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

又过了几天，大伯来作客。
他说小堂哥和漂亮姐姐的婚事吹了。

“唉，早说了要先让她揣上孩子。要是肚子里有了小的，那就跑不掉了。”
父亲喝着酒，侃侃而谈。

“城里的女人，都不老实。眼光高得要命，都是读书读傻了。也不照照镜子，能有男人娶就该感恩戴德。”
酒水一口接着一口，他边说边喝。

“所以事前要栓紧。等嫁进来，还能轮得到她开口？”
说完，他重重放下酒杯，又拍了一下翘着的大腿。

“咔”一声。
是东西破碎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母亲，和碎了一地的玻璃。

“贱蹄子，一天天的就不能消停是吧！”
父亲骂着，扬起拳头。

“唉呦，别别别，招娣在呢。”
“不过是个盘子，女人嘛，犯点小错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伯连忙打起了圆场。

“招娣都这么大了，过阵子，给她添个弟弟。凑个好字，你们一家子好好过。”
大伯笑着拍了拍父亲的肩。

好一通说，父亲这才暂时按捺下来。
但我知道，等大伯离开，拳头始终会落下。
因为母亲让他失了面子。

我胆颤心惊地收拾好地板，便带母亲回了卧室。
她被我牵着，脚步虚浮，目光呆滞，像在梦游似的。

母亲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母亲，
母亲。

别再伤心。


1 甜蜜
2~5 平常
6~0 苦涩

10[1,10]

8[1,10]

>>苦涩

家里又恢复成从前的样子，甚至更糟。

母亲不再抱我了。
当我想要靠过去时，母亲会嫌恶地推开我。

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哭泣。
我不明白母亲的转变。

母亲，为什么不来抱抱我？
母亲，为什么不来亲亲我？
母亲，为什么不来安慰我？
为什么？
母亲。

“走开走开，恶心的东西！我讨厌你们，我从来就不想生下你！”
母亲也流着泪，发出凄厉的颤音。
她扬起手。

我不解。
现在是夜晚。
我是母亲的小瞳啊。

“滚啊，赶紧消失！你就不该存在！”
我仍然靠了过去。
母亲扯住我的头发，把我往墙上甩。

“让你那恶心的爹去抱你、去亲你、去安慰你啊！”

母亲的手在颤抖。

“还不赶快让他去爱你──你和他才是一家子！”

好痛。

“我才要问凭什么！凭甚么要找我？凭什么我要爱你这种脏东西？凭什么我得忍受这一切！”

好痛。

“别傻了。”
“蠢货！”
“我怎么可能爱上吸食我血肉活下来的孽种！”

好痛。

“当初就该让他们掐死你。”

好痛。
你的小瞳好痛啊，母亲。

血和泪混在了一起。


母亲，
母亲。

好狠的心。


1 甜蜜
2~5 平常
6~0 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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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0]

>>苦涩

我的脸破相了。
父亲非常生气，他几乎是往死里打的母亲。
但这次她没有吭声，像个娃娃一样瘫在原地。
我哭着挡在母亲面前，哀求父亲。
父亲的打骂落在身上，像冬天降下的冰雹。
又冷又痛。
最后是听不下去的邻居过来劝阻，父亲才放下木棍。

日子一天天过去，家里打骂声不断。
母亲的状态越来越差。
不知好或不好，父亲开始不回家了。
隔壁的林嫂有时会过来看看我们。

“之前相处的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又开始胡闹了？”
林嫂边说边掏出药膏。

“男人嘛，都是那样子。妳多顺着他，家里也不至于搞得乌烟瘴气。妳看看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她叹了口气，撩起母亲的衣袖。
下面是一片纵横交错的青紫。

“都是当母亲的人了，要为孩子着想。就别再那么犟了。”
她唉呦几声，开始帮母亲上药。

“那不是我的孩子。我根本不想生下那种东西。”
倏地，本毫无反应的母亲骤然抽回手。
她的声音沙哑而冷硬，眼里依旧黑漆漆的。

“妳、妳这...说什么话呢？如今生下了孩子，那就应该有母亲的样子才对！别说糊话，母亲照顾孩子，天经地义。”
林嫂被吓了一跳。
她看了边上的我一眼，语气温怒的说。
然后，拉着我出了房门。

林嫂让我别在意母亲讲的话。
她说母亲很爱我。
当初奶奶见我是个女孩，便想偷偷掐死我，是母亲拿着菜刀对峙才保住了我。
母亲刚才说的话，只是糊涂了。
叫我别往心里去。

“那不生孩子，能不能不当母亲？”
我抬起头，看向林嫂。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绕了好久。

“不生孩子？那怎么能行。不生养孩子的女人，不是完整的女人。”
林嫂笑了，摸了摸我的头。
她说，女人终究要成为母亲。

“唉，瞧瞧妳这水灵的小脸。她也真是的，要是妳将来被夫家嫌弃了可怎么办。”
林嫂摸了摸我脸上的痂，连道几声可惜。
临走前，她让我别学母亲，否则将来会吃苦的。

我回房找母亲。
看不清的东西飞了过来。

好痛啊，母亲。

血和泪又混在了一起。

母亲，
母亲。

好狠的心。


1 甜蜜
2~5 平常
6~0 苦涩

//直接写出来力度不太够，有点没那感觉，但不想铺垫了･ﾟ( ﾉ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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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10]

>>平常

奶奶来了。
但父亲不在家。
奶奶数落母亲不会顾家，照料不好父亲。
害父亲有家不能回。
苍老的手，扬了起来，做出同父亲一样的动作。
我哭着扑向前，奶奶的木棍落在我背上。
一下又一下。
最后大伯连忙拉住了奶奶。

大伯说要带我去他家住。
我不想离开母亲，所以我哭了。
哭得声嘶力竭，期望母亲能将我留下。
但她只是坐着，一言不发。

我被接去了大伯家。
奶奶也在。

奶奶讨厌母亲，也讨厌我。
我不明白她的厌恶从何而来。
她会趁大家不注意时偷偷掐我、打我、骂我。
衣服下的青紫，和离家前并无二致。

好痛啊，母亲。

我吃不了辣。
但饭桌上没有一道不辣的菜。

“这么娇贵呀？真是跟妳妈一个样。”
奶奶看着我的反应，笑得很开心。
给我夹的肉片下，全是辣椒。

肚子好难受啊，母亲。

晚上我去厕所，她关了灯，把我堵在里面。
我很害怕。
哭喊着母亲、救命、对不起。
祈祷有人能听见。

救救我，母亲。

没有人来。
一直到早晨，大堂哥回来，才发现我被困了一夜。
我再也不敢起夜了。

大伯家养着一些牲畜。
奶奶让我去给猪喂食。
我看到猪圈里有一只肚子很大、乳房垂到地面的母猪。
它被绑着。
几只小猪崽围在它身边，争先恐后地抢奶。
奶奶笑着问我，想不想知道为什么要把它绑起来。
我沉默着。
我知道我的回答不重要。

果然，她自顾自说了起来。
那只母猪当初买来是为了当种猪。
他们好吃好喝养着。
但它始终没下崽。
后来用人工受孕，终于生了。
可它不肯照顾幼崽，甚至会咬死靠近的崽子。
上一窝全死光了。
再后来，也受孕困难。

“像这种缺乏母性又下不了崽的母猪，活着也没什么用处，早点处理掉才是上策。”
奶奶用木棍指着被绑起来的母猪。

“只可惜了花出去的钱...”
她看着母猪，叹了口气。

在大伯家生活的日子。
只让我越发思念母亲。
希望母亲能来接我回家。


母亲，
母亲。

别再伤心。


1 甜蜜
2~5 平常
6~0 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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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ﾟ∀。)

>>甜蜜

母亲来接我了，虽然父亲也在。
但我终于能回家了。
我忍不住冲过去抱住母亲，她的身子僵了僵。
但最后，还是摸了我的头。
好开心。

大伯和奶奶在和父亲谈话。
我埋在母亲怀里。
过了会儿，他们好像谈完了。
奶奶走了过来。

“妳以后懂事点，别再让我儿子受委屈了。”
奶奶睨着母亲。
然后，指着母亲的肚子。

“肚子也争气点，赶紧生个男孙。有个儿子，妳以后也能有依靠。这也是为了妳好，别再失败了。”
生女孩就是失败吗？
我看向母亲。
阴影落在她脸上，我看不清。
大伯走了过来，开始打哈哈。
说将来生了男孩，就叫什么什么名字。

可我不想要什么弟弟。
我想当母亲唯一的孩子。

我们回家了。
晚上，母亲破天荒的接纳了我。
我又是母亲的小瞳了。

母亲的怀里既温暖又令人安心。
轻柔的声音，在黑暗中诉说着故事。

曾经，有一只小白鹭，总爱在水边玩耍。
一天，被路过的坏孩子们丢进了泥潭。
泥很深，小白鹭拼命拍着翅膀，但泥却死死攀附上来、越黏越厚。
那些泥，试图拉着它下沉。
它奋力挣扎着、拍打着。
羽毛一根根被扯下，翅膀都裂开了，血一滴一滴渗进泥里。
过程是多么痛，伤口是如此疼。
可它还是不肯放弃。
因为它知道如果停下，就会被吞没。
再也飞不起来。

说到这母亲便不再言语。
我问她，小白鹭最后成功了吗？
她摸着我的头说。
就快了。

母亲笑了。

说完故事后，她亲了亲我的额头。
搂着我睡。
先前发生的事，就彷佛只是做了一场恶梦。

现在。
梦醒了，母亲回来了。
太好了。


母亲，
母亲。

愿您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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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10]( ´ー`)人

( ;´д`)悲伤的故事

>>平常

睁开眼。
母亲不在身边。

月光透过窗户洒下，微风轻轻吹进屋里。
屋外的虫鸣并未止息，夜色尚浓。
母亲不在身旁的不安感渐渐涌上。

此时，下身传来的尿意。
和对夜晚的恐惧搅成一团。
也许母亲去上厕所了？
去厕所能找到母亲吗？
我颤抖着身子，在黑暗中摸索前路。

母亲不在厕所。
我慌了，但不敢叫喊。
我怕吵醒父亲。
我开始在屋里寻找，但哪都找不着母亲。

母亲不见了。
她是不是出事了？

意识到这一点。
对母亲的担忧。
胜过了对父亲与黑暗的惧意。
我打算去找父亲。
求他寻找母亲。

就在这时。
屋外传来急促的叫喊声。
大门被狠狠敲响。
我吓得连忙躲了起来。
父亲在屋里喊着母亲的名字。
没人应。
他不耐地走去开门。

屋外是林伯，是林嫂的丈夫。
他气喘吁吁，语气急切地告诉父亲。
大伯家着火了，让父亲赶紧和其他人一起去救火。
父亲骂了一声，急忙地跟了出去。
连大门都没有关。
我留在屋里。
大喊着母亲。
期盼空落落的黑屋里能传来回应。

没有。

我出了门。
哭喊着、奔跑着。
漫无目的地寻找。

泪水朦胧中，我似乎看见了小堂哥的女朋友。
那位漂亮姐姐的身影。
我追了上去。
想求她帮忙找母亲。

漂亮姐姐上了车。
车里，有人影。
其中。
有母亲。
我大喊着。
浓夜模糊了她的神情，我看不清。
黑暗中只听见她叫我回家等着。

我不想。
夜那么深，路那么黑。
我希望母亲和我一起回去。

“小瞳乖，听话。你是妈妈最爱的小瞳，对吧？”
风吹动了云，月亮乍现。
银光照在母亲脸上。
我看见了，母亲的表情。

我知道，我无法拒绝。
我在原地，无助地抽咽。

最终，我望着车子。
沿着洒满银色的小径驶离。


母亲，
母亲。

别再伤心。


1~5 平常
6~0 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