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想起来后院的黄瓜时,黄瓜早已经爬满了架子,连花都要冒出来了。那些星星点点的花骨朵若不是走近了观察,几乎看不太到,而走到黄瓜架子下,就会在葱葱翠翠的绿色之间,看到明灭着的花朵。若是遇到傍晚的时分,阳光就从绿叶间钻出缝来。光点与黄色的花骨朵在一起混杂着,不知道是花的颜色还是光的颜色。
我看着迷了眼,便又回到屋子里,准备吃晚饭了。
姥爷却没有坐在饭桌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房间里走出来,有些忧愁地看着我。
“娃儿,姥爷这几天身体不舒服,你能不能帮姥爷给黄瓜浇水啊?你就用那个瓢舀来,一瓢一瓢地浇……”
姥爷似乎肩膀有些塌了下去,脸上也不像是往常那样的精气神。而我一下就似乎感觉到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的,拍着胸脯便答应下来了。
但是孩子哪能知道重要的是什么呢?只是为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感到兴奋罢了。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的,还没等姥爷起床,我就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厨房那口水缸边上。沉甸甸的葫芦瓢比我想象的重多了,舀起满满一瓢水,得用两只手才勉强端稳。水波在瓢里晃荡,映着的是发亮的天空。我摇摇晃晃地走向瓜架,水珠沿着瓢沿滴滴答答,在我脚后跟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我用尽全力把瓢里的水一泼,却只是打湿了小小的一块地面,和一整片黄瓜架子相比,显得太过于微不足道。而就这一点湿润也在逐渐升起的朝阳下变得似乎不见。泄了气的我想拎着瓢打退堂鼓,回头却看到姥爷倚在门框上,披着件旧褂子。眼神里半是忧愁,半是责备。我便老实了,又去厨房舀了一瓢,跌跌撞撞地回到黄瓜架子下面继续重复的劳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