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炊烟与酒肆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勾勒出这乱世中难得的几分人间烟火。亲随很快便打探到了那诗人孟云卿的下落。此人果然如其诗,性情孤介,无甚家资,每日只在城南一家酒肆里,以诗文换些浊酒。
酒肆不大,油腻的桌凳挤挤挨挨,满是走卒贩夫的喧哗。你们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在角落里,你看到了那个孟云卿。他约莫三十许,身形清瘦,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虽有补丁,却浆洗得干净。他面前只一碟茴香豆,一壶劣酒,自斟自饮,眼神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孤傲。
你示意亲随在邻桌坐下,自顾自地走到孟云卿的桌前,拱手笑道:
「足下可是孟云卿先生?在下姓柳,一介行商,途经贵地,偶闻先生大作《魏州行》,字字珠玑,掷地有声,心向往之,特来拜会。」
孟云卿抬眼打量了你一番。你的衣着虽不华贵,但气度沉稳,眼神深邃,不似寻常商人。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过誉了,不过是些酒后狂言,当不得真。」
「先生谦辞。」你从容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诗以言志。写尽兵祸之惨,又道尽武人之跋扈。只是……」
你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末句‘不知天子号令来,明日谁家作新侯’,未免太过诛心。刘帅新定魏博,正需万众归心。先生此诗一出,岂非动摇人心?如此惹怒刘帅,先生就不怕……项上人头不保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邻桌的亲随,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谁知,孟云卿听闻此言,非但没有惊惧,反而注视着你,须臾,竟朗声大笑起来。笑声清越,压过了满室的嘈杂,引得周围酒客纷纷侧目。
「哈哈哈哈……好一个‘项上人头不保’!」他笑罢,饮尽杯中酒,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足下可知,我为何要写这末句?」
你不语,静待下文。
「我之所见,魏博之民,苦于兵戈久矣。前帅暴虐,牙兵骄横,民不聊生。刘帅自军中崛起,代之而立,此乃顺势而为。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新帅亦是匪类,只知杀伐,不能容物,听闻几句诗文便要取人性命,那与前帅何异?」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仿佛能穿透你的伪装:「我写此诗,既是为民请命,亦是为帅进言。更是……一场豪赌。我赌刘帅若真是能安定河朔的英主,便有容人之量,有纳谏之明。若他因此诗而取我性命,则证明他不过一介武夫莽汉,我孟云卿死不足惜,只可怜这魏博百万生民,又将托付非人!」
一番话,掷地有声,堂堂正正。
言罢,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况且,一介行商,身旁护卫,可不会如此气魄。刘帅,我说的……可对?」
此言一出,你身后的两名亲随霍然起身,杀气毕露。
你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你先是一惊,但随即便被一股更强烈的激赏所取代。你最终也大笑了起来,笑声比他方才更加洪亮、更加开怀。
「好!好一个孟云卿!有胆!有识!难怪能写出那样的诗句!」你站起身,亲自为他满上一杯酒,「先生之才,不应埋没于此等酒肆。我欲辟你为我幕府记室参军,掌文书檄告,不知先生可愿屈就?」
这已是极大的礼遇。记室参军,乃是节度使心腹文胆。
孟云卿看着你,眼中虽有赞许,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多谢明公厚爱。然,草民之志,不在庙堂。今日得见明公气度,知魏博百姓或可得一时安宁,心愿已足。」他站起身,对你深深一揖,「草民只有一言相劝:牙兵乃虎狼,可以驱驰,不可放纵;百姓如水泽,可以养龙,亦可覆舟。如何驭虎狼而安水泽,全在明公一心。言尽于此,就此别过。」
说罢,他将桌上仅剩的几文钱拍在桌上,竟真的就这么一甩衣袖,转身走出了酒肆,身影很快便汇入了门外的人流与夜色之中,再也寻觅不得。
只留下你,独自站在那喧闹的酒肆中,手中还端着那杯为他斟满的酒,久久未动
>“好一个拂袖而去的孟云卿……”
*士族关系+1,威望+3 稳定-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