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生在半神半魔之间的孩子。
也可以说是圣女与妖魔的产物。
虽然是个乱七八糟、天生不被祝福的o种，但幸运的是，我继承了双方的坚韧体质与魔力资质，还有一些细微的小天赋。因此除了偶尔被某些人类迫害，倒也顺利地过完了童年。

然后……然后就……

……唔唔，算了。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吧。

反正我的人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无非就是嘲笑着那些愚蠢的人类，忽悠着鲁莽莽撞的猪头们玩弄权谋而已。

「噗哧……」

啊啊——
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愚蠢透顶的日子呢。

那时候的我，自以为无所不能，自信满满地以为自己永远高高在上，凌驾于国王之上。
虽然说是因为身处狭小的圈子里没啥比较对象也能理解啦，但荒唐依旧是荒唐。神也好，恶魔也好，当年见证我那副模样的，肯定不在少数吧。
而现在的我，依旧被人称作魔法使的鼻祖、母亲，仿佛仍站在魔法界最前沿。

而且可笑的是，过去我居然还真的对此心安理得。
还曾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要推进国家的魔法文化呢，真是笑死人了。

由我来推进魔法？

啊哈哈。
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说出的那些话实在是太好笑了。

「说什么推进魔法——明明在未来几千几万年里，都未必能出现真正值得推进的魔法，不是吗？」

我一边眺望那逐渐泛起光芒的蓝色湖面，一边发笑。

是啊。像我这种无名小卒级的魔法使所能探索到的魔法，至少在目前是完全不可能出现的。
而且就算说是几千年几万年，那也不过是我根据保守估计得出的最低限数值罢了。
真要说魔法的“未知”究竟会在何时显现，那可能是十万年，甚至百万年以后的事情。

……这本书。
这本由Lionel·blackmore写下的书，拥有那样的“深度”。

是那种人类根本无法触及的、仿佛宇宙之暗的深度。

……呵呵呵。
在到达那片黑暗尽头之前，我是不是还要继续在人类当中被称作“最顶尖的魔法使”呢？

明明那只是个空有名号的前沿位置。
实际上我根本还在魔法之路的半途，还只是个连出发点都没走完的见习魔法使罢了。

我的名字，会自顾自地传播开去，变成某种象征吧。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可笑。
真的是太可笑了。

听着，爱丽丝。你只是个一脸“我懂”的样子在旁边看热闹的小鬼而已。
你确实笨拙又可笑。
但就算如此，要比“滑稽”这个词的深度，你恐怕也比不过我吧？

不管你装得多成熟、再怎么装作王者模样，你都不可能超过过去那个自封为王上之王的我。

「……哈啊，今天可真是。天气这么好，却是个最烂最倒霉的一天呢？」

抬头望去，远方的天空中，有条小小的龙影掠过。
在这荒野里，不可能有那种巨大的鸟。
估计是被Lionel·blackmore赶走的红龙，又回来了吧。

再看向湖面，似乎那所谓的“门”的设置也已经完成了。
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虽然我没问他们接下来的计划，但这片地方也没什么好看的了。他们大概会直接离开去别处吧。

「呵呵，三个人和和气气地，快点走人就好咯？」

说到底，我就是讨厌别人。
没有力量的人，看着就一副蠢样；有力量的人，站在我旁边让我感到羞耻。总之，我一个人待着最舒服。

所以我今天也要重新翻开这本可恨的书，继续那没完没了、只是在重复别人脚印的学习旅程。

「啊哈，真是个有趣的人生啊。」

在阴郁的风中，我却愉快地咧嘴冷笑着。

而不久之后，被赶走的威尔士红龙，大概就会回到这座湖中堡垒。
而我，就会继续等。

继续等那条顽固的龙，哪天因为某种不幸掉下一片鳞片。

——只是为了验证那个幼稚可笑、毫无根据的传说：
龙的鳞片能治百病，甚至能赐予真正的不老不死。

第三百六十一话 鳍

与魔界的门顺利地完成了。
不过话虽如此，这扇门还没有完全设定好彼端的位置，因此还不能算完工。
接下来还得在魔界那边也做一个类似的水底门，然后两边对接才行。


连接英国和魔界的大门。
嗯嗯，真是让人期待呢。魔界那边的话，要把门设在哪比较好呢？
得找个水深差不多的水边才行，但跟地球不一样，魔界那边要建这种环境很容易，可以随心所欲地布置成我喜欢的样子……不对，是符合魔法使偏好的样子。

作业完成后，被我们驱赶走的龙又飞回来了，于是我们也准备返程了。
本来我还想着向梅露兰打声招呼，但看她对我似乎印象不太好，爱丽丝和露易兹之间也有点微妙的气氛，就放弃了。
就我一个人自来熟地打招呼，只会徒劳无功罢了。
虽说有点可惜，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说回来，梅露兰——
她似乎是个相当优秀的魔法使，以后或许还有机会再见面也说不定。
说不定，第一个穿过这座水底之门的就是她。或者，我们会在魔界意外地重逢……也不是没有可能。

「真是令人期待啊。」

抱着对未来几分小小的期待，我的英国之行就此告一段落。



「那么，Lionel就要回魔界了吧？」
「嗯。魔界那边还有一些事要做。跟你们两个嘛，估计得暂时分开一阵子了。」

在这片人迹罕至、寒风萧瑟的海岸边，我们三人悠闲地钓起鱼来。
这次旅程的主要任务我已经完成了，剩下的时间就随意散散心，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也就分开了。
现在正是最后的回忆时光。露易兹提议在离别前尝尝当地海产，于是我们就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办起了钓鱼大会。
两人穿得虽单薄，但脚边有魔法火焰取暖，看起来倒也舒适。

「Lionel先生，你一直都住在魔界吗？」
「嗯？啊——我啊。这个嘛……」

爱丽丝突然一问，我下意识地仰望天空。
确实，我大多数时间都住在魔界……不过嘛，也不全是。

「最近也常常住在地面世界啦。你们发现魔力流的时候，我还在日本——啊，也叫大和那个国家。」
「哎？那是怎样的国家？」
「有四季分明的岛国。虽然不算大，但资源还挺丰富的。」
「听起来不错啊。真想哪天去看看。」

……这话多少掺了点我的偏见吧。毕竟那是我喜欢的国家。
她们要是真的去了，能不能玩得开心还真不好说。
等到进入类似江户时代的繁华阶段也许会不错，但现在嘛，还只是受大陆文化影响的小小原始蛋。

「喂，好像上钩了。」
「诶，又来啦？」

说话间，我的鱼竿上传来沉甸甸的拉力感。
这是我们三人钓鱼以来第四次中鱼。
露易兹和爱丽丝都是用魔力制成的线和钩来钓鱼，而我则找了根随便的树枝当竿。
虽然只用线也能钓，但没有鱼竿就总觉得缺点意思。
也不知道是不是鱼也共鸣了这种「钓鱼该有鱼竿」的先入为主的想法，总之是接二连三地咬钩。

「再怎么说，我在钓鱼这方面可是挺讲究的嘛……哦，好沉！」
「你在魔法上不也挺讲究的嘛……」
「那当然了……嘿咻！」

趁鱼完全上钩，我用魔力迅速回线，啪地一声把它从水里拉了上来。
随着水花四溅，猎物的身影浮现出来了。

平扁又巨大的身体，还有像鞭子一样长的尾巴……

「魟鱼。」
「第四条了，恭喜……吗？」
「你好像只钓得上魟鱼呢，Lionel先生……不是不能吃啦。」
「呃哦……」

倒不是说钓不到鱼。
可不知为何，我钓起来的总是这些老气横秋的家伙。

「嘛，魟鱼也能吃啦……」
「既然都要吃了，那还是钓点更美味的比较好吧？虽然我不讨厌魟鱼，但临别还是想吃顿像样的。」
「那就靠我和露易兹加把劲了……」

最终，这一天我们一直钓到日落时分，爱丽丝总算钓上一条大点的白肉鱼。
露易兹钓的是小东西，我这边则除了魟鱼就是鲨鱼。
虽然总重量我赢了，但这次的MVP非爱丽丝莫属了。
……嘛，听说这顿饭算是给我送别的宴席，那我就不客气地享受一顿吧。




夜晚。我们在靠海不远的一片河岸平地上，一边烤鱼一边吃晚餐。
一路上虽然也露营过几次，但像这样从天还亮着就开始准备食材的晚饭，倒是第一次。
虽说我其实不需要进食，但把吃饭当作一种享受、一个嗜好，也还是蛮不错的体验。
烤白肉鱼、魟鱼煮物、野菜和贝壳汤。
虽然魟鱼的刺身被两人礼貌地避开了是个小插曲，但整场晚餐还是十分平和，我也久违地沉浸在这轻松惬意的气氛中。

……不过。
吃饭时，我感觉爱丽丝的神情总有些不对劲，仿佛有些心事。
就连一旁的露易兹也察觉到了，露出些许担忧的表情。

「……喂，爱丽丝，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诶？啊……没有啦……」

她看起来倒不是心情不好，但总有点拘谨。

「怎么啦？在想什么事吗？」
「……嗯。对，刚才有点走神了。」
「没事吧？」
「嗯。只是有点烦恼……不过现在没事了。让你们担心，真不好意思。」

注意到我们俩的反应，爱丽丝连忙安抚我们，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情绪。

「爱丽丝，真的没问题？」
「真的没事了。谢谢你，露易兹。」
「这样啊，那就好……」

她大概是真的在发呆吧。要是没什么事，那我们也就安心了。

……不过。
我这漫长人生的直觉告诉我，爱丽丝其实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爱丽丝，我这次回魔界之后，大概又要有一阵子见不到你们了。所以啊，如果你现在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不如就趁这个时候说吧。」
「！」

听我这么一说，爱丽丝果然像是被点中了什么似的，瞪大了眼。

「我不是想逼你，但说实在的，我也不会在这里久留。」

看得出她并没有不满，也不是想跟我吵架。
但她的神情分明就是——有话想讲。

「爱丽丝？」
「……我明白了。谢谢你，Lionel先生。」

她轻轻地清了清嗓子，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说道——

「……Lionel先生、露易兹小姐。我……那个。我想试着，自己一个人生活看看……」

第三百六十二话 云间闪烁的鱼钩光芒

那天，我跑去了很远的村子里一趟。
老师做的魔法膠石质量很好，所以定期都会有订单。
虽然往返加起来差不多得花上半天时间，是个挺辛苦的差事，但因为老师太健忘了，所以得由我亲自跑一趟。
嘛，路上还能顺便采点药草，要是把这当成魔法修行的一部分的话，其实也没那么难熬。

「皮塔科斯，不准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的哦～」
「喵呜～」
「真是的，你这只猫也太不拘小节了吧」

回到了我和老师住的破屋前。
屋里头传来老师稚嫩的嗓音，还有那只猫皮塔科斯的叫声。

看样子今天她没有又神神叨叨地跑出去乱晃。
老师有时候会突然想不开一样出门散步，一走就老半天。到了后来，只要她能老老实实待在屋里，我反而会觉得安心许多了……
猫皮塔科斯倒是都会自己回来，但老师要是出门了，有时候根本回不来，搞得我心惊胆跳的……

「老师～我回来了哦～」
「哎呀？这么快就回来了呀？快进来吧～」

……不对吧。“这么快”是啥意思啊？我可是整整花了半天才跑了一趟好吗……

……嘛，虽然脑子有点不靠谱，但老师就是老师啦。
已经跟着她修行好多年了，是我非常敬爱的老师。

「嗯……哎咿……这门还是一样难开啊」
「没办法啊～这屋子本来就是破破烂烂的。不过我也没打算在这待太久，修它也没必要嘛～」

屋里待着的，是个金发软绵绵的小女孩。
但那只是外表罢了。
她年纪可比看上去大得多，甚至比我还要老很多，是一位真正的魔法使。

爱莲·蓬蓬头·奥雷乌斯。
小时候的我，是她带着走上了魔法的旅途，看遍了许多世界……她肯定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咦？温特因格，你篮子里……又采了好多东西回来呀」
「嗯，光吃燕麦粥多没意思」
「谢谢你啦～♪」

我叫温特因格。
跟老师……也就是爱莲比起来，我根本不值一提。
快二十岁了，还没成为“真正的魔法使”的魔法学徒罢了。




「唔，果然还是得先去苦水才行呢」
「这不废话嘛，你该不会直接放锅里了吧」
「因为看着很好吃嘛，一不小心就……」
「拜托你，下次别再闹肚子了好吗」

我是魔法学徒，爱莲是我的魔法老师。
不过，比起说我们是师徒，不如说更像是年纪差很多的朋友。
爱莲不会强求我做那些过分的事，自己也没什么欲望……除了对男人的兴趣以外，基本上是个完全无欲无求的人，很省心。
我们两个女人一起旅行了很久。
但爱莲的魔法本事真的特别厉害，所以从旅程开始以来，几乎就没碰上什么难题。
妖怪、强盗，只要她“哎呀”一出手，分分钟解决。
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但作为徒弟的我，总是没什么表现机会，连学来的防身术也派不上用场……

所以，最近我大多都在负责采集魔法用的材料啊，打点食材啊，或者跑腿啊……
就算我帮不上忙，也想至少在她生活上多少派点用场。

「最近的温特因格，干活干得挺勤快呀～」
「是、是吗？」

不过看样子，我这些努力都被她看在眼里了。
虽然她平时总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但在重要的地方绝对不会看漏。

「你能帮忙打理魔法小铺我当然很开心，不过你可是我弟子啊，也得好好修行魔力才行哦？」
「……啊哈哈，对不起啦～」

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装出一副打趣的样子。
可能有点太做作了。可要是不这样演一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藏住心里的那点苦涩了。

魔法修行。
那是我已经坚持了十年以上的事，非常依赖直觉、精神面……说难听点，其实就是种徒劳无功的磨炼。
它倒不是真的痛苦，严格来说也不疼，也不难受。
只是太空了，空得连一丁点实感都没有。

没有收获，也没有手感。
比如说，搬重物就会练出力气。虽然女生比不上男生，但多少也能长点肌肉。

可是魔法修行就没有这种“练出来”的感觉。
感觉就像是去抓云，明明努力了，却连个影子都摸不到。

——说不定，我终究还是成不了魔法使。
这些年来的努力，也许都白费了。

对一个即将年满二十岁的我来说，要面对这样的现实，真的很让人难堪，也很痛苦。

「魔法修行啊，我也得复习才行呢～如果是基础练习的话我随时能陪你哦～咦，那本书放哪去了来着……」

我到现在还不会用魔法。
明明跟着爱莲生活了十几年，天天都在修行，连让小东西飘起来都做不到。

我没对爱莲直接说过，但最近确实越来越常冒出些泄气的念头。
觉得自己没有天赋，也许本来就不是个适合学魔法的人……之类的。

……爱莲她，大概也多少察觉到了吧。
但她人太好了，哪怕我不成器，也还是愿意把我留在身边。

……可我也快到年纪了，无论将来能不能成魔法使，关于结婚的事也得认真考虑起来了。
如果最后没学成魔法，又没人愿意娶我……那等待我的，也许就是孤苦又悲惨的人生。

我不想给爱莲添麻烦。真的要放弃的话……那个时机，可能也不远了。

「啊～找到了找到了。咳咳……」
「……那是，老师的魔导书吗？」
「嗯～怎么说呢，奥雷乌斯家的魔导书啦，对对对」
「奥雷乌斯……老师的家族」
「没错啦。嘛，不过其实是别人送我的～」

她拿出来的是一本大开本的魔导书，是爱莲经常翻看的那一本。
听说是讲魔法基础知识的，她以前也经常把里面的内容念给我听。
虽然没办法实际操作，但内容浅显易懂，这我记得很清楚。

「啊，说到别人送的，这本书也是哦」
「？」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是个叫Lionel的人送的呢」
「Lionel……？」

Lionel。
……唔，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谁呢？爱莲记性那么差，居然会突然想起我都不知道的人名，真是难得一见……

「Lionel啊，长得吓人声音也很怪，不过人挺好的，教了我很多东西呢」
「……教老师东西的人，那肯定是了不起的人吧？」
「大概吧？啊，不过我其实也不太记得了。这不，我就是看到书上这张小纸条，才想起来一点点」

她指着魔导书角落上的涂鸦便签给我看。
……果然写着呢。
“魔法老师”，“给了本书的人”，“很吓人”，“骷髅”……
……虽然一头雾水，但既然是爱莲说他是好人，那应该没错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好在意啊……

「嗯嗯……当时他说了些什么来着……让我想想哦……」
「不勉强也行吧？」
「不行不行，这是很重要的事啦～现在正好用得上……啊，对了，我想起来了！」

爱莲突然眼睛一亮，还啪地一声拍了下手。

「魔导书啦！Lionel写的十三本魔导书！」
「……那是啥？」

Lionel。十三本魔导书。
我跟着爱莲旅行时，确实也见过不少魔法使，也学了不少东西……但这件事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啦。听说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十三本Lionel写的魔导书，只要读一读，就能学会怎么使用魔力哦！」
「！」

只要读一读，就能学会魔力的使用？
那种书真的存在？要是真的有……那对现在的我来说，简直就是最宝贵的东西了。

「那、那个，老师……那书，现在在哪？」
「谁知道呢？Lionel说他把它们散落各地了……啊，好像还说什么，在魔力浓厚的地方可能会有来着……？」

魔力浓厚的地方。
……龙脉、灵脉、灵地。大概就是那种地方吧。
不过光凭这个线索，还是太少了点……

「所以说啊，没事的，温特因格」
「！」

我正在陷入沉思，爱莲却一如既往地笑得温柔。

「这个世界上可有很多神奇的魔法道具呢。温特因格你啊，一定也能成为一名了不起的魔法使的！」
「……爱莲老师……」

……原来，爱莲她啊，还是一直都在挂念我这个不成器的徒弟啊。

就连我自己都快要放弃了，她却还是……哪怕只是随口安慰，也替我点亮了成为魔法使的希望。

「……谢谢您，爱莲老师」
「哎呀？哎呀哎呀，温特因格？干嘛啦～别哭啊～……」
「呵呵……不好意思，没事的啦……」

……只要读就能学会魔法的魔导书啊。
是不是真的有，我也不知道。
不过要真有那样的魔导书，比起拔草，我觉得……先去找找那玩意，或许才更有意义。

嗯，感觉又有点干劲了。
十三本魔导书……嗯嗯，好想一探究竟。好久没有认真钻研资料的欲望了。
等下次去大城市的时候，也许可以正式开始找找看呢。

第三百六十三话 先

什么叫“出色的魔法使”？

……不，说实话，我一开始看到这个问题就觉得有些抽象得过头了。可好像并不是所有魔法使都这么想。
所以嘛，哪怕我本人不是特别感兴趣，也还是得认真思考一下。

魔法使这个词，我理解没错的话，是指能使用魔法的人。
能掌握魔法的全体，包括只能点个小火苗的初学者，到像我这种实力的人，都可以算是魔法使。不光是人类，神族、魔族，甚至连异变的动植物——只要它们能理解魔法，也可以被划入这个范围。

……不过如果这么讲的话，范围也太大了。
真正会去问“什么样的魔法使才算出色”这种问题的人，恐怕也不是希望听到一句“全体魔法使中前n%就行了”的回答。

那……“出色”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光是能用魔法还不够。那还要加点什么，才算得上“出色”？
说到底，这种东西根本就取决于社会所认可的标准，和使用者自身的信念，甚至取决于所带来的影响结果。
但嘛，喜欢这种“模模糊糊回答”的人似乎也不多。
所以我总得，给出一个我自己也能接受的、说得过去的答案才行。



「我想自立。我想成为哪怕一个人也没问题的、出色的魔法使！」

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坚定的光，爱丽丝这样对我说道。

「Lionel先生，怎么样才能成为出色的魔法使呢？」

然后，她立刻就抛出了这个问题。
我当时回答得也很干脆：

「多练习就好了吧。」
「不是那样啦！」

……欸。都问我了，结果还说“不是那样”。
于是我就必须得给爱丽丝一个她能接受的“出色的魔法使”的定义。

……一瞬间，我脑子里还浮现出以前公司那些被客户折腾得焦头烂额的同事们。




听说，爱丽丝现在想从露易兹身边离开，以魔法使的身份独立。
估计，不，其实几乎可以确定，是受了梅露兰的刺激。
她平时老是粘着露易兹，被梅露兰讽刺了一通之后，虽然表面不服气，但其实心里可能确实有些触动。
露易兹试图劝她冷静一下，但爱丽丝的意志看起来还挺坚定的。

「我啊，以前一直都是被大家帮忙的那一个。温特因格小姐也好，神绮大人也好，露易兹小姐也好………………还有Lionel先生您。」

嗯，好，没把我漏掉。那我就原谅你了。

「我一直在依赖别人。从你们两个的角度来看，我可能确实还不成熟……但比起那些，我更是因为‘有人在’，所以才变得依赖。」
「嗯。」
「被温柔地对待，被人帮助……我也许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甚至有些麻木了也说不定。」

露易兹低头，看上去神情有些复杂。她并没有否定爱丽丝的说法，说明她心里也有共鸣。
露易兹喜欢旅行。爱丽丝来自未来。

她们两个关系不错，说是融洽的师徒关系也不为过。魔法修行也很顺利。
但，却始终缺了点什么。今天，爱丽丝终于察觉到了这一点。也许露易兹也心有所感。

「我想一个人做到。我想成为出色的魔法使。……不是半吊子，也不是毛头孩子。……我，果然，还是想变成那样的人。」
「出色的魔法使啊——」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这场“什么才算出色的魔法使”讨论。




「唔，我说的‘出色的魔法使’，可能不一定是大家公认的那种哦？」
「没关系……我只是想听听看，参考一下。」

……爱丽丝对“出色”或“成熟”这种关键词好像特别在意。她不停追问这些词的定义。
这简直就是哲学了。不同人有不同的答案。衡量标准也不一样，根本无法一概而论。
不过，她大概正处在人生阶段里会在意“别人怎么看”的年纪吧。就像是有人问你现在流行什么衣服、怎么穿搭那种感觉。如果这时候你说“穿自己喜欢的就好”，反倒显得太敷衍了。


嗯，话虽如此，爱丽丝的年纪按理说早就成年了。
她也不是那种会盲目信奉我的“魔法使形象”的人。
比起盲目追随，自己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风格，才更有意思。

不过既然她想听，我倒也乐意说说。

「这样吧。在我看来，出色的魔法使，就是追求‘魔道’的那种人。」
「追求魔道……」

爱丽丝咽了口唾沫，露易兹也露出饶有兴趣的神情，眯起眼睛看过来。


「Lionel先生，那意思是说，研究魔法的人？」
「正是如此。为什么星辰会降下魔力？为什么这个世界充满了属性魔力？魔力是什么？灵魂是什么？与神族和魔族的固有能力又有何不同？死亡和生的界限究竟在哪里？对我们来说，可研究的课题多到数不清，而魔法的奥秘就藏在这其中。」

魔法，是门学问。
它不仅是实战工具，也必须通过理论去解析。
魔法不可能脱离理论而存在。没有符号与逻辑支撑的力量，不叫魔法，那只是单纯的“能力”。
真正的魔法，是从逻辑出发，到达结果，每一步都应由施术者的意志主导。

……至少，对我来说，这才是魔法的美学。

「开发独一无二的魔法，建立自己的理论体系。并由其他魔法使予以认可与称赞——说你开启了新的魔法世界，书写了新的历史。……只有这样，才称得上是出色的魔法使，不是吗？」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比如像奥雷乌斯那种靠魔法帮助他人的，也理应称得上“出色的魔法使”。甚至在某些人眼中，那样的才更值得敬佩。
还有只会占卜天气的原始魔法使，也有可能是某些农民眼里的“神人”。

所以说——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
我所认为的“出色的魔法使”，就是那些不断精进魔法技艺的人。

「……我懂了。思考魔法，研究别人未曾触及的事物……可是，梅露兰也说过，您也说过……Lionel先生是研究得太过深入，别人根本追不上您。」
「是啊。」

没错，我所定义的“出色魔法使”，也是我内心的期望。
我总希望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以外，也会有人追赶上来。
为了这个愿望，我也不吝啬传授些许知识。

「……可我没自信能那么快就赶上你。」
「嗯。」

爱丽丝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
这倒也情有可原。
可这时候要是让她失了劲头，就太可惜了。

魔法是有趣的，是值得着迷的东西。
要是因为我而打消了她的热情，那魔法的乐趣她就永远也体会不到了。

「……喂，Lionel。」
「嗯？」

正当我思考对策的时候，露易兹小声凑过来问道：

「你有没有……不擅长的魔法领域？有没有还没搞明白的地方？就那种，还有研究价值的部分……」
「呣呣呣……」
「要是你没有短板，爱丽丝估计就不会觉得这个领域有魅力了。我自己也一样。」

……是这样吗。是这样啊。
但就算是研究透了，也不代表它不值得探究嘛……嗯，不是这个问题。

——魔法里的“未知领域”吗。
魔力彗星？那个还早，不太想让别人碰。
还有什么？异界……不太合适。神族……好像也没什么直接关系。

说到底，世上真的有我不擅长的“魔法领域”存在吗？
我可是伟大的魔法使！不是随便说说的。
我可是——

「啊，对了」

……好像，还真有一个。
虽然有点羞耻，不太想提起。

「什么？」
「……灵魂。灵魂的创造。不依赖已有的灵魂，只靠魔力或其他材料，创造出全新的生命……这个领域，我是彻底放弃了。」
「哎？原来如此？」
「嗯……」

我也不是没试过。
人类、鱼类、傀儡……我都尝试过。
但每次创造出来的东西，都只是类似于“诅咒驱动的傀儡”，根本称不上“拥有灵魂的生命”。
在魔界也没能成功，虽然原因不太一样。

总之，我到现在为止，还没办法用纯魔力创造生命。

「有点意外……哎，Lionel先生，那你连蚂蚁都造不出来吗？」
「造不出来。人、动物、昆虫，统统不行。操纵、改良还可以，但从零创造出灵魂，我还没成功过。」
「哇——」

爱丽丝一副很开心的样子。是因为找到了我的弱点吗？
嗯，确实是弱点啦。我自己都放弃了的领域。
她现在还没读那本书，她手上那本变色的魔导书里也不会记载……但其实，《生命之书》就是我为实现“生命创造”而挣扎的记录。
……虽然中途就嫌麻烦放下了啦。

「那我……如果我能自己创造出生命，那我是不是就比您更厉害？」
「当然啊。」
「要是我一个人做成了，我是不是就是个‘出色的魔法使’了？」
「毫无疑问。」

我很坚定地点头。

「那要是真的办到了，那就是个伟业。届时，不止我，全世界都会为你鼓掌喝彩。」
「……！」

爱丽丝的脸颊泛红，笑得十分灿烂。

「那、那就定了！我一定要第一个完成那个伟业！」
「哼哼……那可是荆棘之路哦？连我都扔笔不写的难题。」
「那不是更好吗？那才有挑战价值嘛！」
「爱丽丝……？」

她抱着一个可爱的洋娃娃，但眼神却带着一种有点压迫感的坚定，直视着篝火。

「我不想被说是半吊子、不成熟。所以我才想完成一个谁都认可的伟业。」
「……哈哈哈，这话你说的哦，爱丽丝？我记性很好，这话我会一直记着的。」
「你记住更好，我会很高兴的。」

爱丽丝望着我和露易兹，微笑着说。

「嗯……挺好呢。谁都没见过的魔法，创造生命……不错，我有目标了。」
「……爱丽丝，你真的要追求那种不得了的东西吗？连Lionel都做不到，那可……」
「我知道的，露易兹小姐。」

面对担心她的露易兹，爱丽丝柔声回应。

「我知道的……但，是不是很有魅力呢？谁都没能做到的魔法……呵呵，我好期待哦。」

不知道她脑子里此刻浮现着什么画面。
我和露易兹对视了一眼，我面无表情，露易兹却露出一个浅浅的、像是替我说话的苦笑。

——生命的创造，这是一条非常艰难的道路。可能不是百年千年就能走完的事，甚至也许要花上亿年，最终还是一场空。

但，爱丽丝现在心中涌上的，是对未知魔道的激动与憧憬，是对未来的期盼。
我不想泼她冷水，露易兹看样子也不想嘲讽她。

「人偶……对了，把灵魂注入人偶，这主意不错……这次一定，绝对能成……！」

也许她会受挫，也许她会放弃。
但此刻燃烧在她小小胸膛里的火焰，是毫无虚假的。

只要那团火还在燃烧，她就一定能走在成为“出色的魔法使”的路上。

「加油吧，爱丽丝。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谢谢您！露易兹小姐！啊、不过！也不是要说再见什么的啦……！」
「哈哈，我知道啦。你的意思，我明白的。」

只愿，将来哪怕她停下了脚步，那时候的她，也依然能被称作“出色的魔法使”。

我看着仍稚嫩的爱丽丝，不禁这样想着。

第三百六十四话 魔法使的摇篮

那是由Lionel·blackmore亲笔记下的十三本魔导书。
听说只要读过那些书的人，就会掌握魔力的运用方法。

不过具体内容我并不清楚啦。毕竟我也只是从爱莲小姐那里听说的。
而且就连爱莲小姐本人也没亲眼见过那些书，只是听别人转述而已。所以这些书到底还在不在世上，也说不准。

不过嘛，说到底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可是魔法先进国。
在这里各种各样的信息都会汇集而来。
当然了，信息良莠不齐。有想蒙人的，也有藏得特别深、不容易发现的。要找书，肯定是项大工程。
可比起一味修行、无止境地打磨魔法技能，这种寻找目标的过程反而更轻松些。而且说实话，找东西、查资料这种事，我还挺拿手的。

于是，带着全新的目标，我和爱莲小姐踏上了寻找魔导书的旅途。
本来爱莲小姐就是个到处旅行的魔法商人。我说我想找魔导书，她当然不能全程陪我，但只要找到一些头绪，她就愿意陪我一段时间。

「陪你几百年都行哟～」

……唔，也对。
不愧是真正的魔法使，果然气度不凡呢……

放心吧，爱莲小姐。
反正也用不了那么久啦……



说实话，到处打听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我们找的东西非比寻常。
就像“蛇的道路得问蛇”一样，想找魔导书，就必须精准聚焦情报来源。
我决定只从魔法使那里着手，顺着他们的足迹寻找线索。

但问题是，魔法使的住处大多偏僻，要么藏在人迹罕至之地，要么成群结队地隐居，想找到他们可不容易。
像爱莲小姐这样，堂堂正正开魔法商店、还挂招牌的魔法使，反而是少数。不过幸运的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国家，那些魔法使的聚集地并没有特别难找。
于是我们一路走访各地，持续搜集情报，终于在几年后撞上了正主。

「请问，魔法研究工坊在哪边？」
「噢……你们去那地方有什么事吗？会沾上怪味的，我劝你们两个姑娘还是别去……」
「呃，这个……虽然有点不情愿，但有东西必须得送过去」

我悄悄塞了一枚硬币过去，那人先是一愣，然后就露出个特别灿烂的笑容。

「前面尽头有间大裁缝店，它外墙上挂着块绣了城墙图案的脏兮兮挂毯。穿过去就能进研究工坊的地界了。不过呢，进去的时候也给店主同样的报酬，省得以后有麻烦」
「算是介绍费对吧？知道啦，谢谢」
「嗯，小姑娘们，这个算我请你们的，收下吧」
「哇，谢谢！」
「赚到了～太感谢啦！」

一边撒些零钱，一边打听八卦与确切的情报。
问旅人、问市井妇人、问坐地的醉汉、问路过的卖汤人。

在确认信息的准确性与危险度的过程中，我们一步步前行，没想到，竟比我们过去几年的旅途都要顺利得多，我们轻轻松松地找到了魔法使们的研究基地。

有煮着奇怪恶臭东西的老婆婆，有在羊皮纸上拼命刻划的年轻人，还有往奇怪植物上倒血红色液体的老爷爷……
穿过挂毯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由老旧房屋构成的小镇，街上人来人往，却都带着一股异样的氛围。

「哇，好多魔法使呀～」
「……终于，到了啊」

好像经历了好久，又好像转眼之间。
从我们出发开始找书，已经过去了好几年，我们总算来到了魔法使聚居的城市。

「这是一个为了成为伟大魔法使而不断修炼的研究都市……据说很多来自外地的魔法使，还有与魔法相关的物品都会在这里汇集。国家背地里也在支援他们，可能是出于对抗妖魔的需要吧」
「哎～原来如此……嗯嗯……这里好热闹，好像很有趣呢♪」
「所以我们只要找个熟门熟路的人就……啊……」

我还在解释，爱莲小姐的视线就已经追着路上那个帅哥看过去了。
……一到热闹的地方，老师就老是这样……

「哎哎温特因格，我们去那边食堂吧！好香啊～」
「知道啦知道啦。是那个帅哥刚进去的地方对吧……」
「对的！」

虽然在魔法方面非常厉害，但只要看到帅哥就会晃神的老师，真让人头痛。
不过嘛，说起来，老师的恋爱我好像还没见成功过一次……嗯，这点上倒是挺让人同情的。

「……还有，老师。我在这边的名字，不是温特因格哦」
「诶？是吗……？嗯，对不起对不起。乌冬……因？（Udongein？）」
「完全不是！你自己不也说过，来之前要给坏魔法使防着点，不能暴露真名的！」
「啊，哈哈？是我说的吗？」
「请叫我帕德玛，好吗？」
「好——」

虽然还有些不安……但老师健忘和容易被帅哥吸引的毛病，撇开这些不说，爱莲小姐真的是个非常优秀又可靠的人。
就算路上遇到歹人，或被别的魔法使盯上，有爱莲小姐在，也都不成问题。

「……趁着还能被爱莲小姐保护的时候，我得尽可能多查点资料才行」

不过话说回来，爱莲小姐也不可能永远陪着我。
虽然她说“陪你几百年都行”，但她是个一边旅行、一边为了开店调配各种秘药和药草的人，也还在不断收集原材料。
我确实很想成为魔法使，但也不想因此耽误了本可以被她的药救活的人。

我不能拖她的后腿。
时间有限。
……就当只剩不到一年的准备期，全力以赴吧。

我把宽大的帽子往下压了压，把银白色的长发藏进斗篷里，追上了爱莲小姐的脚步。

第三百六十五话 逆转的邂逅

食堂里，有一些我从未见过的魔法植物做成的料理，甚至还有被稀释过的药水当饮料来卖。
我和爱莲老师边随便填填肚子，边挑选看起来能沟通的人搭话打听。

得到的情报倒也合情合理，说是魔导书这种东西价格高昂，能拥有的人非常有限。
作为持有者，有几个本地有权势的人名被提了出来，但他们与其说是魔法使，不如说更像是出资人。总之，看起来不太像会拥有我想找的那种魔导书的人。
据说这个城镇里也有不少技术高超的魔法使，已经有过多次讨伐妖魔的战绩……但我也没打算拜他们为师，毕竟我身边已经有爱莲老师了……

「唔嗯……看起来可能会拥有魔导书的人吗……」
「您知道些什么吗？」

正在悠闲品着香草茶的老奶奶眯着眼看着空中，一副思索的样子。
这是今天第几个被问的人我已经记不清了，天色也渐渐变成傍晚，但我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哦，对了。想起来了，那孩子总是把一本魔导书带在身边。」
「！是谁呢？」
「是三年前来到这里的一位魔法使。嘛，她的研究内容还有性格都有点怪怪的，但在魔法方面倒是挺有研究的……说不定她会知道些什么吧。」

老奶奶动作熟练地，用炭笔在一片大叶子上画出了一张简易地图。
上面标了几栋建筑和街道，还有几家比较显眼的店铺名字。

「可以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你要的东西就不清楚了。」
「非常感谢！」

居然还贴心地给了我地图。
好，算是前进了一步。接下来就去那里看看吧。

爱莲老师……嗯，正在和一位男士聊天，看起来聊得很开心。
……不过那男的，一副在哄小孩的样子……

「老师，我去其他店里转转，您在这儿等我一下吧。」
「好呀♪ 路上小心喔～♪」

嗯，果然聊得很开心呢。
既然这样就不打扰了，我自己一个人去拜访看看吧。



地图上的地方，在穿过几条大街之后，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
对面是一家挂着很有个性的招牌的旧衣店，应该没走错。

看起来像是一栋一层的小屋，十分朴素，就是我要找的地方了。
门前种着几盆看起来可以入药的植物，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承接服装修补”。
……不是魔法使吗？
虽然有点疑惑，但不亲自看看也无法确认……

「打扰了～」
「欢迎，请进～」

门内马上就传来了回应。听声音，是个比我年纪还小的女孩子。

「那我失礼啦～……」
「里面请～」

看样子对方把我当作普通顾客了。
可惜我这身衣服一点都没破损，这样进来多少有点像来闲逛……
嗯，要是她能告诉我些情报，也得付点报酬才行。

「哇……」

不长的走廊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令人震撼的景象。
客厅的架子上放着各式布料、毛线，光看这一部分还以为是哪家服装店。
但在窗边、桌上等等角落，却到处摆着人偶，像是童话世界里的场景。
而房间中央，一位坐在摇椅上编织的少女——简直就像是个活着的人偶一样精致可爱。

「请问有什么事吗？今天人偶修补有打折哦～」

少女头也不抬，手上继续着编织。

「我有点事情想打听一下。我在饭馆里问了很多人，说您或许知道些什么……」
「啊～我们这儿不做鞋的喔……皮带也……如果你自己带来加工过的皮的话，简单的款式倒是能做……」
「不，其实我问的事情跟工作无关。是关于我正在寻找某样东西的事。」
「嗯～？」

直到那时，这位小小的店主才第一次抬眼看向我。
淡金的头发，蓝色的眼睛，端正的五官……就像某个价值不菲的人偶。

但她的表情，在看到我之后，好像有些僵住了。

「那个？」
「……啊，不，那啥。不会吧……可是……？」

虽然是面对小孩子，但被这样盯着还是有些害羞……
不过，听说这孩子是魔法使的话，那也许她年纪比我还大也说不定呢。

「……失礼了。那个……您的名字是？」

「我叫帕德玛。」

面对突然问名字，我顺口说出了个假名。

「帕德……玛。这样啊，帕德玛小姐……大概是因为这三年来都一个人了吧……我是不是，变得有些软弱了呢……」

少女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那已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她手上的编织也停了下来，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
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出神的模样，没有出声。
直到她好像终于想起了什么，再次看向我。

「……抱歉，刚刚的话请当没听见。那么，您要找的是什么？」
「我在找一本魔导书。」
「魔导书……Grimoire 吗？」
「是的。听说您很擅长魔法，也拥有魔导书……」
「哎呀？ ……真是头疼，看来我才华已经开始被大家认可了呢……这城里的人，眼光还不错嘛～」

原本只是打算稍微夸一夸她，结果她比我想象中还要得意。
……虽然这让人哭笑不得，但至少比较好应付。

「那个……我在找的是一位名叫Lionel写的十三本魔导书——」

话说到一半，她的表情明显变得紧张了起来。

「——我正在寻找那些。」

说完这句，我多少有点后悔了。
是不是太轻率了？那套魔导书……会不会很危险？
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肯定不便宜。……别扯进什么麻烦才好啊……

「……这事，是从谁那听来的？关于Lionel……魔导书的事？」
「是一个认识的魔法使告诉我的。不过，也不确定是真是假……」

是啊，也许就是个童话传说。直到刚才我也有点这么想。

「……这样啊。帕德玛小姐。顺便问一下，那位魔法使叫什么名字……」
「这个……不好意思，不能说。」
「嗯，也是。我多嘴了，抱歉。」

不过……看她的反应，这传闻……看来也并不完全只是无稽之谈。

第三百六十六话 错综纠缠的扭曲之环

她怀里抱着人偶，神情有些惆怅地望着窗外。
她到底在回忆些什么，我不得而知。只能静静等着她再次开口。

「……Lionel所记录下的十三本魔导书，确实存在。」
「！」

果然，真的存在啊。
虽然并没有怀疑到那种地步，毕竟连爱莲小姐都记得那么清楚……但既然确实存在，那我也许还有希望……！

「不过，我并不建议你使用那些书。」

急切的心情，被她冷淡的语气一盆冷水浇了下去。

「为什么？」
「你是在找魔导书吧……可要用那些书的人，是你自己对吧？我多少能猜到。」
「难道……会有副作用之类的东西吗？」
「嗯，非常可怕的副作用。」

她说话的语气像是亲眼见过，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凌厉，让我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

「我不是危言耸听。别去依赖Lionel的魔导书来成为魔法使。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这……我做不到。」
「如果想成为魔法使，只要按部就班地练习就好了——」

没错。理想确实是这样。我一开始也想走那条路。
我知道，脚踏实地努力得到的成功，才是最纯粹、最美丽的。

但问题就在于，我已经抓不住那种成功了。所以才会这样，低声下气地向「孩子」求助。
如果我是能够用「漂亮的方法」达成目的的器量，那我就不会变成如今这个「大人」。

我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了。明知道是毒草，却只能死命地抓住。
你明白这种感觉吗？你这个比我肯定还要有天赋的女孩。

「……这样啊。帕德玛，你的意志很坚定呢。」

她从我的眼神中看到了什么，终于不再继续劝我。

「我能理解那种焦急的心情……只要能成为魔法使，哪怕是禁忌之地也在所不惜。帕德玛，你就是那样的人吧。」
「……是的。」
「那样的话……阻止你也是没用的了吧。」

她说着，似乎释然了一般站了起来。
然后从腰间卸下了一个像书一样的东西……咦？

「Lionel的魔导书，大概就是和这个差不多的东西。」
「诶，诶？」
「是很像没错。但这个嘛……应该是坏掉的魔导书，或者说是赝品吧。」

她随手展示出来的是一本厚重的书。
表皮是暗沉的深灰色，表面伤痕累累，看上去已经破旧不堪……是一本Grimoire。

「这、这个……如果读了的话……」
「不行的啦，我刚不是说了吗，这是假的。虽然外观很像，但这本书读了也不会起作用。」

我差点就伸出手去，但看来这并不是我想找的那本。

「我曾经读过真正的那本。真的书啊……一旦开始读了，就无法把目光移开，连身体都动不了……只会不断地被逼着、被强迫去读下去。」
「……」

诅咒之书——脑海里冒出了这个词。
……不过，听起来倒不会直接让人死掉。也不像是会被恶魔附身或吃掉。那相较于其他带陷阱的Grimoire来说，也许算是比较温和的一类？

「不过呢，我也记不清细节了。读那本书，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本书，现在在哪里呢？」
「……老实说，我也不确定它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
「诶？」

不知道那本书的所在？！

……她刚刚不是一副知道的口吻吗……不对，她也没有说谎的样子，话里也没有恶意……

「嗯——这样吧。关于Lionel的魔导书……我唯一知道的那一本啊……唔，不过它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了，你就先当作是个参考听听吧？」
「好、好的！只要有线索的话，拜托了！」

信息不够确定，那都不算什么。
反而是这种语气含糊不定的信息，更显得真实可信呢。

「那我就随口说说吧……如果那家伙现在还没动起来的话，魔导书应该还在布雷肯。」
「布雷肯……」

是个听说过的地名。
印象中，那地方非常偏僻。

「到了布雷肯之后，就去问问那里有没有‘被诅咒的湖’。或者问问‘堡垒的墓场’，再不然就是‘红色巨龙的传说’也行。只要是当地人，应该都会知道。找个可靠的人打听一下就好。」
「被诅咒的湖……魔导书就在那儿吗？」
「嗯。如果它还在那里的话。」

布雷肯的被诅咒的湖，还有堡垒的墓场……听上去就像是童话里的场景，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像是真的。
虽然这条路看起来肯定非常艰辛，但既然都已经有了这么具体的线索，就应该立刻行动。

「老实说，我并不希望让一个连魔法使都不是的人孤身前往那种地方……但，我也不想见那家伙……」
「诶？」
「没、没什么啦。总之，我能做到的就到这里为止了。接下来的，就靠你自己努力了。」
「……好的！」

得到了宝贵的信息，也受到了她热心的帮助。
情报的可靠性应该很高。我得尽快动身前往布雷肯。

「谢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些事情，哪怕我是个素未谋面的旅人。」
「不必客气啦……虽然我们是陌生人，但你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帮你一把。」

让人「放不下」啊。如今这个时代，居然还会有人因为这种理由而去帮助别人……真是怪有趣的，也可以说是太心软了。
不过，也正因为她这么心软，我才会打从心底地敬佩她。

「那个，请问可以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问魔法使的名字，也许并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举动。
但我想记住这个魔法使的名字，无论如何都想。

「呵……我还不是什么值得报上名字的人啦。至少现在还不是……」
「诶？」
「别担心。像我这样的名字，总有一天你不问也会听到的……呵呵，等到那时候再记住也不迟。」
「原、原来如此……」

……她确实是个心善之人。

但果然还是有哪里怪怪的啊，这个女孩……



与这位无名人偶少女的邂逅，以及告别。

而我，寻找那座诅咒之湖的冒险，就此开始了。

第三百六十七话 仰望天空，恶魔在笑

我终于有了明确的目标。
那是被称为「诅咒之湖」的地方——据说，只要到达那里，就能遇见手握我梦寐以求的魔导书之人。
也正因如此，我踏上旅途后的步伐，一直都很轻快。

……嘛，那也只是——
大概前五个月的事而已。

说实话，我是有点小看这段路程了。
不过那也仅仅是心理准备不足罢了，旅途所需的行装和盘缠，我可是一点都没马虎。
只是没料到，这段旅途会如此艰难，尤其是——太、长、了。久而久之，我的心也好，身体也罢，全都伤痕累累了。



「采药的习惯……还真是帮了我不少啊……」

途中，在一片远离人烟的原野上。
我靠着一座破败教堂的墙边，吃着简陋的晚餐。

旅途中，我没有同伴。
这段旅程基本都是为了我自己的目的，而且，爱莲小姐好像在魔法使之街遇上了一个男人，两人的关系……好像还挺不错（也许啦），所以我也没叫上她。
虽然临走前有跟她打了声招呼，但也就只有那么一句话而已。
现在想来，我大概是逞强才选择了独自上路吧。不过，我也确实想着，至少最后这段旅程，得靠自己走完才行。即使现在快撑不下去了，我心里也还是这么想的。

……只是，没想到，仅仅是没有爱莲小姐在身边，一个女人的独自旅行竟会这么辛苦。
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对世事略有了解，可看来还是太天真了。

一路上惊心动魄，光是被强盗和拐子袭击的次数就有六次。
其中四次靠着藏在杖中的毒药奇袭才得以脱身；剩下两次则陷入苦战，只能靠藏起来的毒匕首险胜，真是许久没被这么痛揍一顿了。
不过比起疼痛，更让我心痛的是，那次治疗用了爱莲小姐特制药膏的十分之一……真的心在滴血啊。


不过呢，比起强盗，这世上更可怕的是——那些「看起来不错」的客栈和民宿。
我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在投宿时被偷袭或盗窃了。用手脚来数都不够。
每日调配毒药、给刀刃上毒，这都成了例行公事……谁能想到会变成这样啊？
我又不是王族，也不是官员，凭什么会被这么多人盯上性命啊……？

「唉……」

不过……这段混乱的旅程，大概也快到头了——吧。
自从离开魔法使之街，差不多已经过去两年。

这段漫长的旅途，终于也要迎来终点了。
经由布雷肯，我现在的位置大概是在一座大山的脚下。
从这开始基本就没什么路了，也没什么补给，只能靠野营为生。
但比起一路上那些令人对人性失望的遭遇，这种艰苦反而让我松了口气。
食物嘛，无非是稀粥和野菜汤的区别；睡觉时只要不下雨，废墟旁边都比旅馆安全得多。
在这种时候，真的要感谢我这肤色偏深的皮肤呢……呵呵，要是我肤色白点，可能早就遭遇更糟的事了吧。

「……快到了。真的快到了……」

旅程就要结束了。
目的地，就在前方。

如果……如果到了那里，却没有我要找的魔导书呢……？

「……睡吧。」

我抱紧膝盖，等待意识沉入黑暗。




荒野、沼泽，以及微弱的绿意。
旅途的最后阶段，满目尽是恶劣至极的环境。

根本找不到像样的食物。

只有贫瘠的土地、令人烦躁的沼泽，还有肆虐的狂风。

「呵呵……居然能糟到这种程度啊……」

我靠着折断的仕杖，一步步艰难前行，走在没有路的地方。
口粮早就吃完，水壶里也只剩几口浑浊的水。
要是没有阵雨，我也撑不了多久。但我现在这副身体，哪怕只是小雨，也可能让我感冒。
一旦染上风寒，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虽然这话听起来很奢侈，但……真的，不能淋雨。

但愿出现奇迹吧——比如，大岩后面刚好有个泉水。
地下水、山泉、小溪，什么都行。只要能用干净的水冲冲这干裂的嘴唇，那就足够让我鼓起劲再走一段路。
就算是那种苦得发涩的仙人掌也行。哪怕手扎满刺也无所谓……啊，不过这国家好像几乎没有那玩意儿。
……看来我这脑子，也快不行了吧。

「哈啊，哈啊……」


感觉快撑不住了，就休息一下。
我坐在一块破败碉堡的残骸上，喝了口浑水，吐出满嘴砂砾。
捏死腿上的水蛭，舔了舔血，抹上稀释的药膏简单处理。
勉强吃了点早就不想吃的口粮后，再度踏上路程。

远处，那座大山若隐若现。
那应该就是我的终点。也许可以说，已经近在咫尺了。

可……我大概，走不到那了吧。
因为，我的药也快没了。

不管是治伤的药，还是防食物中毒的内服药，连爱莲小姐做的魔法药水，也……快到底了。
我很清楚这些药的重要性。

如果没有这些，我早就在发烧中死去了，或者双脚烂掉，活活腐死。
哪怕食物和水不太干净，也能靠这些勉强熬过。普通人得高烧、溃烂、坏死的伤口，也能马上痊愈。
可以说，我之所以能走到现在，全是靠爱莲小姐的药撑下来的。

「哈哈……果然，没有老师在，我真的不行啊……」

我靠在孤零零躺在荒野上的残破堡垒上，仰望天空。
难得一见的晴朗天空，在这片土地上反倒显得格外清爽。
蓝天上飘着几朵软绵绵的白云，就像老师的头发一样慢慢流动着。

「……身为一个不中用的弟子，对不起啦。老师你，也很辛苦吧。」

我望着那朵云飘远，慢慢闭上眼睛。
疲惫的大脑一点点翻找着回忆……结果，想起的都是和老师的回忆。

啊，不过我还记得爸爸的脸哦。
他总是露出为难的表情，一边揉着我的头……
妈妈虽然有点严厉，但现在想想，要是能多聊聊天就好了啊……


不知何时，雨落了下来。
看来我刚刚睡着了一会儿。

「呃……」

雨水无情地打在我脸上和身上——但它是恩赐之雨。
清澈的水能润喉，也能清洗我的身体。

但作为代价，它也夺走了我身体残存的体温。
……对了，听说魔法使和恶魔签订的契约就是这种感觉。那这么看来，现在的我，对这片天空、这场雨来说，是不是就像对恶魔祈愿的可怜人呢？

「呵呵，好冷……」

恶魔的召唤吗……
我曾经，也向往过那样的东西。

不过其实我并不是崇拜恶魔，也不是想获得什么黑暗力量。
我只是……哪怕只是能点燃一点火，或者召出一滴水也好——

只要能使用哪怕一丁点魔法就好。
那样，我就能改变这个弱小的自己了。

就能选择自己的人生了。
……嘛，这个世界上，连年轻的男人都得被征召上战场。
我觉得「女孩子就不行」这种话，或许只是我在嫉妒罢了。

这世上过得不如意的人，多得是。
抱怨自己不幸的人，也不稀奇。
我啊，也不过就是那一堆「不幸的人」里的其中一个而已。

就只是那样。
一个没能成为魔法使的普通女人而已。
我只是——那样的人。

「仅此而已……就是这样的人生吗……」

雨声拍打荒野，冷漠又残酷。
冰冷的体温，似乎预示着——我，熬不到天明。

——嘛，那就再睡一觉吧。
幸运的是，恶魔替我润了喉。
全身湿透虽然难受，但总比渴死要好一点吧。寒冷而死，也不算差。

在这个年代，一个独行的女人能干干净净地死去，已经算是种奢侈了。

我嘴角轻轻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再次沉入黑暗。


「……啊哈哈。原本还以为，来的是个傻兮兮的人类……但看来，这可真是，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傻的大笨蛋啊？啊哈哈哈——」

第三百六十八话 魔法使的弟子

「呃……」

我醒过来了。
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醒来的意识，迷迷糊糊地苏醒了过来。透过眼皮，橙色的暖光传了进来。

睁开眼后发现，墙边好像有个壁炉，橙光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壁炉？话说，这里是哪儿啊？
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都不可能安排我住在石头砌的房间里吧。

「你醒啦？」
「！」

身后传来了声音，是个年幼/女孩的声音。我立刻猛地转身——

「咳、咳咳……！」
「哎呀哎呀，都快死了的身体还乱动」

我呛到了……不如说，是太小看自己的状况了。
身体沉重发软，脑袋像是发高烧一样烫，喉咙干涩发痒，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我当时正在雨天捡些受潮的火焰碎片，结果就在积水上发现了你。然后，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吧，你还有口气，我就把你救了。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尸体呢。呵呵，明白了吗？」
「谢、谢谢您……」
「啊哈哈，不用勉强自己说话啦」

我咳个不停，面前那位少女却一直笑得十分从容。
不，也许不是“笑”，而是“嘲笑”更贴切——就像是在欣赏滑稽事物时的那种表情。

「来，加了蜂蜜的热牛奶。我可是个超好心的人哦，连路过的客人都能招待一宿一饭，还附带服务，怎么样，够贴心吧？呵呵」
「多、多少……谢谢您」

银发柔顺地拢在一侧，眼前的少女美丽而神秘。
她那双宛如宝石般清澈的蓝色眼睛，在我接过暖暖的杯子时，好像能看穿我的内心一般地闪耀着。

「……好好喝」

香浓的山羊奶，加上带着浓郁甘甜的蜂蜜。
这味道，简直像是几个月来我身体一直在渴求的东西。

「那么，说说吧，水洼上差点淹死的旅人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温特因格。那个，您是……？」
「我叫梅露兰，一个随处可见、随便就能丢掉的小小魔法使罢了。呵呵呵……」

魔法使。
布雷肯的荒野和沼地……没错！那就是说，她就是……

「那、那个！我一直想见您！听说只要读过您的书，就能成为魔法使……！」
「哈？为什么是我……啧，啊，这么回事啊」

我忍不住开门见山地说出目的时，梅露兰小姐立刻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原来如此……那么，温特因格。你是从哪儿听说这个地方的？」
「那个……名字我没记住，是魔法都市里的一个人偶师告诉我的」
「啊——果然是那家伙啊。真是个惹麻烦的笨蛋」
「那、那个……？」

梅露兰小姐拿起空杯，居然直接把它扔进了壁炉里。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只盘子就从壁炉里飞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我俩之间。
那盘子干干净净，像是刚做出来的一样。

「那、那个……？」
「洗碗就要这么洗。放进火里熔掉，然后变成新的食器。谁不想每天都用干净的碗和杯子吃饭呢？至少我是这么想的，懂了吗？」
「……」

确实，这魔法真是了不起。
碗盘一瞬间就变成了新的……！

很厉害，但我还是没太搞明白，她说这些到底想表达什么……

「好啦，下一个。我最喜欢的食物，是用红色魔法火烤出来的小羊肉」

就在我还在发愣时，梅露兰又用手指点了点盘子，再次施展魔法。
伴随着缭绕的烟雾，一块烤得微焦的香喷喷的羊肉出现在了盘子上。

「不吃也没关系啦，但我每个月必须吃一次，不然会烦透了。这个感受，你懂的吧？温特因格」
「呃，嗯……大概吧……」
「吃吃看。这味道的重要性，你也应该体会一下」
「谢、谢谢您，我开动了……」

这个人……能沟通吗？
不过她确实是在招待我……
我在她的催促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盘中的烤羊肉——

……回过神时，我已经沉醉于它的美味与柔嫩，把整块肉吃得干干净净。

「啊……」
「对，这就叫‘吃饭’。是这个世界最无用的行为之一。可偏偏这份‘无用’，有时候能带来灵感，所以也不能轻视」

梅露兰笑嘻嘻地把盘子扔出窗外。
窗下传来轻微的破碎声……听得出来，那盘子是碎了，也不会再回来。

「不管是人还是魔法使，有时候都需要休息。但把太多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洗碗和做饭上，是效率低下的蠢蛋行为」
「那个，梅露兰小姐……不好意思，我还是听不太懂您的意思……」
「真是迟钝呢，温特因格」

梅露兰啪地打了个响指，掌心浮现出黑色的雾气。
雾气渐渐凝聚成形，变成了一本水蓝色的书，稳稳落在她手中。

——！那是……那本书是……！

「你是想成为魔法使才来到这里。而我手上正好有一本，‘也许’只要读了就能变成魔法使的书」
「……」

眼前的那本书。
那就是传说中，Lionel·blackmore所写的十三本魔导书之一。
据说只要读过，就能学会使用魔法的奇书。

「可以让你看一眼也行」
「拜、拜托了！」
「但我不喜欢免费。都已经救了你的命，又请你喝了蜂蜜牛奶、吃了烤羊肉，要是还想让我把这本书随便给你看——我可不愿意」

她露出戏谑的笑容，像是在玩弄我。
就只是看看而已啊……这样的念头不禁浮现。
但……不行啊。这书是梅露兰小姐的，而我连客人都算不上，只是个麻烦人物罢了。
她要是不想给我看，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帮忙做饭，对吧？料理还有端盘子什么的……」
「哦哦，总算脑袋转过来了。我喜欢聪明的孩子喔，呵呵呵……」

梅露兰忽然靠近，用那双神秘的蓝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离得那么近，几乎要碰到唇了，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期限是三十年。这期间你要一直当我的仆人。如果你能接受这个条件，我就分你一份‘生命之书’的阅读权利」
「三、三十年……」
「准备好美味的羊肉，干净的餐具，随时保持房间整洁，连门外的石头都要排得整整齐齐。懂了吗？你该懂的吧？」

三十年……那比我现在活着的时间都长。

「如果你做不到，我也不介意。给你备点礼物，你就快回那个笨蛋那里去……」
「我愿意！」
「……哦？」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因为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三十年。对你来说，可不是个短时间哦？」
「……只要能成为魔法使，三十年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哼，说得好像你知道似的。真是大胆得讨厌呢……？」
「……！」

梅露兰眯起了眼，我的身体僵住了。
那种仿佛被咒缚的压迫感让我连呼吸都停住了。

「但，我感受到了你的觉悟。那是被命运遗弃后仍然不放弃的意志。不是天真乐观也不是莽撞无知，而是带着悲壮的决心……既然如此，在这里放弃就没意义了，对吧？」
「……是的」

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细微却坚定。

「好吧，那你的三十年人生，我就收下咯」
「……！是、是的……咳咳咳……」
「真没劲。我还以为你会崩溃大哭呢……这就是我不喜欢那些赌上性命的人类的原因啦」

压迫感忽然消散，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咳嗽。
呼吸很难受……

……但，比那更让人激动的，是喜悦。
我能成为魔法使了。这个事实，光是它的存在，就足以令我全身雀跃。

「欢迎你，魔法使的弟子温特因格。愚蠢的魔法使梅露兰，从心底欢迎你的加入？」
「……请多、指教！」

梅露兰小姐……虽然有点刻薄，也挺怪、挺吓人的……但她的确是个魔法使。魔法使本来就古怪的人很多。
那她这点个性，说不定还算正常的。

而且，人品这种事根本没得挑。我只想好好珍惜这份如奇迹般的邂逅。

「‘生命之书’可以随时给你看。但现在嘛，先好好睡一觉吧？不然，你肯定撑不住」
「……好的」
「啊哈，啊哈哈……啊啊，我好期待明天喔。呼呼呼……」

在那片沼泽的堡垒，我遇见了小小的魔法使梅露兰。

这，就是我与梅露兰小姐的第一次相遇——

也是我走上“魔法使”之路的起点。

第三百六十九话 尺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不会无聊。
不是神族，也不是魔族。正因为是人类，所以才有其独特的价值。

生来就一无所有，因此必须日日不懈地磨练自己。
哪怕成为了超越寿命限制的魔法使，这股劲头依然未减。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穷人心态”吧。



爱丽丝定居在不列颠的魔法使聚落，开始了她的研究。
她好像有自己想尝试的方法，期间也没来找我寻求建议。
也许是不想让外界的建议浇灭她内心的热情吧。我很明白她的这种心情。
她心中那点燃的火焰，也许会不受控制地越过所有人为设下的起跑线——
而烧起来的那团火，将会成为自信的源头，甚至可能成为她不断前进的燃料。
正因如此，我也无法去阻止爱丽丝这或许有些轻率的行为。

爱丽丝的独立标志着她成长为真正的魔法使。
也正是这一刻，露易兹便算是完成了她作为老师的职责。
我给予她应得的回报——也就是地上与魔界之间“永久通行的通行权”。

露易兹喜极而泣。

「……谢谢你，Lionel。我现在，可以随时去地球旅行了呢。」
「当然可以。你又不会扰乱地上的文明——这也是我信任你的表现。」

“永久魔界之门”将被设置在多个地方。
不过并不是谁都可以随意通过。虽然没有魔力压缩那样严格，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限制。
为了守护地上与魔界的文化，这种限制是必要的。

但露易兹应该没问题。正因有这个信念，我才将这项权利交付于她。

「地球啊……魔界之外的世界，真的非常辽阔，特别是宇宙，辽阔到令人绝望的地步。」
「宇宙……」
「就是地上的夜空。星星在夜里闪烁。与魔界那仿造的夜空不同，那是真正的星辰、真正的魔力在翻涌的广袤黑暗。」
「……听起来不吉利，但好像也挺壮观的。」

我本想吓她一下，结果完全没效果。
她那泛红的脸上写满了对未知世界的期待。

「真的很广哦，露易兹，比魔界的尽头还要广。」
「！」

我拿着她最新出版的《魔界旅行记》，一边看着书末记录下的“魔界尽头之行”，一边说。
那段旅程的描述虽然被刻意模糊处理了，但字里行间却隐隐透出一种警醒，仿佛是在提醒后来的旅行者——
真正面对“魔界终点”的那一刻，感受到的，是某种令人绝望的封闭与终结。

露易兹没有明说，但她亲眼见到的那一瞬，毫无疑问让她感到了“希望终结”的一角。

「……是啊，太辽阔也挺麻烦的呢。不过，这不是挺好吗？」
「哦？」
「终点太近，反而没意思。」

露易兹眨着水晶般的眼睛，坚定地说。

「爱丽丝肯定也会这么说吧。」
「……哈哈哈，说不定呢，说不定就是这样。」
「那孩子啊，鲁莽又爱逞强。」

我们一起笑了。不是那种嘲笑谁的笑，而是因为看到年轻魔法使那股炽热的希望而忍不住露出的温柔笑意。

「……对了，Lionel？」
「嗯？」
「Lionel你，到底和神绮大人是什么关系？」
「！」

这问题让我有些意外。
露易兹的这个问题，已经可以说是直指“魔界本质”了。

「……嗯，让我想想。我和神绮的关系嘛……」

神绮——还有我。
这是无法分割的两个存在。

「……我对神绮来说，大概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吧。」
「我也觉得是呢。」

露易兹并不惊讶。她大概早就预感到了。

「不过，对我来说，神绮是我的‘顾问’。」
「……顾问？」

这倒是她没预料到的，像是被轻轻敲了脑门一样，露出一丝错愕。

「没错，就是顾问。每当我困惑、迷惘的时候，就会去找神绮聊聊。」

走投无路时。
找不到答案时。
无聊得发慌时。
没人说话时。

想谈谈雕刻的魅力时。
想聊聊魔法的美妙时。
想把脑海中的故事说出来时。

神绮总是会听我说。
不管我说的话有多么难以理解，她都会听下去。
哪怕我心中堆积起浑浊的泥泞，她也总会面带微笑地倾听。

「这是件了不起的事。」

如果没有神绮的话……
……光是想象就令人不安。

「……原来如此。果然啊，Lionel你……」

露易兹难得睁大眼睛，认认真真地望着我。
我这副满是灰褐色的骸骨模样，一如既往地没有将内心那一丝微弱的期待流露出来。

「你是……」
「……」
「……真正伟大的魔法使啊。」

她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则坦然地接受她的赞美，回应道：

「没错，我就是伟大的魔法使——Lionel·blackmore。」

原来的名字，早已一丁点都不剩了。
但这也无所谓了。我是从零开始的“Lionel”。
正因为是从零开始，正因为是第一个从零开始的人，
所以，我才配得上“伟大”这个称号。

「喂，Lionel，现在……寂寞吗？」
「……不会，一点也不寂寞。」

我不寂寞了。虽然以前多少有点那种情绪。

「现在很热闹啊。不论是魔界，还是地上。」

魔界的尽头，太阳正落下。

或许那是让见过魔界“墙壁”的人心生悲叹的景象，
但对大多数人来说，那依旧是真实的，充满感慨的“夕阳”，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夕阳。






「嗯？」

有封信从空中飘落。
不知道是从哪里寄来的。
我曾将这种信纸分发给了萨丽艾尔还有其他不少人。

只要写好内容，封好信封，随风一扔，就会自然飘回我手中。
只需要在背面写上收件人的名字就行。
翻开背面，寄件人一目了然。

「八意……永琳？」

没听过的名字啊。

「啊不对，是ヤゴコロ エイリン（‘八意永琳’）吗？呼呼——」（注：过去都是片假名，这次第一次写成汉字）

原来“八意永琳”是这样写的啊。

永琳。那是萨丽艾尔的心上人。大概永琳也一样，对萨丽艾尔有情吧。
虽然她曾犯下操控月球公转这等大罪，按理说应是不可宽恕之人——
但月之民对她多少还是有点感情在的，因此一直没有追责。

「来看看吧。」

我打开信封，里面只装了一页纸。

「哼。」

不过在此之前，突然在眼前飘出一个数字“1”，我随手捏碎了。也没什么特别意义。


信是写给我的，不是写给萨丽艾尔的。
所以我看信也不用经过她许可。
就算她现在在身边，嘴里可能会念叨个不停，但那样反而更烦，浪费时间，我可不想搭理她。

「……嗯哼。」

信上写着，她已经安排好降临地球的步骤了。
虽然没具体写是什么方法，但大致的年份倒是写上了。
到时候降临之后，她还会再写一封信过来。

原来如此，这封信大概就是个“预告”吧。
其实我觉得不用那么麻烦，到时候直接写信送来就好了。

「嘛，既然没问题，那也无所谓了。」

只要她在为当初的月之事反省，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又不是那种会轻易信任他人的人。
她要是敢搞事，我就直接去把她揪出来打一顿。

只要月亮那边没出事，那我这边也就不多管了。

那样的话，我就可以自由地在地上探险了。

「要不，再去一趟大和……去趟日本？」

和爱丽丝、露易兹分别后，我跑去巡视魔界的魔法设施、重新整理了下魔偶研究，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不过和河胜分开也不过才过了四十年而已。
他大概寿命比我想象中还长，还有大把时间吧——
但地上的变化太快，差不多也该过去看看他，还有日本的现状了。

「好了，出发吧。」

就这样，我再次开启了通往日本的门。

稍微预告下，接下来要圣白莲篇了| ω・´)

第三百七十话 盘

我回到了日本。
虽说这个岛国和魔界都市一比，简直就是还在起步阶段的乡下地方，但每次回到这里，总会让我生出一股莫名的怀念。

并不是因为这里还保留着现代日本的影子。
所以啊，这大概就只是种“感觉”吧。

我降临的地点，是一座人迹罕至的小山。
抬头仰望，在柔和的阳光洒落间，一只凤蝶被金蛛的蛛网缠住，动弹不得。

「总之，先去找找河胜吧」

也不是说放了他几百年没管，而且他也不是个普通人。
虽然大和大概已经变了不少，但我想应该也能很快找到他。
我怀着这种轻松的心态，朝都市走去。



「这怎么搞的？」

河胜不见了。
不如说，听说他好像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结果被流放了，或者是判了死刑。
这啥意思啊？

听大和的百姓说，河胜留下了一堆债务不说，还胡乱搅合土地的问题，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好像是这样。
但说实话，我可不觉得河胜会干那种小打小闹的犯罪。

更别说河胜会为了钱发愁，这种状况我就更搞不懂了。也没必要贪污什么。
以他的本事，找个国家随便打下个城堡，把粮食和金银装一大包带回来不就完了？大和那些能人异士就算来十个，也未必能抓住他吧。

……至于他到底有没有犯罪，那就另说了。
总之他现在是个罪人了，这大概是确凿的事。

而且好像关于他的传闻也都被压了下来，说不定他自己也认了这件事。
他啊，挺老实的……对上面的命令有种莫名的服从感。考虑到他的性格，就算对自己不利，大概也会老老实实接受吧。
……嗯，仔细一想，这还真像是他会做的事。

「我还以为他能多活个三百年呢」

河胜到底犯了什么罪，受了什么罚，都没人说清楚。
不过以这个时代的水平，甚至可能是往后几百年、上千年，估计都是这种稀里糊涂的司法体系吧。
河胜下落不明，连生死都没人知道。

只是让我遗憾的是，那个即便是以人的身体，也能在近身战中打倒我的男人，我竟然再也无法见到他了……
实在是，太可惜了。



此后的几年里，我顺路边观光边在都市里寻找河胜的踪迹，但连一个线索都找不到。
就算是我，也没兴趣去漫无目的地寻找一个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了的人。虽说总是会忘，但时间终究是有限的。
飞鸟时代？我那时候搞魔法布教没什么成果，现在可得从头再来了。

我要去寻找触媒，搜集材料。
然后照老样子，从那些能给人带来方便的魔法道具下手……再一步步把他们带入更深的魔法世界。
到时候，农民也好，商人也好，官员也好，豪族也好，大家全都是魔法使。

「太棒了」

所以，作为第一步，我决定先隐居山中。

为什么呢？
因为我在找河胜的过程中，被当成可疑分子通缉了。
得等这股风头过去才行啊。



「不过，这么一天天被怀疑，搞什么启蒙活动都费劲啊」

一边往石锅里丢着竹炭，一边搅拌着已经除便的蚯蚓和桑根粉末，我自言自语。
此时的我，正在深山老林里制作用来布教的触媒。
主题是“驱妖”。
现在跑到城里去估计又要惹事，所以打算先把一些商用材料给准备好。


研究用的胖墩墩的魔法傀儡怀里抱着大锅，一步步慢悠悠地走向灶台。
我这间临时居所兼工作室，连设计带施工一个月就弄好了，现在已经是相当高级的研究设施了。
当然，也不是那种布满了管道和排气口的赛博实验室。
而是那种竹筒装着各种触媒、挤满整个架子的空间，靠魔法操控，随手一挥就能把材料吸到身边那种设定。

当然，跑出去采山菜，傍晚再回来配制——这种原始活儿我也不是不能干啦，但说实话，已经有点懒得搞了。
哪部分能省事，我就哪部分魔法化。

……不过，这么做下去，最终可能会变成“自动触媒生成型机动要塞”这种东西，所以也得适可而止。
我以前就干过这么一回——造出了一个有坚不可摧外壳、还会悬浮在空中的设施，它自动从地面回收各种“材料”，然后不断调和、储存。
基本上已经是UFO一样的存在了，那玩意儿简直是某种巨型炼金术式的产物。
那座会把所有东西变成研究材料的机动实验室，虽然挺管用，但实在太吓人了……更要命的是，一旦放任它不管，那可就糟了。
就因为我放着没管一个月，结果搞出了一个几百年都没恢复的巨大沙漠。


「得有个度，适当就好，适当」


既要追求便利，又得考虑环境。
这才是所谓“扎根本地型魔法使”的模范。

真希望日本未来的魔法使们，也能参考这种模式……不过话说回来，魔法使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啊？

第三百七十一话 角

日本会不会诞生魔法使呢？
我曾一度怀抱着这样的疑虑，但在山中隐居修行了几年之后，这疑虑倒是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虽然称之为魔法可能还有点牵强，但作为其原型的“咒术师”已经开始在这里冒头了。



「哦哦，居然在这样的山地中建了如此厉害的……！想必您是经过了相当严苛的修行吧……！」
「啊……嗯。」

眼前这个兴奋地看着我的研究小屋、眼里闪闪发光的人，是刚刚登上这座山的男子。
这山其实并不算高。
但他穿着既不防寒、防风，也不防水的装备，光凭双脚和经验就这么爬上来了，这种过剩的精力，说实话还是挺让人刮目相看的。

「您戴着如此怪异的面具，想来一定是位大有来头的术者吧！」
「不，我只是从翡翠之都来的，路过的奥兹魔法使而已。」
「诶咩……？啊，原来如此？唔嗯……这世道还真是广袤无垠啊！」

不知为何，他哈哈大笑着离开山顶，头也不回地又跑去山里修行了。
大概又会继续他在山野间奔波的苦行吧。

就是这么回事。
你也许会觉得，他不就是个普通登山客吗？

但他那种状态，确实可以算得上是魔法使的原型。



山中本来就充满了各种神秘的魔力能量。
在这样自然丰饶的山地中生活，并主动去倾听那股神秘的力量，这样的行为虽然原始，却是唤醒魔力感知的极有效途径。
再说了，山里触媒也多，有很多平地见不到的物质和生物。比起在城市里过着被繁琐日常锁死的生活，这种方式效率不知要高出多少倍。

该叫他们“山伏”吗？还是说“修验者”？
他们总是带着自制的法杖或长矛在各地奔走，爬山、奔跑，整天泡在山野里。
据说这是从中国或大陆一带流传过来的修行法，加上了些日本风味的改造。听说当中还有些人真能把妖怪打得落花流水。

「……比我想得要强悍得多啊。」

他脚上穿的那双，比足袋还要薄的鞋，竟然就这样蹭蹭蹭地跑下了刚刚爬上的山。
不是靠传承来的术法，而是主动追求魔之力、每天在极限的修行中苦熬——在我眼中，他的身影即便放在魔法文化的萌芽史中，也算是非常特别的一类。

……不过，这种修行方式也不是没缺点。
虽然满山乱跑这种行为对踏入“魔”这一大领域来说方向并没错，但问题在于它太原始了，以至于到底能不能成为真正的魔法使，实在很难说。
搞不好修着修着就变成仙人了，又或者……变成妖怪了。
一旦觉察到魔力的存在后，怎么去利用它完全得靠个人的悟性。正因如此，我实在不好意思把他们称为“魔法使的种子”。

就比如刚才那位，他将来会以怎样的方式使用魔力，现在完全是未知数。
正因为如此，我也没办法打从心底欢迎他们，只能随便编个名字敷衍了事。

可能有人会想，既然都来了，你就教他们点魔法嘛？
但说实话，这事也不是那么简单。
……我确实演示过一些魔术给他们看，可他们的反应不是一惊一乍就是跑偏开始各种奇怪的修炼，结果一点成果都看不到。
这大概也跟我教学水平不高有关，但他们那种“重肉体轻理论”的气质，跟我这边的教学路线实在是格格不入。

当然啦，健康的身体的确也有它的价值，锻炼也不是坏事……
但光靠肌肉，是没办法施魔法的啊兄弟。
现在的我，连“你这样练是没用的啊”这句话都懒得说出口了。



……虽然抱怨了不少，其实这些都只是些小烦恼。
想想以前那个还在质疑魔法存在的时代，现在这些人虽然方向跑偏了些，但整体来说是朝着好的趋势在发展。
人类为了对抗身边的妖怪威胁，开始主动寻求有效的力量。
这种意识，迟早会把他们带往“魔法”的彼岸。



「打扰一下，那边的先生？」
「嗯？」

那天，我照常坐在山顶的大石头上，雕着一颗木制的（几乎是）完美球体。

照理来说，这时候通常会有个邋遢汉子来搭话——但这次不知为何，是个声音年轻、带点妩媚的女子发出了声音。

我带着鳗鱼面具回过头，只见那人戴着硕大的斗笠和白纱面纱，将脸遮得严严实实，但从体态来看，应该是女性。
她看上去不像是修验者，但既然能以如此干净的打扮站在这山顶，必定不是普通人。

从白纱下摆隐约可见些许金色长发。
大概率不是人类，但究竟是什么呢？

「看您气度非凡，想必便是修得高深之术、阴阳道的开山祖——役小角大人吧？」

她语气肯定地说。

「不是。」

我立马否认。

「诶……？」

她一脸茫然。
但她这副表情也没用，我也挺头疼的。
这种误会，我都不知经历多少次了……

「虽然我有时候会自称‘奥兹的魔法使’，但我从没说过自己是小角。您认错人了。」
「……！奥兹的……那不是很老的那部电……难道是真人……不对，可是……！？」

她低声碎碎念着自言自语，不过——无论怎么想也是白费。
虽说我也有错，平时瞎报“奥兹魔法使”这种玩笑名号，但听错的人自己也该负点责任吧？

「顺带一提，那位小角先生好像住在那边那座山。那边有一条被人踩平的路，顺着走就比较容易找到。」
「……是、是吗？唉，真是的，又搞错了……我是不是太累了啊……」
「没事啦，我经常被人误认。小姐你路上小心些。」
「嗯……抱歉，打扰了……」

她有些垂头丧气地，顺着我指的方向离开了。

……这时代，连像样的地图都没有。
这种几个山头挤在一起的地形，想找对某座山也确实挺难的。

再加上通称上还有些相似，最近被人误认成什么“役小角”已经成了常态。
虽然真正的小角先生是住在另一座山上，但每次面对那些一脸期待跑来找他、结果找错了的修行者，总觉得挺疲惫的。
我又没做什么坏事，但就是莫名觉得有点愧疚……
总感觉对方那双疲惫的眼睛像是在说“你别呆这种容易搞错的地方成吗”……

……或许，我也该暂停采集材料的工作，出去一趟都市转转了吧。

第三百七十二话 呷

我是蓬莱山的公主，辉夜。

只要露个面，整个月之都的人都会看得入迷；只要开口说话，所有人都会闭嘴倾听。
美丽而高贵，纯净无垢的永恒姬——我本该是这样一种存在。

……本该如此。

结果我不小心喝下了永琳调制的药，就这样被判了极刑。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对不起啦」
「你明明早就知道的吧」

这儿是我们俩——我和永琳——共用的医药储藏室。
我才刚把那苦也不苦、辣也不辣的药喝完没几分钟，永琳就急匆匆赶来了，现在正开始对我一通训斥。

……不过其实，说是训斥也不太对。
现在的永琳，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责备一样，情绪非常激动。
她这么怒气冲冲的样子，我都记不得是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不，这确实是我的疏忽。我不该把那个试药交给你的……」
「对不起啊，永琳。我说我忘了怎么给药赋予‘永远性’的做法，那其实是骗人的」
「……没想到你居然当场就给完成了」

永琳像是力气被抽干了一样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你是明明知道的吧，辉夜。为什么要这么做？喝下蓬莱之药的人会被流放到地上，这是新颁布的法令。你应该知道这一点的吧……？」
「嗯，是知道的啦。虽然你什么都没告诉我，但我很好奇就自己查了。为了推动这条法令，你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吧？」
「……花了整整一千年呢，字面意义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