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
像他那样跨越卢比孔河,清理元老院的堕落者,成为独裁者,头戴桂冠,在凯旋式接受罗马人的欢呼,
诱人,但也危险的想法,一步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而更要命的是,在你面前的刚好还是那位以正直和冷硬而闻名的马约里安,在意大利野战军中,这位模范长官更符合他们关于凯撒的幻想。
这种比喻的危险性不言没喻,
你必须要把话讲明白,或者说,粉饰你的野心。
你强行将思绪从那危险的幻想中拽回,脊背在一瞬间挺得笔直,当你再次开口时,声线已经降到了极点,
“‘以金代役’的规矩,到此为止了。”
你毫不避讳地迎上马约里安审视的目光,把话说得极其透彻,
“军队不再收哪怕一枚金币。这些年,那帮元老院的显贵用劣币塞满国库来抵销配额,反手又将自家田里的新麦高价抛给黑市。这种手段,我父亲玩得比谁都精,我太清楚他们背后的底细了。”
“必须要用军用口粮足额缴纳实物。文书上写着多少莫迪乌斯,粮仓里就得看见多少实实在在的麦子。少交一斗,便是公然逃漏国税。”
说到这里,你推开座椅站起身,几步逼近到实木桌前。你没有再继续踱步,而是将双手死死撑在桌案边缘,身体前倾,
“我不会让野战军像蛮族那样去烧杀抢掠,落人口实。我手下的主计官会带着地方法庭的文书正大光明地登门。只要他们乖乖开仓,他们依然是受庇护的罗马公民。如果他们叫嚣着让隶农和护院拿起武器堵门,那就是他们率先打破了帝国治下的和平。到那时,士兵强行接管田产抵押物,在罗马法里这叫强制执行,绝不是什么暴政。”
直到此刻,马约里安那支一直在羊皮纸上摩擦的青铜刻笔才终于停顿。
他缓缓抬起眼皮。在那双不带情绪的眼睛里,你看不到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强制执行。”
马约里安咀嚼般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军团长,如果从法理的角度上来说,他们玩弄法律的本事不见得会比你简单。”
他将刻笔随手搁下,身体同样向前微微倾覆,双臂交叠压在桌面上,
“当你的主计官抵达行省,当地的大贵族会立刻宣称卧病在床,底层的市政官会告诉你田产清册在连年的灾乱中遗失了,即使你推进了什么,这些热衷于修辞学和文字游戏的贵族们也有的是方法和你搞行政迂回,而在你干耗着的这几个月里,阿尼基家族或者随便什么大家族的信使早已经敲开了你父亲宅邸的大门。”
哪怕平日惜字如金,此刻的马约里安也不由得啰嗦了起来。
“你父亲或许会为了家族利益,向你施压,那些被你触碰了钱袋子的门阀,会对你动手动脚。就像我说的,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们不介意和任何人合作。”
语毕,他原本后靠的身体猛地逼近,
“玩文字游戏也好,派兵秀肌肉也罢,无论如何,文官和贵族也会视你为眼中钉,甚至被你的亲生父亲都可能会背叛你。告诉我,‘凯撒’,你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跨过这条红线,你的野心,究竟想走到哪一步?”
“走到这支军队不必因为饥饿而溃散为止。”
你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
“你说得对,他们会用公文拖死我,我父亲也可能会和我划清界限。随他们去。我不在乎元老院骂我是暴徒还是疯子。只要运粮车能开进营帐,这口黑锅我背了。”
你松开一只手,指了指他手肘旁堆积如山的告急军务,抛出了真正的筹码,
“但我手下的兵不能跟着我一起背腹背受敌。我们心里都清楚,国库早就空了。等盖萨里克的舰队把奥斯提亚港一封,金币塞不进士兵的胃里。我来做这个剥除特权的恶人,但我把最致命的咽喉交给你。”
你紧接着给出了那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制衡方案,
“这批粮草,我不沾手。你从你的心腹里挑一个最懂账目的副官,去兼任主计长。从麦子装车,到运进罗马的粮库,所有的造册、入库、分发,只要没有你的私人印信,一粒麦子都不准动。”
你直起身,主动撤去了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压迫感,主动将自己的命门暴露给对方,
“你随时可以切断我的粮草。如果你觉得我要做凯撒,你大可以捏死我。我把这把刀递到你手里,只换一件事——让我们的重步兵在面对汪达尔精灵的时候,有力气举起手里的盾牌。”
语毕,你不再发言,只是注视着他,
马约里安没有立刻回答你,
他依然像一尊石雕一般平静。他默不作声地盯着桌面上的纹理,似乎在思考什么,
良久,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对你发表任何评价,既不赞许,也不斥责。
“Res publica。”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句古老的拉丁语从他嘴里吐出,既不是激昂的宣誓,也不是妥协的叹息,
更像是一个濒临溺死的溺者,发出的呐喊,
你看着他,点头致意,
“Res publica.”
你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给出了同样的回应。
仅此而已。
马约里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你同样没有再多做任何解释。
他重新拾起那支青铜刻笔,低下头,继续批阅起那堆积如山的告急军务,仿佛你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宣言,只不过是闲谈而已
你转身离去。走出宅邸,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你清醒了不少,
没有契约,没有誓言,什么保证都没有,
但你很清楚,你已经说动他了。对像他这种把责任刻进骨子里的人来说,一句Res publica已经代表了所有。
“愿罗马永恒。”
你喃喃自语道。
——————————————
>马约里安不会反对你
——————————————
夜色已深。刚踏入家门,守门的奴隶便迎上来,告诉你,父亲留了口信让你得空去见他。你没有耽搁,按习惯径直走向了父亲的书房。
刚一进门,父亲便开门见山地抛出了一个名字,
“佩拉吉娅夫人。”
“找到她了?”
“就像我曾断言的那样,她这种纯粹的政治生物绝不会轻易死掉。”
父亲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只是令我意外的是她逃跑的本事。她根本不在罗马,而是去了西西里——具体来说,藏在锡拉库萨的一座小修道院里。”
他语气中多了一丝嘲弄,
“不过细想也在情理之中。那里现在到处是汪达尔海盗,瓦伦提尼安陛下在世时连罗马城都勉强维系,哪还有余力跨海去搜捕一个行踪不定的贵妇?”
“那还真是一场豪赌。”你轻声感叹道。
“是啊,而且她赌赢了。”
父亲有些好奇地看向你,
“要不是帝国的赦免令传到了西西里,她恐怕还会继续蛰伏下去。不过,既然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她的行踪,你有什么打算?”
————————
>你表示……
1.把她请回罗马,拉拢到我们家这边来
2.最好派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她会很麻烦
3.告知盖登提乌斯关于她母亲的情况就好,没别的打算
4.◆我想问她考不考虑把我纳入联姻对象
5.自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