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煮了几根挂面,吃完后我抹了抹嘴,将充满电的手机踹进兜里后,便再次出门了。
村子确实不太对劲,道路上没看见一个活物,要知道,即便是车水马龙的城市道路,也能看见几条猫猫狗狗,而我在这里连鸟叫都没听到一声,村子比以前更加荒芜沉寂了。
田地里长的大多都是杂草,看来根本没有人打理。我觉得自己不像是回乡,倒像是去了切尔诺贝利附近的村镇——因为辐射的缘故,那些地方也早就荒无人烟了。不过,那地方至少还有动物。
走着走着,我看见长满芭茅的崖壁上有一块被清理出来了,露出了光秃秃的褐色岩石。我有些意外,是什么人会将这东西清理得如此干净。芭茅的根系和竹子一样发达,一长一大片,盘根错节,用药都杀不绝种,大多数人清理芭茅都是直接砍的,留个桩也就不管了,反正清理不干净,长嫩芽时再砍了就行了。
可是是滑坡了吧,虽然也很难解释道路上为何一点滑坡痕迹都没有。我是不大相信有人会这么闲去清理崖壁上的芭茅。
突然,我想起来,我可以去赵先生家里看看,他腿脚不便,也没有娶妻成家,去他家里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有所发现。
他的家我记得在山梁下,反正要走很长一段下坡路才能到他家。此前我没有去过他家一次,但听说他家边上有一个圆池塘,很好辨认的。
走到七点半左右吧,我看到了那个圆池塘,它的边上有一圈大石块垒成的围栏,但是缺了许多,看着跟残破的城墙一样。池塘里有几杆黑褐色的烂荷花杆,池水也跟烂杆子一个颜色,看来很久没人管了,池塘成了臭水坑了。
他家屋后还有几颗芭蕉树,不过也都枯得差不多了。等我推开他家院子的大门,一口红皮老料赫然映入眼帘。棺材盖歪斜着扣在上面,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缝来。
鬼使神差的,我萌生了要往里看的想法。
棺材是用柏木打的,因此棺盖还是有些份量的。但对我来说也就是多使几分劲而已。我将棺盖推开一些,让缝隙变大了不少。
光透了进去,我往里一望,差点连早饭都吐出来。
赵先生死在里面了。我是从那根陷在尸体里一半的拐杖判断出死者是他的,那个拐杖的扶手我印象很是深刻。
他的尸体烂的不成样子了,肉烂成了粘痰一样的胶糊状物,浑浊的尸水淌得整个棺材底都是。他的脸都溶了、垮了,基本没有肉了,脑子里的东西顺着耳朵眼流出去了,而烂气球一样的眼球也就顺理成章地缩进了他的脑壳里,原本那里是装满脑花的,现在都流光了。他还穿了一身黑色寿衣,也被尸水浸透了。尸水与溶解的皮肉还上泛着一种渗人的油花似的光。
我推盖子的时候必定惊动了一些东西,我听见棺材里,赵先生被寿衣裹着的身体下,有熟悉的搅动芦荟胶似的沙沙声传出。
我想起了那只鸟,这下面不会是……寿衣下的不会是……
我不敢想了,只是迅速远离了这口棺材。赵先生怎么会死在里面,盖子都没合拢,没有人管他吗?
他主持了那么多丧事,自己死了却没人管烂在这里。
但我不能因此被吓跑,颤抖着打开手机,在网上搜索尸体大概多久会烂成这样。上网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尸体腐烂倒是正常的,可棺盖是没有盖拢的,那么——
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