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此薄彼】-
书房内,空气沉闷。
新换上的帷幔还带着染料的气味,兵变留下的血腥味,似乎还未从梁柱的缝隙间彻底散去。
你,魏博的新节帅,正看着眼前的长史李柬。
他是少数在前朝便在府中任职,又迅速向你输诚的文吏,心思缜密,于收拢人心、处理庶务上颇有见地。
「节帅。」
李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安。
「属下这几日往各营查点军需名册,听到些……风言风语。」
你停下叩击书卷的指节,抬眼示意他继续。
「此次犒赏,节帅明论功过,拔擢亲信,此乃驭下之正道。然……」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牙兵之中,素来只认均沾之旧例。此次未能得头功,亦无大过者,所得赏赐不过常例,与往日相比,不免觉得……单薄了些。」
李柬说完,便垂下头,不再言语。
书房里只剩下窗外风吹过庭院的呜咽声。
『……狼崽子喂不熟,果然如此。』
你心中并无多少意外。魏博牙兵,本就是一群认钱不认人的骄兵悍将。前任节度使何帅赏赐何等丰沛,最终不也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一味姑息,不过是饮鸩止渴。
但怨气,终究是祸根。
若不加以安抚,今日的些许不满,便可能在某个深夜,被某个有心之人用几句挑拨、几坛烈酒,酿成燎原大火。
「知道了。」
你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
半个时辰后,大营的校场上。
高大的“刘”字帅旗在阴沉的天空下猎猎作响。
你身披明光铠,腰悬横刀,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缓步走入这片用汗水、鲜血和欲望浇灌的土地。
校场两侧,列队的牙兵黑压压一片,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最先迎上来的,是那几位在兵变中被你亲手提拔起来的都头、押衙。他们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感激,甲胄擦得锃亮,见到你的瞬间,便大步上前,轰然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节帅!」
声音洪亮,兴奋。
你翻身下马,亲手将为首的一名唤作王景的都头扶起,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甲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王都头,麾下儿郎操练得不错。」
「皆赖节帅天威!」王景激动得面色涨红,「节帅知遇之恩,末将与弟兄们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你的目光,越过了他们热切的脸庞。
投向了更远处,那些沉默的队列。
那里的牙兵,虽然也依规站着,但神情却截然不同。
他们中,许多人只是懒散地靠着长槊,眼神飘忽,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讥诮。当你的目光扫过时,一些人会立刻低下头,避开你的视线。而另一些更为桀骜的,则会与你对视一瞬,眼神中带着审视、不满,甚至是一闪而过的挑衅。
窃窃的私语声在队列中蔓延,虽然微弱,却像夏日的蚊蝇般令人心烦。
你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你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亲信将校们的簇拥,独自一人,站在了整个校场的中央。
你解下腰间的横刀,双手捧着,交给了身后的亲兵。
然后,你抬起头,那双在兵变之夜杀得血红的眼睛,再一次扫过全场。
这一次,你的目光不再是随意的巡视。
那目光沉凝如铁,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甲胄,直刺人心底最深处的怯懦。你看向东侧的队列,那里的骚动瞬间平息。你看向西侧的人群,那些原本桀骜的眼神开始躲闪。
整个校场,数千人的呼吸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你的目光扼住了。
风停了。
私语声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些牙兵,那些昨日还敢在酒后抱怨赏赐不公的悍卒,此刻在你的注视下,一个个都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垂下头颅,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位新任的节度使,而是一头刚刚饱餐过血肉,正在巡视自己领地的猛虎。
他们可以不敬,可以贪婪,但他们……畏惧强者。
许久。
你才收回目光,对着身后的亲兵队长,用不大,却足以让半个校场都听清的声音说道。
「传令下去,今晚各营加餐,有肉有酒。」
说完,你转身,接过横刀,重新上马。
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训斥,也没有一句安抚。
帅旗之下,那片短暂的死寂,比最喧哗的叫阵还要沉重。
>非威武无以克群贼……
*资金-750
*藩兵忠信+1
*正统性+1(6/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