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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杯!”
三名男性挤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茶几旁已经堆满了深绿色的啤酒瓶,大声吆喝着的男人热情高涨,面色红润。他是我来H市出差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我们很聊得来,住的地方也都不算太远,因此总聚在一起喝酒。
“干杯~”
戴着眼镜的男人附和着,他是这边的项目里我很喜欢的一个年轻人。虽然年纪还很小,但做事十分稳重,交给他的工作往往能保质保量的提前完成。看到他,我总会想起刚进入公司的自己。倘若不是遇到那位器重我的上司,恐怕我如今也不过是一位小职员而已。因此,我很喜欢这些朝气蓬勃的孩子,也愿意尽我所能的提供帮助。
“干杯。”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起一周前,总算是多了些活力。虽说还有些强撑着打起的精神,但明显已经好了很多。
“老刘,最近睡眠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我点头回应道。
那真是令人惊奇的事。
距离我去那家事务所寻求帮助,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我仍然还记得那天,我驱车带着那两位『高人』回到家里。抵达现场之后,那位少女熟稔地打开笔记本涂涂画画,像是在做记录。
而那个男人,他在屋子里逛了一圈后,并没有说别的什么。我看见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那盒我不认识的香烟,点燃一支,朝着厨房的方向拜了拜。
紧接着,他伸出右手,仿佛掐住了什么东西般。随后他微微侧身,像是在倾听某人的话语。片刻后,他果断的做了个拧东西的动作。我几乎能想象到,他抓住了那个我不认识的东西,在短暂的沟通之后,熟练的拧断了对方的脖子。这让我突然有些控制不住的害怕。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他的表情有些……悲伤。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我的身体有些僵硬,他大概是察觉到了吧。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兜里摸出来一张黄色的三角形符咒,上面涂画着我看不懂的图案。
“你把这个随身带好,问题不大。应该是解决了。考虑到之后的问题,我建议你随时带着这个,最好不要让它离你太远。”
我在这一瞬间几乎要以为他也不过是个骗子而已,可当我有些嘲讽的想着,问他符咒多少钱的时候,他却只是摆了摆手。随后便带着同伴离开了这里。
那个夜晚,是我睡得最舒服的一个夜晚。
怪声真的消失了,不仅如此。我能明显的感觉到我的精力,运势都在很快的恢复。上司在昨天通知我,这边的项目已经差不多了,后续的收尾问题就不需要我处理了,问我近况如何,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再多休息一段时间。我马上告诉他,我没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回到公司总部待命。
今天这顿饭,是我的送行礼。
我不是个社交能力很强的人,朋友不多。得知我要走后,老王拉着我,说什么也要聚一起吃顿饭。毕竟这次分别之后,下一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路上我们又遇到小李,想着人多热闹,便干脆也叫上了他。老王买了下酒菜,小李买了啤酒,我则张罗着带他们来到家。
酒足饭饱过后,便是离别。
老王是个很感性的人,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小李站在一旁,他很感激我,约定好有机会一定会去拜访我。我送他们走到楼下,挥挥手告别。
我回到家,关上门。
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我简单的收拾了下杂乱的现场,把吃剩的垃圾一股脑装进垃圾袋里,丢到了门口,准备明天出门的时候顺便带下楼。茶几上放着几瓶没喝完的啤酒和半袋毛豆与花生,这是老王买的下酒菜。我想着可以带在路上出门的时候吃,便没怎么管。
沾水的毛巾拭去身上的酒气,我躺在卧室的床上,随手关上门,沉沉的睡了过去。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我醒了。
并非是做了噩梦,也不是因为酒后想要起夜。
我,听见那声音了。
那不是啮齿动物啃食木头的声音,而是什么其他的东西被随意的丢在塑料袋里引发的响动。隐约间,我还听见了剥壳的动静。
有什么东西,顺着我的脊梁攀爬,插进了我的脑髓。我几乎是本能般的打了个冷颤,名为『恐惧』的情绪盈满了我的内心。
是谁?是什么?是为什么?!
不,不。不要惊慌。
我强迫着自己,受刑般的深吸了一口气。
必须要冷静下来。
也许是强盗或者是小偷;也许是不小心跑进家里的老鼠;也许是……
我不再联想。
我轻手轻脚的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菜刀。失眠那段时间我试了很多土办法,在枕头底下放菜刀就是其中之一,民间认为刀的煞气能够驱鬼。我看着月光透过窗户打在刀面上,冰冷的锋刃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来吧,我心想。
无论你是什么,我都受够了。
我握紧了刀,猛地一把推开了房门。客厅的灯光随即亮起,照得亮堂堂的,有些刺眼。
空无一物。
不!并非空无一物!
桌上原本被系好的口袋不知被谁打开,里面的半袋毛豆与花生如今只剩下外壳。可食用的部分却被摆在茶几上,像是两个字。
我突然想起了祖母。
在我小的时候,家里很穷。那个年代也没有现在这样方便的零食,更别提就算有,我也买不起。
于是,每当到了赶集的日子。祖母就会买上一小袋生毛豆或者生花生。等祖母回到家,她便去水缸里舀来一瓢水,简单的冲洗掉上面的泥土后便丢进锅里。不需要太多的调味,只需要一点点盐,就是很美味的零食。
祖母说,这是“下酒菜”。祖父还在的时候很喜欢吃这个,我也很喜欢。只是我不能喝酒,祖母也没有喝酒的习惯。我们祖孙二人只是坐在桌前,我年纪小,剥壳总是慢。祖母便会把壳剥掉,专门把里面带着些许咸味的豆子留给我,自己则嘬嘬豆壳,随手丢掉。
祖母她,一直都很关心我。
我走到茶几前,因为之前的方向是反过来的,我只能看出来那上面摆了字。如果真有鬼神的话,一定是祖母在提醒我。哪怕不是那样,我也必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
毛豆与花生混合在一起,它们的确被摆成了两个字。也许是怕别人看不到,特地摆的很大,间隙很宽。
“快逃。”
就是这样,如此冰冷的两个字。
茶几下,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我低头看去,那是个满头花白的老人。说她是人,或许都太过于不符实际:她的头发稀疏,整个头颅小的像是婴儿;那只手并非是我以为的骨瘦如柴,而是干脆的只剩下泛黄的骨节;她仰起头看着我,在那张脸上,干枯的皮贴在骨骼上,眼眶空洞,早已被蚕食殆尽;她不受控制的从茶几底下钻出来,身子掀翻了茶几,于是我终于看清楚了她的全貌。
那是祖母。
而随着祖母站起身,我看见三只像猴子般的生物正趴在她的身上。她们啃食着祖母身上的血肉,一只接一只如同寄生虫般撕扯着祖母的仅剩下的脖颈,我看见干涸的血填满它们的指缝,而随着祖母的起身,她抓住我脚踝的左臂断开来,另一头砸在地上,发出了“砰”的声音。
于是,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我。连带着祖母的头颅,空荡荡的眼眶看过来,明明那里什么也没有,我却觉着祖母在哭。
她的眼睛,被挖掉,生吃掉的时候,一定比现在痛苦多了吧。
我红着眼,怒吼着挥下了刀。
……
“我的家里多了几位租客,他们并不安分,总是在半夜发出些奇怪的声音。”
“我的家里多了一位租客,他并不安分,总是在半夜偷吃房东留下的东西。”
稿纸上用引号写这样两句话,女孩看了看,大概很是满意自己的文采。她将另外的记录部分一同塞进了档案夹,在侧面贴上了标签,用黑色的签字笔写下『叁佰贰拾叁』的号码,将档案夹放在了档案柜里。
男人依旧将自己丢进沙发里,他抽着烟,烟雾随着呼吸在他的周身弥漫。
“哥,你说他能活吗?”
“不知道。”
“哥,你说他醒来以后会不会变得和咱们一样?”
“不知道。”
“哥,你说……”
“不知道。”
“啧。”女孩不满的咂了咂嘴,不过她抱着手的样子倒更像是在撒娇。“哥,你变了,你不爱我了。我不是你的宝宝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敷衍我的,呜呜呜呜呜呜——”
“你什么时候是我的‘宝宝’过了……”
“我不管我不管!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女孩子赌气般的捂着耳朵跑了过来。她距离他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以至于视野里所见到的只有那双紫色的眼眸。
“哥——”
她的声音很空洞,如此靠近,却又如此遥远。明明就在眼前,却又仿佛不处在同一个时空。
“……哥——”
啊,这是你曾听到过的,令人怀念的声音。
“……哥?”
你知道她是谁。
“——壹哥!”
谢壹猛地的睁开眼,被吓得从沙发上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