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里全是深绿色的藻类与黑色的污泥,在这黏菌一样的污藻泥上,有一只鸟在扑腾,它的翅膀被粘被糊住了,像是飞进面糊里的飞蛾一样。除了带着附着在翅膀上的那摊东西一起震颤,再没有别的挣扎方法了。
我不知道这个天之骄子为何会出现在这种狗都不愿意踩的烂泥滩里,也没去想为什么。见它没死,我便拈着它身上的干净羽毛,将它从泥里拽了出来,放在路面上。它扑腾了两下翅膀,把自己翻转过来了。
我飞起一脚又将它踢回了水沟。
不是我有意戏耍鸟儿,而是它的肚子里有一团明明缠绕在一起,却又各自疯狂地想分离出去、像眼睛王蛇一样试图立起前半个身子的白色蠕虫。它们绞来扭去,将鸟的肚子撑破了,也有可能是咬破的,但这不重要。
我只知道它们想要出来,它们要脱离鸟的驱壳,但因数目众多,且身子太长太细,它们混乱地成了一团。因它们身上挂满会反光的体液,身体也缩紧再扩大个不停,以至于整个团体上都起了一层细密而又浅薄的白沫。
也许鸟儿肚子里早就有这么群虫子了,但它们此前从未爆发,直到今天,它们把鸟肚子撑破了。鸟的内脏或许还与这些虫子连在一起,未曾衰败,因此才扑腾个不停。
我见不得这东西,那团块太大,大得似乎能填满鸟的肚子。我觉得恶心与诡异,那鸟是死是活,我不愿再管了,肚子里有这样大一包虫,那还是死了算了。
这件小事倒也没有吓到我,只是让我有些生理不适。已经眼不见为净了,我还是走我的回家路要紧。
故乡的鸟便这样落了地,像是蚯蚓会蚕食参天树木上的落叶那样,那鸟也就这样被虫子吃了。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我终于到村口了——村子的房屋其实很分散,说是到村口了,也只是这里离我家很近,并且还有三五栋房子而已。
那些房子里没有一点灯光,这里的人还和以前一样节约啊,一说睡觉,房子就黑得就跟停电了一样。
又拐过了几道弯弯绕绕,走完这条寂静无声的小道,我便到家了。
家里也是黑着灯,母亲多半睡了吧——希望她只是睡着了。
我从怀里摸出钥匙,但我没有第一时间去开门,而是朝着窗户往屋里喊了四五声“妈”,等了一会,根本没有人回应我。我顿感不妙,急忙将钥匙捅进锁眼,打开了门。
我一边打开灯,一边继续喊我母亲,直到我走到她睡的屋里还是没有看见她,那一瞬间我人都软了。走这么久的路,我都没觉得累,只这一下,就让我谐了气,我瘫坐在母亲床上,思索着母亲会在哪里。
被子是叠好的,她根本没回来睡过,那么她就是去外面了。她应该不会去串门,村里没有别家姓龙的,她是不会在外人家里过夜的,或许她倒在了某个地方?
应该是这样,我要到她经常劳作的地方去找找。
我家是平房,开灯的时候,我就看了别的房间,她并不在房子里。我出门去她搭的鸡圈处看了一眼,我发现圈里没有鸡,连粪便都干结成块了,应该是早就没有养鸡了。我又去家附近的菜地里找了一圈,发现地里杂草丛生,菜都荒死了,完全不像有人打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