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你来到了一处平台。坐在黑暗中,你思考了很久,最后缓缓地将脚伸了下去。重力在改变,你坐在中间,身后是洞顶,面前也是洞顶。一个反的世界。你的小腿以下连接着另一个你,你们在对视中互相察觉了对方脸上的错愕。有一滴水从头顶滴落往上飞,然后停在了半空中。那里有一条线,没有形和象,可你现在终于知道他的存在了。
一个坏掉的,涂满血污的硅胶人走了过来。他的脸上、身体上、手上垂下零件,丁零当啷的碰撞着。他站在你身后,努力的判断你是什么,举起了矿稿。你往下看,一个矿工正砸向矿石。
你侧身躲开那记挥击,翻了过去。
矿镐砸在了平台上,发出金属撞击石头的脆响。
你翻过来的时候,手掌撑到的地面是温的。刚才那面是冷的,不过周围的环境和你翻过来之前的地方一模一样。那个矿工还在砸,他没有抬头看你。也许他看不见你了。
你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你的左臂垂着,从肘部往下已经不是你的了,是某种黑的、有纹理的东西。
重新走过了那条铺满血腥的路段,回到了死尸堆成的山。
你没有为贪婪的人停留,用钩子和绳子,在岩壁上爬了很久,最后回到了下降点。
告示牌上面写着:
"您现在位于塔克默地下洞穴系统07号路线-矿场下——下上上下降点。从07号路线出发,塔克默洞穴系统一共包含7层,您现在已经经过了第三层……"
你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你知道它不对。
你知道的吧。第4层结束了。
你进入了真正的5层。
第三层检查点的三楼房间...告示板...夹在柜台抽屉里的一页生物指南...你曾经进入的检查点...探索手册...板路...塔克默之眼曾封存的地方...纪念碑与被你烧死的...空白路牌...一号矿区的入口...
不仅是5层这么短暂。一眨眼,
进入了6层。
*未检出号垂直井平台。
*二层检查点的走廊。你曾经拖着一个只剩上半身的学者,躲进尽头的房间。偷矿的人叫骂着,向屋外的东西开火。你们清楚那不是同伴了,就像那时你清楚她不再是苏。他们最终还是死了。两个重伤的矿工不知所踪。只有一个学者逃出了检查点,她曾分给你橙汁牛奶。那个学者,后来变得面目全非,你在纪念碑前烧死了她。
*二层2楼消耗品仓库与厕所。你们曾在那里死守。两个似人非人的梦物,笑着,喊着一个个你们不认识的名字,变换着不同的样子。你曾在恐慌中将这些名字记住一部分,最后填在纪念碑下的1号洞、一层与二层遇难者那一栏。
苏离开的地方。那里似乎仍有什么在游荡。你经过时没有停下来。你从来不停下来。
第6层在身后远去了。接下来是
第7层。
你从下降点上升了。路上,琳琅满目的矿石挂在索道上,一块接一块从你身侧滑过。当然啦,你没有违反规则。毕竟你实际上在下降。
在下降。
规则纸条与告示板。那些对你来说没有意义了。蝴蝶在身旁翻飞着,扑动着,花伸出长长的口器,藤蔓倾听着美妙的振翅。蓝苔毫无生机地伏在角落。穿过开满花的洞穴,你知道那不是蝴蝶洞。你知道那从来不是蝴蝶洞。你回到了第一层。
结束了。
你掏出匕首。
刀刃很钝了。你用它撬过锁,削过藤蔓,挖过岩壁,杀过东西。现在你把它对准自己的左眼。几乎是瞬间,漆黑的污染吞没了一半的身体。漆黑的污染像活物一样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吞没了一半的身体。你的左半身在生长。它在回应什么。它在回家。
你把那东西扣在一号洞口。
扣进去的时候,岩壁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是叹息的声音。整个洞穴系统震颤了一下。你感觉到翻转停止了。或者翻转被锁死了。或者翻转变成了别的东西。
你把自己嵌进了入口。
你听到她在叫你。
声音从岩壁深处传来,从每一层每一段每一块石头里传来。不是苏。不像苏。但又像苏。像所有你烧死过的、埋葬过的、写过名字的人。塔克默本身在念你的名字。
你转身。
岩壁朝你张开。它要吞你。它一直在等你。
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