你对我用的魔法感兴趣吗？」
「你们两个！别站着不动说话了，边走边聊行不行！」

我其实还想好好教导一下这个热情满满的爱丽丝，但露易兹看起来似乎不是很赞成。

「唉，那就没办法了。我们边走边聊魔法吧。」
「你敢骗人我饶不了你哦。」
「我才不会骗人呢。」

我对魔法非常公平、非常严谨。
只要听说有我不知道的魔法理论，不管那人是个才学魔法一百年的小鬼，我也会飞奔去听他的演讲。
如果有人说要亵渎月亮，不管那是人、是神还是妖，我都会出面审判。
放心吧，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
我会将魔法的真相传授给你。



「那个……虽然是我自己问的，我真的很抱歉……我们可以先不要聊魔法了吗……？」
「说、说得也是，也许该聊聊接下来的事了吧。」

这已经是我开始讲魔法理论三十分钟之后的事了。
眼看就要讲到“自动修复型魔像因魔力枯竭引发科学性放电现象以及噪音消除法”的精彩环节时，这两位已经带着由衷抱歉的表情，亲口喊停。

「……可是魔像的部分……」
「那个，对不起，Lionel先生……这个话题，真的可以先放下了……」
「可能对爱丽丝来说……不，连我也还有些吃力。我自己也还没能理解这方面的内容。」
「……这样啊。」

这可是我个人认为是天才级的发现，是在操控大型魔像过程中遇到的一些小问题的突破口。
虽然从更大的角度来看，也就是让“咔啦咔啦骷髅”的修复与行动稍微顺畅一点的成果……但她们俩对这个话题完全提不起兴趣，让我内心受到了一点打击……

「……不过，Lionel先生，你是个厉害的魔法使，这点我算是明白了。」
「喔，至少这你还能看出来啊。」
「毕竟我输给你了嘛。」

在夕阳余晖下，爱丽丝的侧脸因为羞涩泛起了些许红晕。

「不过呢，露易兹小姐才是真正厉害的魔法使。她的话……」
「爱丽丝，虽然你这样说我很开心，但比起我，Lionel的魔法应该更厉害哦。」
「……才不是。」
「就是这样。」

爱丽丝大概对露易兹抱有很大的憧憬——不，也许是某种幻想。
而我大概是不小心把她的幻想给打碎了，所以她才不高兴。

「……如果是露易兹小姐的话，一定能打破那个骷髅的。」

又或者，她是真的基于对露易兹的判断，认为她能够突破我那“咔啦咔啦骷髅”的防御。
如果认为刚才那场战斗就是我的全部实力的话……



龙。
在寻找魔力充沛之地的旅途中，露易兹和爱丽丝与“它们”的其中一只相遇了。

据说地点是在一个几乎没有人烟的偏远乡村，穿越令人厌烦的泥泞平原，翻过妖魔遍布的群山之后，在某处湖泊。
湖底下似乎潜藏着庞大的魔力，露易兹说，那应该是与地脉相关的能量。
虽然她们并没有直接确认，但从周围飘荡的精灵和妖精的数量来看，应该不会错。

至于为什么无法进行更详细的调查，是因为那座湖似乎被一条龙占据了作为领地。

「在魔界的塞姆特利亚我也见过龙，但没想到它们这么凶残。
以前听过很多恶魔因为乱动手结果被烧成灰的传闻，但没想到我自己也差点变成那样呢。」

露易兹带着点笑意说着当时的事。
这时，夜幕已经降临，我们正围坐在营火边休息。

「地上的龙啊，凶狠的确实不少。」
「周边国家也常有关于飞龙、翼龙、真龙的传言啦。只是没想到它们真的存在。」
「我也很惊讶。一开始看到那条真红的龙时真的好震撼……但一靠近它就开始喷火……」
「结果爱丽丝的人偶烧了好几个。」
「真是太可恶了。」

……原来爱丽丝一直闷闷不乐是因为这个。
不过能从龙的攻击下生还，作为魔法使其实应该挺值得骄傲的才对。

……话说回来，红龙这么暴躁，有点意外啊。

「红色的龙，不是给人很凶残的印象啊。」
「……颜色会有差别吗？」
「多少还是有。红的一般都很认真；绿的很散漫；蓝的傲慢；白的则是真的凶狠……」
「果然都是些不怎么样的生物啊。」
「不不不，我的比喻有点糟糕啦。它们其实并不是真的坏。」

爱丽丝虽然一脸怀疑，我也只好多做解释。
……不否认啦，白龙真的有点“这家伙是不是被秽气污染到头了”的感觉，但其他的基本上……还是能相处的。

「……Lionel，龙究竟是种怎样的生物啊？」
「嗯？」

我正讲着龙的美好之处，露易兹突然神情认真地问了出来。

「我从小就知道龙这种生物，但完全不清楚它们的来历。
　就连它们所居住的塞姆特利亚那带的生态都充满谜团……而龙，更是神秘。」

「啊啊。」

龙的来历啊。
要说起来，还真得从很久以前的记忆挖起。
不过，我倒不介意。
我一向很喜欢龙与恐龙的生存之道。
对这两位有前途的魔法使说说，也是件不错的事。

「好吧，就当是对接下我任务的你们的答谢。我就特地讲给你们听吧，未来的魔法使们。」
「唉——不会又是长篇大论吧？」
「都这么晚了，当然不可能讲完啦。那我就像讲童话故事一样，讲讲龙生活的那个时代吧。」
「呵呵，我很期待哦。」

一个看起来不怎么感兴趣的爱丽丝，一个一开始就满怀期待的露易兹。
两个观众，刚刚好。那要从哪开始说起呢……

「那么，就从这里开始吧。很久很久以前，久远得几乎没有人记得。
　当这个世界的大陆还只是一个整体时——在那块巨大的陆地上，矗立着一座无名的巨大高塔。」

「一个大陆是怎样啦……那是什么地方……」
「别急别急。接着，在那座塔的脚下——」

我将自己从故事中剔除，只讲关于高塔、龙、以及龙族的古老传说。
爱丽丝虽然表面傲娇，却认真倾听；露易兹则闭上眼，像在脑海中勾勒出画面般入神。

就这样，我们这些魔法使的夜晚，在火光下缓缓流逝。

第三百五十三话 乡下传来的细微幻听

我是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
出生于布拉绍布，成长于布加勒斯特。可我待得最久的地方，是魔界都市克斯提亚。
曾是少数人才知道的“都市派傀儡师”……不过最近被狠狠地打了一次，心里多少有点受挫……

但我绝不会就此气馁！
我要成为一名出色的魔法使。才输一场就认输，那怎么行！

「爱丽丝？怎么握拳了？」
「这是……决心的象征。」
「这样吗？虽然不太明白……加油吧？」




我正和露易丝小姐、Lionel先生一起，再次踏上前往不列颠的旅途。
不列颠，也就是未来的英国。是伦敦所在的那个国家。
……不过我们的目的地还在很后头，是那种连名字都还没被人起出来的、乡下中的乡下。

旅途始于罗马，今天早上我们刚刚踏入不列颠。
但确切的地名却说不清楚。最近这一带种族宗教混杂，变动非常频繁。
现在基督教在这里被大力传播，可不久前还几乎衰败了。谁也说不准十年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就连住在这里的人，也可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无论哪个时代，人类总是反复战争。
虽然早已知道，但从人类历史最初开始亲眼看着……还是会忍不住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空虚。




国家、历史、战争、和平。

当这些词汇一个接一个浮现在脑海，我忽然想起了某个夜晚，Lionel先生讲给我听的故事。

他说，那是遥远遥远的过去，这个世界还只有一块大陆的时候的事。
……至于真假嘛，毕竟是故事，我也不会太当真。
但他描绘出来的那个属于龙的世界，对我而言却是如此美丽……如此无可取代。

一群据说跟房子一样大的巨蜥。
衔着同伴的遗骨缓缓行进，庄严而肃穆的送别之旅。
在高空中盘旋的龙族，它们原本是世界的守护者。
以及，那座耸立于世界中心、由龙骨堆成的塔之神“天野”。

那个世界受到唯一神的守护与祝福。
所有生命都不必为饥饿所苦，生命以美丽的圆环形式不断循环。
所有生灵都赞美那座伟大的塔，献上龙骨，天野也随岁月流逝，向着天穹不断生长……

可就在那片龙的世界趋于完善的某日，一颗来自宇宙尽头的巨大陨石宣告了终结的到来。

化身为高塔的天野拔起庞大的身躯，从地上升起，变作一条白骨巨龙。
他以黄金之眼和白银之眼直视那凶星……然后，天野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与陨石同归于尽，拯救了地球。

陨石的碎片仍洒落于地，将地面砸裂成如今的多块大陆……但即使如此，天野终究是以龙之时代的终结为交换，守护住了地球——

就是这样一个，荒诞得不可思议的故事。
……但我觉得它很美。
里面没有人类，陆地只有一块，也让人难以相信。再说地球都成那样了，居然还有人传颂这故事，这种单纯的疑问也当然会浮现。
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如果那个世界能一直延续下去就好了……

那现在这个地球，又是怎样的呢？
看到不列颠、看到生活在罗马的人们，我只觉得一阵悲伤涌上心头。

人类可不像那些恐龙一样温柔。
表面上会祈祷神明，可一看到与自己略有不同的人，就像肉食兽一样扑上去撕咬。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肉食草食携手前进的理想。
弱者总是会感受到无尽的凄凉。
甚至可能因为些许理由就被杀害、被奴役、被践踏。
我觉得现在这个时代，尤为明显。
而我也很清楚……哪怕过了一千年，这种不讲道理的世界依然不会改变。

……魔法使寿命很长。
若没有什么大祸，我或许能活到公元1900年，甚至2000年以后。
但即使如此，我也无法相信，人类的世界会有所改变。

你要说“现实和故事不同”那也没错……但总觉得——
我真的好希望这个世界能和平一点啊。

曾拯救地球的天野大人，
那样美好的世界，真的不会有一天降临人间吗？

——哎呀。你……不喜欢这个世界吗？




「――！」
「嗯？爱丽丝，怎么了？」
「刚才！声音……女人的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
「那边？」

我确实听见了！不会错的，那种仿佛在脑海中回响的声音，绝对是从那边……

「嗯？我？」
「……」

我指着的方向，只有一个背着木箱、长着鳗鱼脸的可疑男人站在那里。

「是爱丽丝吧。从你那副表情来看，你刚刚是不是在看见我时脑子里冒出什么很失礼的想法了？」
「……没什么。」
「这样啊……」

“果然还是被讨厌了吗……”他一边嘀咕着，一边重新走在前头。
露易丝小姐跟在他身后，一副似乎有些担心我的样子。

我环顾四周，但附近既没有女人，也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人的气息。

唯一算得上“人类痕迹”的，是远处山丘上的那座教堂。

「……可能是旅途太久，累了吧。」

我看着远方屋顶上高高竖立的凯尔特十字架，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三百五十四话 砦

我们一路走过荒凉的大地。
从罗马出发，途中跨越了小片海洋，也穿越了战场，经历了不少事，但看来这趟旅程差不多也要结束了。

我们现在走的地方，大概是英国威尔士南部吧。
这里有湿地、草原、荒地、山地，各种地形交错分布，但整体来说并不适合人类或动物生存。
不过偶尔会看到野生的羊和小型马，大概是因为没人类活动反而成了它们的福音吧。

「虽然人不多，但堡垒倒是不少呢。」
「嗯。听说是当年罗马人远征时建下的遗迹。因为分布得很规律，还挺显眼的。」

环顾四周，在这片寂寥的大地上，能看到零星分布的石造堡垒。
一看就知道不是靠魔法建造的，而是非常原始、纯靠人力建成的堡垒。
据说那些都是当年罗马人攻进这片土地时修建的。

然而，如今只留下这些孤零零的堡垒，看来当年的征服计划应该并不成功。
他们当时是为了攻打什么样的敌人已经无从考证了，但看看周围这片地——几乎没什么像样的食物——大概也能理解。
加上天气也不算稳定，罗马人可能觉得这里没什么开发价值也不奇怪。

「当初我和露易兹小姐第一次来的时候，还因为这地方魔力太少好几次讨论是不是要干脆回去。你懂我意思吧？Lionel先生。」
「啊——确实。」

虽然天体魔力照常循环，所以倒没太大问题，但从土地本身的魔力来看，的确很贫瘠。
这片平原……不如说荒地，几乎没什么树，山也矮，水源也不怎么样。
感知到的属性魔力，大多是土属性。还有些锈迹斑斑难以使用的金属性，稀薄如雾的水属性，夹杂了一点点风属性。

……不过从地底渗出的部分中，倒是能感觉到微弱的火属性魔力。
火属性可是非常珍贵而且重要的资源。如果是从地下堆积的自然燃料中溢出的燃素，那可不能错过。
真希望爱丽丝能注意到这一点……不过看她的表情，好像没在考虑这些。

「远处那个泛白的山脚下就是我们的目的地，Lionel。……虽然你应该早就看到了吧。」
「啊啊……」

我想说的事情还很多，但看来这里就是终点了。真是可惜。
既然已经肉眼可见，我便在鳗鱼面具里施了个“望远”魔法，凝神望向那座山脚。

「唔——」

映入眼帘的是密集分布的石头堡垒。
不对，说是“有人建起的堡垒”，倒不如说是“被什么力量收集到一起”的堡垒墓地。

就像大楼群似的，密密麻麻的堡垒扎根在一片毫无便利性的沼泽上。
而且几乎没有一座是垂直立着的，大多数只是随便插在泥地里，歪歪斜斜的。

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比萨斜塔的墓场。
……呃，也许这形容不太恰当。

「小心点，Lionel。那些堡垒后面……湖中央，有条龙在那儿等着我们。」

一旁的露易兹，少有地用严肃的语气提醒了我。

看起来，这段旅途虽然过得还算有趣，但现在，总算要进入正题了。



地面上虽然有点荒地的模样，但沼泽地也不少。
所以我们三人各自施展了“浮游”之类的飞行魔法，飞到了目的地。
虽然爱丽丝对这片魔力稀薄的环境一脸不爽，但好歹比把衣服和鞋子弄得全是泥来得好。哪怕现在是要去面对龙，大家也都没抱怨。

「唔——」

就这样，我们终于抵达了湖边。

在广阔的山脚下，这片湛蓝澄澈的湖泊宁静地躺着。
和周围荒凉的土地相比，这座自然湖泊充满了强大的魔力，显得非常异样。

湖中心，一座半沉于水中的石造堡垒孤零零地歪着。
而传闻中的红龙，正傲然地停在那座堡垒的顶端。

「……」

它足有五米高，体格庞大，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现代。
浑身覆盖着自然界不可能出现的鲜红色鳞片，还闪着寒光。
一对巨大的翅膀由魔力操控着微微动弹。
这就是选择留在地上的几头龙之一，它确实正在那里静静伫立着。

「……果然，它还在这里。」

露易兹用平板的语调小声说着。
爱丽丝虽没说话，但她额头的汗珠与吞咽口水的声音，已经说明她比露易兹还紧张。

「啊啊，上次来它也在。」
「喂，Lionel……！别再靠近了……！」
「别这样！停下！」
「好啦好啦。」

被两人这么一说，我也只好停下脚步。

就在这时，我看到那头红龙缓缓地收拢了张开的翅膜。
……要是我再往前一步，说不定就会受到它的“欢迎”了。

「别闹了，真的别乱来，拜托你……」
「Lionel，我也拜托你。别把爱丽丝牵扯进危险里。」

好好，我明白了。所以能不能别用看炸弹的眼神盯着我啊？
是我不好，好吧。我会冷静点处理的，嗯。就稍微放心一点嘛，好不好。



龙很危险，这点对魔界人来说是常识。对露易兹和爱丽丝来说，这次经历更是让她们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也因此，我们又往湖边后退了十步左右，开始进行作战会议。

「如你所见，湖的魔力来源被龙独占了。那些沉在水里的，或是被扔在四周的堡垒，都是它干的。也不知道是它的习性还是它心情不好……但这幅光景，怪不得罗马人会撤退。」

那些石造的堡垒大多年代久远。有的可能是几百年前，甚至五百年前的遗迹。
它们全都倒在这湖周围，像是座座搁浅的船。虽然壮观，但对于想在这立足或征服此地的人类而言，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每次建好一个堡垒，就被像积木一样扔进湖里，谁受得了。

「……露易兹小姐评估过，湖里魔力确实很充足。但现在这个情况……能不能当作魔界之门的据点，就交给你判断了，Lionel先生。当然啦，要用的话就必须想办法对付那条龙。」
「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头龙，是我之前施了“不蚀”魔法后获得不死之身的家伙。
它需要魔力来维持生命。反过来说，只靠魔力就够了，水和食物都不需要。
对它来说，这片荒野中的“魔法绿洲”，或许正是绝佳的栖息地。
再加上火属性魔力——如果这些魔力是由煤炭或火山地热资源所产生的，那也能解释它为何偏爱这里。
龙特别偏爱火属性魔力。
要打个比方的话，这地方就像是“出站就有便利店和大超市”的黄金地段。

「……Lionel，你打算怎么办？」

露易兹眯着眼，用探询的目光看向我。
她想知道，我是不是打算对付那条龙。

「当然是让它让位啊。」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理所当然。魔力充足又没人烟，这种好条件，哪能拱手让给一条龙。
哪怕它是先来一步的，我也照样会谈判让它搬家。我可是为了推广魔界和魔法，什么样的驱赶交涉都可以做的，哼哼哼。

「那个……Lionel先生，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反正我们只是想抽取湖底那浓密的魔力。抽完了，它还住得下，也没啥损失。」
「不，不是这个意思……唉……我是说，你这是打算跟那条龙“战斗”啊？」
「战斗？驱赶……啊，是战斗吗。也许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条龙，是在天野还未成神之前就存在的生命体。
比如今所有的神族和魔族都活得更久，因此对许多灵魂术有着极高的抗性，还能激发人类本能以外的恐惧。
不过这些对我都没啥影响。不管是魔法生物还是会吐光束的家伙，它们的能力我从一开始就看得一清二楚。就算它们暴走，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相反，真正打击我的是，它这条地上的龙居然已经完全把我忘了这件事本身。
虽然情有可原……但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唉，嗯……

「嘛，总之我先吓唬它一下，你们俩先离远点。」
「……你真的没问题吧？」
「别让它朝我和露易兹小姐这边冲过来啊？」
「没事没事，放心放心。」

就这样，我决定把那条龙，赶走了。

第三百五十五话 躁

龙站在倾斜的石塔上，静静地注视着我。
蔚蓝的湖面只泛起细微的涟漪，仿佛丝毫没有察觉我与龙之间弥漫的紧张气氛。

「好久不见——虽然你大概也不记得我了吧。」

我摘下了那顶乌贼造型的面具，收进了背后的木箱里。
顺手启动了木箱上设下的「所有权宣告」与「封装」咒式，把整个木箱直接丢进了附近的异界空间里。
等需要的时候，只要用召唤魔法就能轻松取回来。现在还用不上。

「看看这张脸，你会想起来吗？」

我站在湖边，直视着龙的眼睛。
那对黄色、像宝石一样闪耀的眼眸里，依旧留有古老魔法阵的痕迹。
说真的，他们的身体几乎都是按照我的喜好拼接改造出来的。多亏「不腐」魔法的效果，这些年来竟没什么变化。

「哈哈哈，果然是不会记得的吧。」

我和这条龙的关系，说实在的，非常淡漠。
我拼接了各种恐龙的部位，再加上魔法手术，造出了这条龙，但之后我们几乎没有什么交集，顶多是透过天野或神绮偶尔传点话。
顶多算是「朋友的朋友」吧。甚至连最基本的交流都没有，活像是常见但从未打过招呼的邻居。

嘛，这也没办法。
我既读不懂龙的心，也没有能打动它们的神性气质。

「不过嘛，这样反而正好。至少这一刻，我正好用得上你这种‘不记得我是谁’的状态。」

我一边说着，一边从荒地中扬起沙石，在右手中聚合出一根法杖。
可能是看到了我这动作，那条龙重新展开翅膀，进入了准备战斗的状态。

——自盘古大陆时期存活至今的人造龙。
——高贵的红色，第十一体。

「好了，龙啊，我这次来很简单。」
「……」
「为了魔界，让开。」
「咕嗄啊啊啊啊啊！」
「很好。」

力量的较量，地盘的争夺。
这是古来所有生命都烙印于本能中的语言。
无需多言，展示力量即可。没有比这更直接的交流方式了。

龙发出怒吼，那声波中裹挟的魔力震颤着灵魂。
他们的声音，似乎能唤醒魂魄中对「龙之歌」的敬畏——连创造他们的我，恐怕也不能例外。

「可惜啊，魔法使是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灵魂的。」

什么言灵、恐吓，对我可没用。
优秀的魔法使总是懂得如何守护自己的灵魂。

「就这样吼两嗓子就结束了吗？‘魔力的对流’。」

周围的魔力浓度已经足够高。
我甚至不用吸取，只需要稍作引导，武器就能自己送上门来。

「嘎啊啊！」

察觉到我的动作，龙展开双翼，笔直朝我冲了过来。
人造的飞翼由魔力驱动，飞行方式与普通鸟类完全不同。
它随意一扑，就像掠过湖面的疾风一般，轻松越过了整片湖水。

「‘隔壁’！」
「咕！」

不过，它的力量还不足以打破防御魔法。
撞上半透明的魔法墙后，龙调整姿态腾空而起，开始在嘴边聚集魔力。

「要吐龙息了吗？喂，你们两个站我正后方的，快让开点，小心殃及池鱼啊。」
「我们没站在你的射线上啦——」

旁边传来了露易兹的回应。

「哦？你在那边啊。对了，露易兹、还有爱丽丝——要是你们觉得时机合适，随时可以用傀儡或魔法来帮我一下——」
「我就免了吧——」

原来露易兹早就移动到了侧面，看来爱丽丝大概也在那里。这样一来，安全方面应该没问题。
——在我稍微胡思乱想的时候，龙的龙息也蓄得差不多了。

它张开巨大的嘴巴，魔法阵在其口中闪烁出不祥的光辉。

——龙息。
这是一种连我也有点偏见地认为「能把一切吞噬于灼热」的可怕力量。作为火属性魔法中威力最强的招数之一，还是我亲手赋予它的。

「‘无限的土垒’。」

我立刻发动土系防御魔法，挡下迎面扑来的青白色热柱。
这是种极度耗魔、需要持续运作的防御术，通过不断隆起地面来制造流动土墙。
龙息带着尖锐的啸音撞上土墙，扬起一片巨响与尘土。

「噢噢，这威力还挺不错嘛。」

如果只是普通的火焰魔法，要挡住并不难。
但这条龙的龙息明显更强，土垒的循环运作已经开始变得不稳定了。
而且魔力干扰也影响到了我的操控节奏。照这个趋势，再撑十秒恐怕防御魔法就会崩溃。
不错的火力。这些龙果然在岁月中成长了不少啊。
……嗯，不过这威力对别的魔法使来说可能有点太超过了。

「‘土之锚链’！」
「！」

我从融化的泥土中抽出一根巨大而坚硬的锁链，直奔龙而去。
哗啦啦的金属声中，锁链如有意志般飞翔，欲将龙束缚其中。
龙大概是想靠龙息一波压制到底的。
但当一根足以与它翅膀等长的锁链朝它袭来，哪怕是它，也无法无视。

「飞啊飞啊。这‘土之锚链’可缠人得很。」

龙在空中高速旋转，试图摆脱锁链，但锁链的速度也不慢。
而且越是乱飞，链条就越是铺满天空——因为它会以极其精密的方式，一寸不差地追踪曾经通过的路径，就像导管一样延伸。
更妙的是，锁链还能顺着被高温熔化的土壤滑行，制造起来也更顺利。

「咕……！」

终于，在一次转弯失误后，链条猛地缠上了龙的身躯。
锁链自动锁定最佳的拘束形状，束缚其全身，令其难以挣脱。
无论是吐息、还是用爪猛击，都无济于事。

「这锁链里，我早就灌满了魔力。」

我举起法杖，猛地敲在锁链根部。
顿时，褐色的锁链散发出淡淡光辉，开始剧烈变形。

「我只有一个要求——‘在我完成建门之前，不准再来捣乱’。就这么简单。」
「嘎啊啊啊！」
「所以，在那之前，你就和这个家伙好好玩吧。……‘离岩龙’！」

那长长的土链彻底变形，化作骨质巨蛇一般的魔像。
它面无表情，咬住龙的身躯，腾空飞起。

「也不用带太远，五公里左右就行啦。」

虽然途中肯定会被打坏几次，但离岩龙会再生、再战，每被破坏一次，它就会变得更强、更快。
而龙也不是没有极限的。
但如果它能拼命抗争，在离岩龙身上打出比「月之神族」还高的战绩，那就太棒了。

「好。」

期间天边确实升起了几股爆炎和烟尘，但没过多久，连龙的身影也看不见了。
暂时安全了。
接下来只要在湖上建起通往魔界的大门，一切就绪——

「‘小型军团’！」
「嗯？」

我正把法杖还原成土，准备感叹一声「搞定了」，却听到爱丽丝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而且是咏唱魔法的声音。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天，发现并不是那条龙杀了个回马枪。
那为什么突然召唤傀儡军团？

「别想逃啊啊！」
「哇喂。」

紧接着，我身旁的石塔就被炸成了碎片。
始作俑者，是二十体罗马兵傀儡，后方还跟着一脸怒气冲冲的爱丽丝。

「——啊哈哈，真是个急性子的小姑娘。」

而她们追着的方向，有个空中飞翔的小个子少女，怎么看都不眼熟。

身上披着一件脏兮兮的旧斗篷，某种意义上跟我现在的穿着非常相似。
那头带点微卷的半长侧马尾，还有那双望着爱丽丝的蓝眼睛——不怒反笑，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事。

「你刚才，在那边的塔上偷看我吧！」
「嗯？可能吧？」
「你这人……！」

那神秘少女使用的魔法是「浮游」。
控制极为娴熟，一眼就看出是个相当厉害的魔法使。

「你在这里，到底做了什么！」
「啊哈？没做什么呀？」
「别说谎了！」
「爱丽丝！」

虽然看似是两人争执，但其实是爱丽丝在单方面咄咄逼人。
露易兹走了过来，挡在了爱丽丝前面——也许是为了保护她不被少女攻击。

她半睁着眼，眼中满是对眼前这个神秘小个子的戒备。

「爱丽丝，退后一点。」
「……明白了。露易兹小姐小心点。这个人……刚刚在废屋里，一直在窥探什么。」
「知道了。太危险了，你先退远一点。」
「啊哈哈哈，第一次见面就被这么讨厌，真是悲伤啊——我不是坏人啦。」

少女笑得咯咯的，爱丽丝的脸却是一秒比一秒更不爽。
那副玩世不恭、满脸调戏的样子，确实很让人不爽。
不过听了爱丽丝刚刚说的情况，我也能理解她为什么火气这么大。

「你叫什么名字！」

爱丽丝把四个指挥傀儡挡在前面，正经地质问。

「唔……」

少女轻轻一飘，坐上了最近的废塔。

「啊哈。」

她露出一抹顽皮的微笑，轻轻说道：

「……我叫梅露兰。只是个普通的魔法使而已。」

第三百五十六话 笑

坐在石塔上的少女自称是梅露兰。
她带着几分揶揄的微笑，看着愤怒的爱丽丝和满脸戒备的露易兹。

但就在这时，她忽然将视线投向了原本只是在旁观的我。

「喂……那边那位骷髅魔法师先生，你觉得我看起来像个坏魔法使吗？」

这笑容——要说贴切的形容词，大概就是“嘲笑”了吧。
也可能是因为她正从塔顶往下俯视我们，才更显那股嘲讽感。
不过，我可不能被人小瞧了。该回击的时候还是得回击。

「这嘛……还不好说」
「哎呀，不帮我说话吗～」
「才刚见面啊。我又不知道你是谁，哪能妄下判断」
「原来如此？说得也是～啊哈哈」

我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梅露兰的笑点，她就这么轻快地笑了出来。


……嗯。
既然她一直盯着爱丽丝看，那她自然也应该看到了我和龙战斗时用的魔法。
虽然有点自卖自夸的嫌疑，不过那确实是相当华丽、又挺少见的一种魔法。
可她却仍能一边面对我这副骷髅模样，一边嘻嘻哈哈地聊天……不论是好是坏，这样的魔法使可不多见啊。

「是呀，不过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义……我大概也赢不了那边的骷髅老师？可以呀，如果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会答的」

她说着，轻巧地从塔顶一跃而下，像羽毛一样飘落在爱丽丝面前。
个头上看，爱丽丝反而更高些。梅露兰看上去就像是个还很稚嫩的小女孩。

「不过作为交换……每回答一个问题，我也要向你们三个各问一个问题，可以吧？」
「你……！」
「啊啊，没问题」
「喂！Lionel先生！你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什么魔法使吗……！」
「这不是挺好吗？大家都互不了解，能快点沟通总比绕弯子好」

看到我干脆点头答应，爱丽丝满脸不爽。
她转过头看向露易兹……但露易兹大概也跟我一样，默默摇头，没出声劝了爱丽丝一句。

「没错没错。和平最重要嘛？能避免冲突才是上策，对吧？你也明白的吧？」

梅露兰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而爱丽丝只是默默地瞪着她。

……虽然感觉她心里还是有些别的想法，但总之，能这样平和地展开对话就好。

魔法使梅露兰。无论她到底是什么人，现在我们都得先听听她说什么。
至于她过去有没有杀过人、犯过事——只要没闹出大乱子，我倒是无所谓啦。




我们四人，加上梅露兰，离开了湖边，前往不远处的一座斜塔。
那是一座沉在沼地边缘、破败不堪的老塔。多半是某个废弃要塞的一部分。

「哎呀，里面还挺干净的嘛」

我们从窗户进入，却意外发现这塔内部整理得相当整洁，就连斜斜歪歪的地板都被魔法修正过。
刚踏进去的时候，那种重力微妙变化的感觉让一直没说话的爱丽丝都略微惊讶。

「这边这边」

我们顺着塔楼往上走，来到一间大房间。
房里摆着新桌子、架子，还有虽然称不上豪华但也能睡的床。
许多盆栽中种着些看起来像是魔法用的植物，桌上的实验器具也还留有刚刚使用过的痕迹。
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的确是勤奋魔法师的房间。

「哈哈哈……真没想到这湖边还有客人来。居然真的有用到这些备用椅子的一天。来来，请坐请坐」
「谢啦」
「嗯，谢了」
「……」

我们围坐在普通的圆形木桌边，各自落座。
等最后的爱丽丝也不情不愿地坐下后，梅露兰也在桌边坐了下来。

「……好了？那我就先讲啦。刚才那位别扭魔法使小姐的问题，我来回答一下」
「啧……！？」
「啊哈哈，不要生气嘛～你问我在这儿干什么，对吧？就你看到的那样啊？我在这住着呢，就最近搬过来而已」
「嗯」
「确实还不错。虽然有点冷，但房间挺好」
「呼呼，谢谢你，细眼睛的姐姐」
「不客气」

大概……几百年？不，可能还没那么久。
一百年左右？或者更短。
但从生活物品的摆放、施加的魔法和诅咒来看，她应该早已习惯了在这里生活……这种感觉非常明显。

「那轮到我提问了，先从那个脾气冲的小孩开始吧」
「……你在说谁？」
「嗯～那位金发，看起来还挺像孩子的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爱丽丝·玛格特洛伊德。‘像孩子’这点是多余的」

虽然没直接发飙，但这回答方式本身就很小孩子气啊？爱丽丝小姐。

「哈哈，对不起对不起。那接着问旁边这位——」
「等等，问题也要轮流问吧！」

梅露兰刚想转头问露易兹，却被爱丽丝打断。
嗯，说得也是。按顺序来才合情合理……啊——原来如此。

「嗯？我说的是『每次我回答你们的问题，就让我向你们三人提问』，对吧？你也听到了，爱丽丝？」
「呃……好像、确实是这么说的……」
「是啊。她想问也没错嘛。毕竟她也有很多想知道的事」
「……Lionel先生，你还挺袒护梅露兰的？」
「爱丽丝，别这样……」
「啊哈哈哈，不吵不吵，别吵架嘛」

嘛，说实话，梅露兰的笑声确实有点令人烦躁——像是在拿别人开涮。
就连我都从她那种笑里感受到点像恶魔那样的花言巧语。她的确让人警惕。
不过目前还没对我造成实质伤害，也就没必要太在意。

虽然爱丽丝一脸不服气，但也知道再这样僵着下去，根本没法继续交流。
于是最后我们达成共识：由我们对梅露兰问一个问题，然后她再对我们三人各问一个，互换情报。

「……嗯～那接着来。中间这位看起来温和的细眼姐姐，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是露易兹，来自克斯提亚的旅行者」
「旅行，真好呀～我也喜欢旅行哦，呵呵」
「哎呀，合得来呢」

梅露兰咧嘴一笑，露易兹也如常带着温柔的笑容回应。
这场介绍没有丝毫敌意。

「然后是那位骷髅魔法使先生。请告诉我你最有名的全名好不好？」
「哦？这问法挺有趣的。我确实用了好几个名字……但最有名的当然是，Lionel·blackmore。伟大的魔法使Lionel·blackmore。从今以后，请多指教，梅露兰」
「哦哟～伟大的魔法使先生登场啦？不愧是骷髅师傅。不，应该叫Lionel老师才对呢。我也要努力学习魔法啦～」

梅露兰咯咯地笑了起来。
……嗯。梅露兰啊。好歹是个难得会夸我的人。
她这个人，我得好好记住才行……

「那接下来轮到我们问了。露易兹小姐，Lionel先生，我可以问了吗？」
「我不介意」
「Lionel都答应了，那就让爱丽丝决定吧」
「嗯。谢啦」

哈，她倒是还知道不能随便插话问。
虽然我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就是了。

「那我来问啦，梅露兰。你刚才一直在塔上看着我……那时你那种目光，让我感觉像是在打什么主意。明明是Lionel先生在用那么厉害的魔法，你却偏偏一直盯着我看。为什么？能告诉我吗？」
「嗯～……」

面对爱丽丝的质问，梅露兰一边用手肘撑着桌子，一边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保密～」
「喂……！」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说啦。只是嘛，说不定这事你自己才不想让人知道呢～？这样吧，我就这么回答你吧」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向爱丽丝腰间。
那里，正绑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被十字带牢牢捆着……那是染成灰色的《未来生命之书》。

「我是在看那本书啦，感兴趣嘛」
「……！那就是说……」
「呀呀，不能连续问问题喔～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哟，还真是卡在关键点停下啊。
梅露兰，你这说法连我都想继续问下去了。

「那爱丽丝，我来问你——你更喜欢马，还是狗？」
「哈？……马。……吧」
「哦～嗯嗯，马也挺适合做实验材料的呢～我自己也更喜欢马吧」

说完这些，梅露兰便把视线从爱丽丝身上移开了。

「下一个。露易兹小姐，关于你来自的克斯提亚城市，我还想听更多细节～能告诉我吗？」
「咦？呃，当然可以。克斯提亚是魔界的一座都市，是魔界都市啦。附近有一座巨大的……湖泊，渔业很发达的」
「哇～魔界都市，原来你是魔界人啊。我听说过呢，但第一次见……真想看看那个大湖泊啊」
「那地方挺不错的哦」

梅露兰和露易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得起劲。
爱丽丝看着这画面有点不爽。
或许是注意到她那副表情，梅露兰轻轻苦笑，像是在说“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看向我。

「……然后就是你了，Lionel先生。嗯～我想问你……」
「嗯？」
「你刚才用来对付龙的魔法嘛，如果那是《虹色之书》的魔法的话，那应该是写在书的哪个部分呀？」

哦豁。这问题……

「为了学术研究，我非常非常想知道嘛～」

梅露兰嘴角上扬嘲笑着，眼睛却眯起像是在仔细打量我的头骨。

第三百五十七话 劣

这是梅露兰向我提出的问题。
让人意外的是，她居然提到了十三本魔导书。

……唔。
她问的是我用来对付那条龙的魔法，在虹色之书上的哪一部分有记载……
也就是说，梅露兰知道虹色之书的存在。
而且不仅如此，她还清楚这本书讲的是什么类型的魔法。

除此之外，她刚才还能推测出爱丽丝手中的那本Grimoire，是“书”之一。
不仅知道这些书存在，恐怕她还亲眼见过——不，应该是读过，不然也不至于了解得这么深入。

「……虹色之书？」
「跟爱丽丝的那本一样……？」

爱丽丝和露易丝还没完全搞懂这个专有名词，不过既然是问我，那我早点回答也没关系。

「好问题。确实，我刚才用的‘离岩龙’，是土属性的魔法。在虹色之书里，它属于高级魔法的范畴……要是说页码的话，大概是两万页之后吧。不过因为阅读者的知识储备不同，具体页数会有些出入。」

我一说完，梅露兰“啊哈哈”地笑了一声，还用手掩住嘴。

「两万页啊，听起来就头大呢～」
「……那到底是什么鬼书啦」

啊对了，爱丽丝好像还没读过十三本魔导书。
唔，说起来，她现在手上只有已经停用的《生命之书》……其他几本除了《慧智之书》，都在重写后被我分散投放到地球上去了嘛……

「谢谢啦～嘛，也算是有点收获吧」
「嗯，那就好」

虽然脸上带着笑，但梅露兰似乎并不是发自内心地高兴。

「那么，接下来换我问问题咯？又轮到爱丽丝了？」

爱丽丝默默地看了我一眼，我和露易丝也都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在我们两人的默许下，爱丽丝端正坐姿，再次面对梅露兰。

「那我来问下一个问题，梅露兰」
「好好，请讲～」
「这座堡垒以前应该是那条红色巨龙的栖息地吧？可是你却住在这儿。为什么呢？虽然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本事不小的魔法使，但……这里也太危险了吧？」
「唔～也是啦，不过我其实从没觉得这儿‘危险’过哦？一开始是被吓了一跳没错，但只要保持适当的距离感，它就不会袭击人，反而是其他妖魔不敢靠近，住起来特别省事。这湖的魔力也很丰富嘛～不是挺好吗？」

确实，这里的地理条件的确相当不错。我们之所以选这里，不也正是因为如此吗。
爱丽丝像是理解了似的，默默点着头。不知道她和梅露兰之间的隔阂，是否有稍微缓和一点。

「那轮到我咯～首先是……爱丽丝」
「嗯哼」
「爱丽丝，你更喜欢马，还是羊？」
「……」

爱丽丝喜欢的动物系列提问，意外进入第二弹。
可能是她没想到还来这一套，脸色微微有点不悦。

「……我选羊。羊毛能用，没有浪费」
「原来如此～啊，对哦，你是做人偶的来着。嗯嗯，喜欢羊啊～那下一个，露易丝小姐～」

这问得也太敷衍了，直接就跳下一个人了。

「露易丝小姐，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呀？」
「唔……」

露易丝一时语塞，转头看向我。
啊，是我定的目的，所以她觉得要先征求我同意吗？

「没事，说也无妨。又不是不能说。这种事情，魔法使之间知道也没什么。」
「那我就说了。……我们是为了让现世和魔界能够永久连通，所以在找一个魔力充足的地点。我们来到这座湖，也是因为这个目的。那条龙被Lionel赶跑了，也是为了这件事。」
「哎～这样啊……？连通现世和魔界啊……我还以为只能靠召唤恶魔才能连起来呢，原来也不是那样？」

是啊，魔界那边也该考虑拓展个正门了。

「嗯，大概就是这样。——啊，这也不是回答你的问题，只是我顺便提醒一下：如果我们成功把这片湖作为连接点使用，那湖底的魔力流肯定会减少。如果你正在这里进行大规模魔力实验，可能就无法继续下去了。这个得先告诉你一声。」
「哎呀呀～呼呼……也就是说，我也是‘该搬走的对象’之一咯？」

梅露兰笑着回应，但她对其他魔法使并没有太多敌意。

「我们也不会让你立刻滚蛋啦。毕竟你也需要时间准备搬家什么的嘛。我可以给你一百年宽限期，甚至还可以亲自帮你搬，有什么需要我也可以出力。」
「哇～挺贴心的嘛……嘛，不过我没事啦。也不是在做什么大实验，正好也差不多该离开这座堡垒了。湖的魔力你们要用就拿去吧～啊哈哈」

唔？原来如此。
我还以为她有在做什么实验，想着要不要一起……

「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Lionel先生？」
「请问」
「嗯，那我就不客气啦。……是关于这本书的事哦」
「！」

梅露兰打了个响指，一本书便从破碎的砖缝中飘了出来。
一本厚重的魔导书，封面是显眼的紫色——正是“虹色之书”的真品。

「……Grimoire……那就是，虹色之书……」

看到飞来的书，爱丽丝猛地一震，立刻摆出戒备姿态。

「Lionel先生，你能告诉我，这本书的作者最广为人知的全名吗？」

嗯，原来如此。
恐怕这问题，在梅露兰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虹色之书，十三本魔导书之一，是属性魔法的秘传书。作者是——Lionel·blackmore，也就是我。」
「……哼，果然啊。我就知道，是你。毫不意外呢」

听完我的回答，梅露兰露出了一个……比起满意，更像是夹杂不满的笑容。

「梅露兰，这次换我们问你了」
「请～」
「……哼」

梅露兰没有看向爱丽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骷髅头。

「这是我最后一个问题了，梅露兰。……你是不是在小看我？」
「嗯～？啊啊～……」

面对静静发怒的爱丽丝，梅露兰有气无力地拖着声音。

「你问我的问题都很敷衍」
「啊哈哈～我只是按照对方的水平来提问罢了？」
「……这就是侮辱，梅露兰，这就是对我的侮辱！」
「哎呀，这话可真冤枉了～大人看不起小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们说呢？」

梅露兰笑着看向我和露易丝，像是在寻求认同。但这种话，谁都说不出口。
连露易丝都露出不快的神色了。

「对大人来说，小孩嘛，就像玩具一样啊。跟你最喜欢的人偶也差不了多少。来，下个问题哦？爱丽丝，你是喜欢羊，还是喜欢你的父母？」
「……！你这家伙……！当然是父母！爸爸妈妈！……父母，是不可替代的存在，别小看了！」
「啊～是嘛？好棒哦……呼呼呼～」

梅露兰一边笑着，一边看着爱丽丝愤怒的模样，像是享受一样。
……我大概明白了，她笑的理由。

「下一个问题是给露易丝小姐的。露易丝小姐，我看你刚才一直在保护爱丽丝，像是她的监护人一样。你是她的亲生母亲吗？」
「诶？不，不是啦」

爱丽丝和露易丝，当然没有血缘关系。
一个是人类，一个是魔人。一个是过去，一个是未来。就算发色有点相似，也不过是巧合罢了。

「啊，果然不是呀。嘛，确实也不像嘛，哈哈哈～」
「……那你还问什么啦」
「抱歉抱歉～我只是觉得你们俩看起来就像真正的母女一样呢～」

“看起来就像”。

这句话显然刺痛了她们，爱丽丝和露易丝都不约而同地僵住了。

「最后一个问题，问Lionel·blackmore先生你」
「哦，尽管问」
「你觉得——开心吗？」
「嗯？」

这个问题实在太短，我不由得歪头。

「就是啊。写出这种书、随便撒出去，然后站在这些智力比你低的小孩、低等生物之上，像神一样摆架子，你觉得这样很快乐吗？我是在问这个。」

梅露兰一边用指甲戳着虹色之书的封面，一边缓缓地加重了语气。
她嘴角带笑，但那双眼睛却毫无笑意。

「每次看到这本书，我都会这么想。大家都说我厉害，赞我聪明，可不管我怎么学、怎么研究，都看不到这本永无止境的书的尽头。……其实我啊，也想成为巅峰。可是在那个巅峰上，早就有一个永远不会动弹、恶心巴拉的‘某个存在’坐在那里了。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身为杂牌魔法使的我们，那种——可悲的感觉？」

第三百五十八话 厌

「很开心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提问，让我一时间没能立刻回答。

「……！」

紧接着，房间里的气氛变了。
漂浮在空中的魔力发生了变化，骤然绷紧。

爱丽丝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露易兹则在膝上握紧了拳头。
可那从梅露兰身上释放出的魔法威压，却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
她毫不在意爱丽丝和露易兹的目光，那双蓝色的眼睛，只是紧紧地盯着我。

「顺带一提，我自己可是觉得挺开心的呢——俯视他人这件事。」

梅露兰轻笑着，把视线转向爱丽丝。

「啊哈哈，欣赏滑稽的事物，我可不讨厌哦。也许是因为我体内流着一半妖魔的血吧？看人挣扎求存的样子，可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呢。」

“是吧？”她对着爱丽丝笑了笑，但爱丽丝依旧冒着冷汗一动不动。
这也难怪。现在的她正被梅露兰所操控的魔力包围着，完全动弹不得。在这种魔法压制下，恐怕连逞强反驳都做不到。

「所以啊，你是怎么看的呢，Lionel・blackmore？像我这样的半魔，和你的兴趣，合得来吗？」
「唔——」

我缓缓举起右手，紧握起来。
房间里充斥着的魔力顿时停滞，被我的力量覆盖、取代，最终如雾般消散。
爱丽丝与露易兹同时松了口气，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俯视他人，是吗……」

或许，她说得也没错。
不，其实说到底，可能也就是那样。

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未遇到过一个在魔法方面比我更出色的存在。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的确只能俯视他人，而无法仰望任何人。

但——“俯视他人让人感到愉悦”这件事嘛……唔。这个说法我不太认同。
优越感，我当然是有的。我坚信自己最伟大。
我也有自信，有自豪。若是有谁想与我争个高低，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全力击溃他。

然而，靠俯视晚辈来取乐——这点，我还是……
嗯。说是类似，但要我说“沉浸在俯视中的快感”，那还是有所不同。

「说是开心也行，说是欣慰也好。大概更适合这么表达吧。」
「欸？」

听到我的答复，梅露兰挑了挑眉。

「一步步解开谜团的过程很有趣。拨开黑暗。这个过程无论何时进行，都是无比有意义的事。我认为这是一种勤奋者普遍会拥有的共通体验，虽然程度不同。」

走进未开拓的领域。
探索未知，将其变为既知。
虽说这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但当真理浮现于眼前时，那种快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也正因为如此，才有那么多人被‘未知的世界’所吸引，踏入魔道……如果说我手中的魔导书把这种探索的乐趣从其他魔法使身上夺走了的话——那我想，我确实做了件让人感到遗憾的事。」

被人提前填完的填字游戏。用记号笔圈起答案的找茬图。
这份完成时的快感，全都被我一个人独占了，这点确实无可否认。

但即便如此——

「我始终是在推动魔法的进展。发现魔法，探索魔法，传扬魔法。看到后进者像过去的我那样努力，也会让我感到高兴。而梅露兰，我也对你现在手握虹色之书这件事，感到欣慰。」

如今的这颗地球，就是我所期待、所等待的模样。
人类诞生，说话，使用魔法……能够见证这样的历史，确实让我感到开心。

「对我来说，只要不觉得孤独，那就足够了。开心也好，欣慰也罢。」

也许这跟梅露兰所说的“开心”不太一样，但这就是我真正的想法。

「哼……真遗憾。看起来我们不合拍呢。」
「是吗。」

梅露兰有些无趣地叹了口气，随之收起了刚才那股压迫感。

「不过有一点我得说清楚，Lionel。」
「嗯？」
「如果你真打算坐上圆桌。如果你希望这个圆桌能够稳固长久。那么你就别一个人像头野猪一样乱冲乱撞。」
「……」

梅露兰依旧笑着。
但她的眼睛没有半点笑意。
那是极其认真、严肃的神情，紧紧盯着我。

「你的轻举妄动，可能会给整个世界带来灾厄与腐败。……你最好小心点。」
「……我会记住的，谢谢你。」
「不客气？呵呵呵。」

我的鲁莽，竟然可能引发灾祸吗。
……唔。算了，这份忠告，我姑且收下。
毕竟，也确实有很多是我一个人看不到的东西。她这样当头棒喝一番，我还是挺感激的。

「好了。说了这么多，我也有点累了呢。」

梅露兰站起身，把虹色之书夹在腋下。
看她的样子，显然是打算就此打住，不再继续了。

「喂，梅露兰！等等！」

可爱丽丝对她的态度似乎很不满。

「嗯？怎么了，爱丽丝？」
「梅露兰，你……你不觉得刚才的言行对我、露易兹小姐、还有Lionel先生来说太无礼了吗？」
「啊？无礼？完全不觉得啊？」
「……你这人，真让人讨厌。」
「哎呀，被讨厌也无所谓啦，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呢。」
「你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梅露兰依旧咯咯地笑着，而爱丽丝脸上的怒气也更明显了。
哪怕她们之间表面上算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但这两人，本质上就是互相看不顺眼的类型。

「反倒是呢，我最讨厌的啊，就是像你这种‘乖孩子’。比起那些为非作歹的暴徒，我更讨厌你这种人。」
「哈？你在说什……唔……！」

风之魔力骤然成形，将爱丽丝的身体包裹起来。
像是巨大的风之手，紧紧握住她的身体，让她无法动弹。

「不过呢，倒是挺好看的场面吧？」
「到此为止了，梅露兰小姐。」

露易兹打了个响指，强行驱散了风。
这是她用技巧中断了梅露兰的魔法，虽然只是瞬间，但效果显著，爱丽丝的身体也随即恢复了自由。

「对别人动用魔法，哪怕只是这样，也足以被狠狠报复了。更别说你刚才那分明是暴力行为。下次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这不是威胁，是忠告。」
「哎呀，好可怕～啊哈哈，被训斥了呢。对不起嘛。」

梅露兰一边笑着，一边道歉。
当然了，那笑容里根本没有一丝诚意。

「真好啊，爱丽丝。你身边总有强者在保护你呢。」
「……你这家伙。」
「希望你以后的人生，也一直有人保护着你哦？」
「……！」

爱丽丝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那我就先去别的堡垒处理点事啦。Lionel先生，露易兹小姐。湖里的魔力你们随便用就好哦～」
「嗯，我知道了。那我们也赶紧着手吧。再拖下去，万一那条龙回来了就麻烦了。」

说实话，我还挺想偷看一下梅露兰的研究过程的，但她绝不会允许吧。
就算勉强答应了，估计脸色也会很难看。从刚才那一连串的对话中，我多少能感觉到这点。

「那就，再见咯～你们三位。」

结果，梅露兰带着一堆刺人的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的态度虽不至于称得上暴力，但那种性格，和魔族也没差多少了。
没想到地面世界里也有这样的魔法使。

「好了，话说完了。我们也该前往湖边了吧。」

梅露兰离开了。
可在我们赶往湖边的途中，爱丽丝与露易兹始终沉默不语，气氛也颇为低沉。
大概是刚才那番话里，有什么刺痛她们的话，让她们思绪沉重吧。
不过依我看，根本没必要想那么多就是了。

第三百五十九话 太温柔的泥泞

——真好呢，爱丽丝。总有强大的人守护着你。

——希望今后也能一直有人保护你的日子继续下去呢？



梅露兰带着一副戏谑的笑容，对我这么说。
我很弱，一直都是被人保护的那一方。她明明不可能知道这些，却偏偏说出了那么戳人心窝的话，毫不偏差地刺中了我的内心。

「……」

我咬紧了嘴唇。
我没有流泪。可我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程度感到无比悔恨，也感到无比羞耻。

「爱丽丝，Lionel先生好像在叫你呢。我第一次做魔力的测量，虽然不太习惯，但一起加油吧？」
「……好的。」

现在我也是被露易兹小姐牵引着，一步一步走在这条路上。
她擅长魔法，头脑聪明，是值得尊敬的人……仔细回想起来，我至今为止的人生，似乎就是这样，一直依附在那些优秀的人身边活着。我一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梅露兰却讥讽了这样的我。
梅露兰是个讨厌的魔女。她很无礼，虽然只是稍微说了几句话，但我觉得她性格一定也差劲透了。

但，那句讽刺我的话，真的只是梅露兰才会说的吗？

我……我果然还是个半吊子的魔法使吧。




「……那么，如此这般，‘通往魔界的永久之门’将设立在这片湖底。门本身由我来发动，你们两人负责协助。」

Lionel先生的说明方式真是一团糟，而且他是个骷髅，还时不时会冒出些奇怪的话。
但这个人是魔界的……应该是个很了不起的大人物吧。他所使用的魔法，复杂又高深，连我都无法完全理解。
虽然我个人对他有点不适应，可是他拥有的实力，强到甚至能轻松化解那头恐怖巨龙的吐息，还能把它赶走。
最初我还觉得他挺可疑的……但他敢自称“伟大的魔法使”，确实有这个资格。而且梅露兰和露易兹小姐也都非常认可他。

「Lionel先生，魔线是这样画的吗？虽然我在家和工房的领地上画过几次，但这次不太有把握……」
「啊啊，就那样就好。只要最亮的节点正好位于湖底魔力流的正上方就没问题。」
「太好了，那我就保持这个状态固定住。」

露易兹小姐不用多说，是教会我魔法的那个人。
她性格温柔，慢条斯理，在魔法的操控上，我觉得她在魔界的魔人之中也算是顶尖级别的。她在旅途中写下的《魔界旅行记》也被认为是非常有魅力的读物。
刚才也是，是她帮我从梅露兰那里……不知被什么东西困住的状态里解脱出来的。

每当我遇到困难，她总是第一时间伸出援手……真的是个温柔又厉害的人。
还有……在布加勒斯特，让我踏上成为魔法使之路的那位……温特因格小姐。现在想想，她也是个非常厉害的魔法使。
那时候我只是一心想着帮忙，自己也毫无知识可言……但温特因格小姐日常生活中随手使用的魔法，甚至是她出售的商品，至今我也无法完全复现。
……能向她学习魔法，真的太好了。

现在，我身边的人，过去曾接触过的人，全都是伟大的魔法使。

我也自认为自己数百年来一直在钻研魔法，可是依然有很多不足，学识也还不够……最重要的是，我一直以来，都是依附在厉害的人后面活着。

……这样真的好吗？

不。
……一定，不行的吧。

被温特因格小姐保护着，被露易兹小姐保护着……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

继续保持现在的样子，我就永远只是个不成熟的人。
这不只是魔法水平的问题。我觉得……总有一天，或许是很快的将来……
我必须以一名真正的魔法使身份，真正地独当一面。

……一个人。

一个人生活……一个人生存下去……

……好可怕啊。




「爱丽丝。爱丽丝？」
「！啊、啊啊，怎么了？」

回过神来，才发现是Lionel先生在叫我。
他已经站在我面前，用那双没有生气的眼窝看着我。

「你没回应，我有点担心。是突然头晕了吗？」
「……没有，只是在想事情。对不起。」
「那就好。那么，你现在能召唤你的傀儡出来吗？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想让你的傀儡参与一下作业。」
「我……那个。我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在水中设置魔界之门，这可不是常有的经验。先体验一下也好，说不定将来就用得上。」
「……我明白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就交给我吧。」
「嗯。」

没做过的魔法运用，连听都没听说过的作业内容。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烦乱，但我决定暂时把这些情绪放到一边，专心投入到眼前这份复杂的工作中。

「爱丽丝，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没问题吧？」
「没事的，露易兹小姐。我没事。」
「……是吗？别太勉强自己哦。」
「嗯。」

白白的峭壁，蔚蓝的湖水。周围没有人，也没有动物。

「……‘小小军团（Little Legion）！’」

在这片泥泞密布的、不列颠的荒野上，只有几位魔法使和忠诚的士兵傀儡。

寒风，吹过这片沉寂的大地。

就像是王家的小奶娃一样

从堡垒的窗户往外望，可以看到湖的模样。

诡异得发蓝的湖面上浮现出魔力的光辉，笨拙的傀儡像是在左右两侧架设什么东西一样，开始动起来。
它们手里拿着会发出奇异光芒的石头。那东西应该是高纯度的砷系催化石吧……但那可不是困在“风之绳”里的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能够炼制出来的魔法素材。

那是湖边站着的魔人，露易丝造出来的吗？

还是说，是漂浮在湖中央的Lionel·blackmore？

「……啊哈哈」

答案早就定下来了。
这个理所当然的答案让我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要连接魔界和现世，可不是一般的魔法使能办到的事。
而且就连那些对魔法漠不关心的神明，也做不到这件事。
虽然露易丝的魔法能力看上去的确很高，但她也绝对不可能比我更厉害。

但如果是Lionel·blackmore的话——
那个诡异又谜一样的家伙的话，就算真的做到了，也完全不奇怪。

「毕竟，他可是“虹色之书”与“生命之书”的创作者啊……」

我手边放着两本书，一本鲜艳的天蓝色，另一本则是尺寸相同但早已污迹斑斑。

那是只有拥有魔力的人才能打开，只有能驾驭魔力的人才能持续阅读的，遥不可及的魔导书。
我已经读了这两本书很久很久了，被它们的完成度一次又一次地震撼着。而今天，我终于见到了这本魔导书的作者。

我的名字是梅林。
不，现在的我，应该叫做退休后的梅露兰才对吧。

……今天的我，终于看清了隐藏在魔法最深处蠢动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