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对岸,东盎格利亚王国。
这里曾经是人类帝国富饶的沿海行省之一,然而现在,铅灰色的天空压抑如同深灰的海。咸腥的海风里,混杂着地精兽人聚落升起的刺鼻烟尘和以及弥漫在街角巷尾若有若无的绝望。
就在三个月前,年近五旬的老兵——“暴风雨”雷顿公爵,刚刚从已故父亲手中继承了爵位与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授勋仪式上,他胸前那枚代表家族荣耀与守护责任的纹章还未曾焐热,来自王都的噩耗便如瘟疫般传来——他们懦弱的国王,竟在未发一箭的情况下,向地精大军屈膝,让出了一半王国头衔。
新的共治国王,地精【金牙】规定:所有人类贵族需向地精“保护者”缴纳高达岁入七成的税收;开放所有港口与城市,允许地精及其附庸种族无限制移民与“商业活动”;特别是规定了针对人类少女的“征募”,美其名曰“服务役”,
地精税吏带着粗鲁的兽人卫队,挨家挨户地盘剥,抢走最后一粒粮食,搬走最后一件值钱的物什。曾经的人类城市,如今地精的工坊与赌场林立,人类女性被强行拖拽,哭喊声不绝于耳。法律和秩序并不是蛮族的概念。
雷顿公爵站在城堡最高的露台上,俯瞰着他名义上仍属于他的领地。他那张饱经风霜、布满刀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陷的眼窝中,燃烧着冰冷的火。他曾为这个王国在边境与巨魔、山岭巨人厮杀数十年,身上每一道伤疤都是忠诚的证明。如今,它们在灼烧。
“公爵大人,”他忠诚的侍卫长,声音嘶哑地汇报,“‘黑铁锤’商队昨天在绿荫河畔被劫了,货物被抢,所有随行的人类……包括三个未满十四岁的女孩,都被掳走了。地精巡逻队就在旁边看着,他们说这是合法的税收补偿。”
雷顿的指关节捏得发白,但他没有说话。
几天后,来自南马里岛的“狮鹫伯爵”奥托,和来自北地丘陵的“铁岩伯爵”盖伊,两位同样在屈辱中煎熬的东盎格利亚王国封臣,秘密抵达了雷顿的城堡。他们没有寒暄,城堡密室的石壁上,只映照出三张凝重而决绝的脸。
“雷顿,我无法再容忍这暴行!”奥托伯爵,一位以勇猛著称的战士,一拳砸在地图上,“我的领地,每个星期都有姑娘失踪!肮脏的地精正在蚕食我的村庄,我恨不得现在就拔剑砍碎他们!”
盖伊伯爵,一位以吝啬闻名的老贵族,眼中满是血丝:“税收抽干了土地的骨髓,我的领民在啃食树皮!地精商人用几袋发霉的粮食就能换走一个家庭祖传的土地。再这样下去,不用地精动手,我们自己就死绝了!”
雷顿公爵的目光扫过两位同伴,最终落在桌面上那张标注着无数地精据点的地图。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国王投降了,但我们的剑还未折断。他放弃了作为人类的尊严,放弃了保护子民的责任。那么,从这一刻起,我们不再效忠于他。”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一柄伴随他征战半生的、剑刃上布满细微缺口的双手长剑,重重地插在地图上,剑尖正指向王都的方向。
“今日,我们三人,于此立誓。南马里岛、北地丘陵、凯尔特公国,将不再向地精缴纳一个铜板,不再允许任何异族在我们的土地上掳掠我们的人民!”
“战争!”这个词从老兵口中怒吼而出,仿佛不是是扛起了沉重的宿命,而是卸下了千钧重担。
就在教皇的运输船抵达遥远彼岸的同一天,雷顿公爵城堡最高的塔楼之上,一道浓黑的狼烟,混合着特制的魔法荧光,冲天而起,在铅灰色的天幕上划出一道刺目的伤痕。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烽火,从奥托伯爵和盖伊伯爵的领地点燃,回应着号召。
城堡广场上,雷顿公爵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下方是装备简陋但眼神决绝的士兵,以及更多闻讯赶来,手中只有草叉和伐木斧的平民。他没有佩戴华丽的珠宝,只穿着他那身陈旧却保养良好的战斗铠甲。
雷顿举起那把满是缺口的剑,声音如同滚雷,传遍广场:
“战士们!同胞们!我们曾忍耐,曾屈服,以为能换来苟活!但我们换来了什么?是饥饿!是奴役!是我们的姐妹女儿被当成货物买卖!”
“我的祖先,曾为这个王国流血,今天,我们要为我们的尊严,为我们作为人的权利,流尽最后一滴血!”
“不再有贡品!不再有奴隶!不再有屈膝!自由人类同盟,今日成立!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驱逐异族!光复东盎格利亚!”
“殉道!”
“殉道!”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伴随着剑与盾的敲击声,如同压抑了百年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猛烈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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