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梅莉,经常向我讲述她最近做的梦里那些有趣的体验。比如梦见了从未见过的神秘风土,或是诸如于梦中抓握到手上的东西在醒来时就置于枕边之类的事情,作为当事人的她则漫不经心地歪着头纳闷。梅莉的话在我的耳中听起来像是真的。在我们谈着话时的触手可及之处,甚至真就放着那些说是从梦境中带出来的一包包曲奇,还有未经处理的天然竹笋实物。
我推测这种现象,是由于夜里入睡的梅莉在连她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情况下跨越境界到了某处异地徘徊其中。于是我想,能把这般危险当成是做了一场梦的梅莉,说她是漫不经心果然没错。
我向梅莉提议,说自己想要守一晚夜来看她入睡时是否跨越了境界而硬是留宿了下来。实情是打着等在我眼前的梅莉一旦要跨越境界时,自己也趁机跟着一起闯进去的算盘。
梅莉对此起初是一副嫌弃态度。她说「被人盯着脸看,是不管躺下了有多久也睡不着的呀」。但是在我时常调侃中的那个梅莉,是个只要下定了「要睡着」的决心那就算是人在电车里被捏住鼻子也不会睁开眼来的女子,所以她这说法是一触即破。当我问她「是躺我房间里被我看着睡,还是在你房间里被我看着睡」时,梅莉思考了一小会儿,答复道「想在自己房间睡」。在那一小会儿的时间里梅莉是思考了什么,询问她的我自然不得而知。唯独我想架设相机录成影像的愿望,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
那天的晚餐兼作为我住上一晚的费用,为此由我请客请她去了一家对胃口的什锦烧店,这让梅莉的心情畅快多了 。我想着要是她醉了能困倦些才更好,于是也灌了她不少酒。试着问她「这下子回去了能睡着吗?」,「哎呀,尽管交给我吧,莲子」梅莉说完愉快地连连点头。她人模样似是莫名地能靠得住,叫人有些笑出声来了。
在这之后我亲身踏进了梅莉的房间,两人边看卫星电视边聊天地度过了深夜时分。
到了就寝时间,我让还没聊够的梅莉人去泡澡,这边把薄床单往床上铺好以免沾上早春寒夜的凉气。因为觉得那或许会成为通往境界的线索,我就顺便把那包曲奇和竹笋也并排摆在了枕边。完事后总有些犯蠢的感觉。
强行把泡完澡的梅莉塞进被窝,道完「晚安」并关掉灯后,两人你望我我望你地于片刻的沉默中对视了一阵。这一下又让我们两个人都笑出声来了。
如果就这么一直吃吃发笑地犯蠢下去怕是要蠢笑至黎明,于是我在梅莉就寝地方的旁边打开了设备开始埋头于清掉课堂上留的作业。梅莉在暗处抱怨说「有曲奇的味道」、「竹笋好碍事」或「莲子在吗」之类的话。可当我从设备中抬起头提醒她「快睡觉」时,床上的女子已经抱着竹笋发出了鼾声。想起梅莉说过的那句「尽管交给我吧」,我多少有些佩服起她来了。
独自醒着守在朋友身旁的夜晚,感觉就像是一场漫长而奇妙的梦。
四周清冷且寂静无声。仿佛全京都只剩下了这一个房间,只剩秘封俱乐部的两人还活着一般。我在黑暗的房间里倾听着梅莉的呼吸。完成了一项作业。不经同意擅自喝去了放在冰箱里的咖啡。又扫了一眼另一项作业确认到此作罢。在别人的屋子里东转西转地踱来踱去。书读了有一百页。时而微微拉开窗帘确认星星与时间。梅莉在这夜里是一次都没有醒过。
到黎明时分,我突发奇想,试着在笔记本书页上画了梅莉的画像。从书桌的笔筒里翻出彩铅,探到仰面入睡的朋友其正上方来摹画。虽平时不怎作画,但在重新面对着那张看惯了的脸为之努力画得可爱些时,纵是手生亦觉有趣。因易于描绘而值得感激的一点在于,她那双只要醒着便闪闪发光能够照出瘆人境界的奇妙之瞳在睡着的当下是闭上的。积压了一夜疲劳而变得迟钝昏沉的脑袋里暂时恢复了热度。在如同儿童画般无拘无束的线条与色彩中,横卧在上的女子显得恬淡安适。画完之后看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五点。刚好梅莉也在这时早起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