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神行走于大地、制造灾难的世界,自然有聪明人想到,远离这片大地。
翡翠海,在正午的阳光下铺开一片碎金。
从高空俯瞰,自由城邦联盟的群岛像一把随意撒落的棋子,散落在这片深蓝色大海的“棋盘”上。
最外围一层,叫“雾隐群岛”。终年不散的乳白色海雾缠绕着那些锯齿状的黑色礁石,仿佛一层天然的帷幕,遮掩着走私船进出的秘密航道。
向内一圈,中环的岛屿轮廓清晰起来。“翡翠岛群”覆盖着魔法森林特有的荧光绿。而“珊瑚岛群”的浅滩泛着粉紫与淡金的奇异光泽,那是魔法珊瑚在潮汐中呼吸的光晕。
再往里走,是最核心的三座大岛:“自由港岛”的形状像一片摊开的巨叶,“金锚岛”则像一枚沉重的船锚,拱卫着它。至于那臭名昭著的“深渊岛”——它根本不在海面之上,只在某些特定时刻,海水会短暂变得透明,露出下方那座水下都市的模糊轮廓,随即又被浑浊的海水重新掩埋。
自由港岛,是自由城邦联盟的核心。这个国家最穷奢极欲的生活,和最荒诞诡异的事情,都发生在这里。
这座岛的形状,确实像一片边缘微卷的树叶:叶脉是纵横交错的运河与水道,将城市分割成功能鲜明的区块。
北岸的“金区”是商会贵族们的领地,白色大理石建筑在阳光下刺眼,悬浮花园像一串串倒挂的水晶葡萄;东岸的“银区”住着持证超职者们,屋顶多是深蓝或暗红,魔法防护阵的微光在瓦片间流动;南岸的“铜区”挤满三层高的砖楼,晾衣绳像蛛网般密布,那是专业中产者的巢穴;而西岸的“铁区”则是一片低矮的棚屋与旧船改造的住所,炊烟与海腥味混杂上升,那是自由平民们的生存战场和终老之地。
岛屿正中央,大运河交汇处,矗立着联盟议会大楼“石船”——那是一座模仿船只形态的巨型建筑,全石质材料,长三百余米、宽六十余米,高至少十层楼,在日光下投出权力的阴影,仿佛是一艘随时能破浪出海的巨船。
视线继续往东走,掠过银区那些整齐的街道,那里有一个名为“鉴光区”的社区。
这里没有金区的奢华,也没有铁区的破败,街道干净得近乎刻板,两旁的房屋都是统一的灰白色两层小楼,每户门前几乎都悬挂着类似的职业徽记——放大镜与天秤交叉的图案,意味着居住者大多是鉴定师。
商会私兵穿着制服,三人一队在街道上规律巡逻,皮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响声。社区中心的小广场上,有一座仅一人高的财富之神祭坛,由高级石料一体雕成,坛上不放神像,只“摆”着一只敞开的石雕钱袋,里面堆满信徒投放的铜币,偶尔还有银币的身影。
从广场向西走,会走进某条小巷,里面六十多间房子几乎一模一样:灰白的外墙,深绿的木门,两扇窄窗,屋顶只铺着鱼鳞状的青瓦。六十平方米,两室一厅,厨房小得转身都难,只能将客厅兼做工作室。卧室更小,只放得下一张窄床、一个衣柜和一张工作台……
通常也只有刚刚入行、手头拮据的鉴定师,才会选择住在这里。
而在这六十多间中的某一间的卧室里,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正发生着一件不平凡的事。
此刻,床单被汗水浸透,皱成一团,地上散落着沾血的毛巾和用空的魔法药剂瓶。
老中青三个女人围在床边。她们是被雇佣来帮忙的黑市医师——没有官方执照,但在阴影世界里口碑极好。最年长的约莫五十岁,中间那位三十出头。而最年轻的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此刻她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床上躺着第四个女人。很明显,她是这个卧室的主人。她看起来三十岁模样,脸色苍白,汗湿的黑发贴在额角。此刻她胸口剧烈起伏,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干净软布包裹的新生儿。
没人会想到,在七大商会间周旋、以大胆精准的鉴定闻名,深渊拍卖会的首席鉴定师,会蜗居在这里。更没人会想到,这个女人会选择雇佣黑市医师来给自己接生,而且……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那双能分辨魔力纹路的眼睛,此刻只映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以及,婴儿双腿间那不容错辨的性别特征。
还生了个男孩。
没错,这就是你。
房间里只剩下你母亲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你微弱的啼哭。此时你刚刚“苏醒”,还没有完全掌控这个新身体。
三个医师谁也没说话,只敢用眼神传递着信息。
窗外的巡逻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祭坛方向传来了铜币落入石袋的轻微叮当声。
在这个国家,一个男孩的出生不是喜事,而是一份必须立刻上报的国家资产。
通常而言,十二小时之后——不,对于银区的居民,是四十八小时之后,男性事务局的官员就会敲门。然后是一纸契约,一笔补偿金,以及永远失去这个孩子的未来。而如果隐瞒不报……刑罚条文上的字句足以让最胆大的人颤抖。
母亲的手臂收紧了,勒得你差点叫出声,幸好她立刻放松力道,用指尖拂过你柔软的脸蛋。
你并不知道,短短几分钟内,她的内心经过了什么样的思量和取舍。只见她最后抬起眼,看向三位医师。
眼神里没有哀求,没有威胁,只是看着。
老医师最先动了。她开始收拾带来的东西,动作有些刻意的迟缓,仿佛在给另外两人思考的时间。擦着手,她抬起眼皮,与你的母亲对视了一秒,然后目光看向中年医师,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中年医师的嘴角绷紧了。一个男孩……这意味着如果事情泄露,她们三人不止是丢掉饭碗,更可能被以“危害国家战略资源罪”扔进深海矿坑。
可那又如何?一个把手伸进黑市的首席鉴定师,也不是她们能惹得起的。说实话,她们更宁愿被白道通缉,也不愿被黑道追杀。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年轻医师,用眼神示意地上的狼藉。
年轻医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蹲下身,开始快速而无声地收拾,将染血的布巾塞进袋子,药瓶收进药箱底层,连之前母亲踢在地上的床单都利落地卷起。
老医师这时才开口:“产后出血风险期是六小时,需要观察一下……”之后便是各种产后护理康复的建议,仿佛一切毫无异常。
“黑市的规矩我懂。”你的母亲打断了对方,声音沙哑,大概是刚刚生你的时候喊哑了嗓子。
“三倍诊金,再加些小费。”老医师伸出三根手指,看起来轻车熟路。
想想也是,“自由城邦联盟”的居民先祖本来就是一群流犯、难民、海盗或者小偷,身上流淌的全是自由、叛逆和违法的血液。老医师也肯定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窗外,又一轮巡逻的脚步声响起,皮靴踏在石板上的节奏像是在催促什么。
你的母亲闭上了眼,纠结起来。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赌上职业生涯、人身自由、甚至性命,去藏匿一件“国家资产”,其中的风险她十分清楚。
她倒不是心疼钱,只是在思考各种降低风险的可能性。
最后,她开口说……
1-4 我今天生的是一个女儿
5-8 我要你帮忙杀一个人
9-0 我出五倍诊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