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蒂忘记了某些事。
城市穹顶,一成不变的灯光透过玻璃洒进室内,街上行人如游鱼,略微嘈杂的喧闹声带给她一种别样的安心。
她怔怔地望向窗外片刻,片刻后下床,闷声去往盥洗室洗漱。
水流声哗啦啦作响,略带凉意地扑上她的脸。
片刻后,她换上了一身红色的裙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今天并不轮到她值班,但她仍然习惯性地来到了设施管理所。
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和她点头说着早,她讷讷地回应。
她总是不太习惯与人热情的交流,但幸好她的同事都习惯了这样的她。
斯卡蒂忽然记起来,有人对她说过“你太孤僻了,斯卡蒂,你都没有什么朋友”。
她不记得是谁说的了,但她不是很赞同那人说的话。
阿戈尔的每个人都会互帮互助,身处在和自己一样的同族之中,她并不感到孤单。
管理所里的灯光暖融融的,看上去温而不燥。斯卡蒂像散步一样,将自己熟悉的每个地点“巡视”了一遍。
每当她看见自己经手过的项目,她都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愉悦,连带着轻微的惬意一起升上来。
惬意容易让人变得懒洋洋,于是斯卡蒂停下了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台。
她的工作台上,摆放着昨天没有来得及处理的半成品。
不过她也并不那么着急完成它,阿戈尔的生活没有那么紧迫,她同样喜欢一点点完善的过程。
她拿起桌上的立方体随手摆弄着,摆弄的过程中在心里描绘它完成那一刻的样貌。
可不久她的思路便像生锈的齿轮一样,卡在了半途,她意识到了自己在知识上的不足,她还需要学习。
她又想起来,有人说她太憨了。在那个人的语言中,憨应该是傻的意思。
对于这一点她也不认同。
她并不排斥学习,自己的技术在管理所里也数一数二,为什么会有人说她傻呢?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刻意去反驳那不知是谁说过的话。
之后,她并不刻意去做什么工作,更多的时间只是趴在桌子上,在脑内尽可能丰满那令她满意的作品。
假期本就该是惬意的,即使她在工作台打个盹再起来,也没有谁能说什么不是。
更何况阿戈尔的工作本也轻松至极,更不会有人对他人的生活多嘴多舌了。
虚闭着眼趴在桌子上的时候,她又想起了那声音对她说:“斯卡蒂,你该去写本小说的,而且该写科幻类的。”
这次的声音充满了揶揄,还带着些她说不清的情感。
她还是想摇头反驳这个声音,但她在懒洋洋的时候,连摇头也觉得打扰惬意,便只在心里反驳了那个声音。
或许她的嗓音还算不错,舞蹈也称得上精通,但对于写作这种东西,她只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她更愿意在书里写上“这样”、“那样”、“结束”等等形象而不复杂的描述,但这似乎不能称之为一个故事。
她在工作台一直趴到了中午。
午餐的时候,她和同事朋友一起,在一间有舒缓音乐的餐厅度过。
她听到同事们在谈论什么执政官的事,又说到了什么研究所。
她有点感兴趣,可她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好装出一副孤傲的样子。
用过了午餐,她没有再回到管理所去。
她穿过笼罩整座城市的透明穹顶,像一条矫捷的鱼,离这海底唯一的光亮越来越远,深深扎进深邃的黑暗中去。
孤身一人游在这黑暗中的时候,她再次想到了那说她孤僻的话。
她看着海底快成一个点的城市穹顶,第一次觉得那声音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但仍说的不对。
她只是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罢了,但她还是有朋友的。
有朋友,又有同族,怎么都不会觉得孤单。
不仅不孤单,她更希望能将这样的生活长久地持续下去,最好一成都不要变。
这种宁静的幸福,岂非就是她正适应的吗?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已穿透了浓重的黑暗,头顶出现光亮,光亮铺成了一大片。
最终,一种和海底截然不同的、轻柔的多也舒适的多的波浪擦过她的面颊,她浮出水面,呼吸着一种少有体验的干燥。
她的脑海中浮现“塞壬”这个词。
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只是突然想到了它。
她在摇曳的海面哼歌,随着浪花翻飞,潜入海底又涌出,感受着阳光将自己的头发晒得干燥柔顺,抚摸着自己柔顺的头发发呆……
她一直在海面待到了太阳几近落山,才重新一头扎进深海向下游去。
穹顶笼罩的阿戈尔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舞会,她并不想错过今天的这一场。
阿戈尔人总是钟情于音乐和舞蹈,她自然如是。
最终,当她重新穿过穹顶,回到城市的时候,她看到等待着她的朋友在朝她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