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肠子》
-“旅栈”的房间,大部分的人都以为会更好一点儿。铁的床架会摇晃,床栏和底板接头的地方磨损了。插销和螺丝钉松了。在楼上,所有的床垫都凹陷得如丘陵起伏,而枕头却是平的。床单倒很干净,可是由当地井里打上来的却是硬水。只要是在那种水里洗过的东西,所有的布料都因为矿物质的影响而感觉像砂纸一样粗,还有硫黄的味道。
最糟糕的是,你得和别人共享走廊尽头的浴室。大部分的人出门不会带着浴袍,这也就是说,即便只是去小便,也得穿好衣服。到了早上,醒来之后,只能在一个白色铸铁制成、有四只兽爪形脚的浴缸里洗个充满硫黄臭味的澡。
-你可以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在你和任何真实的事物之间砌上一堵以各种事实构成的墙壁。
-她找到欧尔森·李德的时候,他的脸仍完好无缺。他的脖子和头,他最后的百分之十仍然完好无缺。和他身体其余那些已经蜕皮煮熟的部分比起来,甚至可以说很美。
他仍然不停地尖叫着。好像天上的星辰会在乎似的。欧尔森的残余部分沿着白河边上勉强地走着,脚步踉跄,双膝发软,蹒跚走着,断裂开来。
欧尔森已经有好些部分不见了。他的两条腿,自膝盖以下已经在破裂的冰上碎了一路。一点点地脱落,先是皮肤,然后是骨头,体内的血已经煮到没有东西流出来,在他身后只有一道他自己的油。他的体热在雪里融开深深的痕迹。
-由怀俄明州平松市来的那个小伙子,就是跳下去救狗的那个。人家说大家把他往外拉的时候,他的手臂都断开了,一节一节的,可是他还活着。他的头皮在他白色的头骨上剥落,可是他还很清醒。
沸腾的水面上,喷出热气,还有因为那小伙子身体里的油所发出的亮丽虹彩,他的油浮在水面上。
-他身后的雪,刚下的新雪围在他四周,上面有一行行口水的痕迹。
在尖叫的他的四周,散在他身后的,李珞依小姐看得到一大堆黄色的眼睛。雪地里有郊狼踩成冰的爪印。有狼爪的四趾脚印。浮在他四周的是野狗瘦如骷髅的长脸,在他们呼出的白烟后面喘着,黑色的嘴唇由鼻子两边翻上去。他们尖利的牙齿咬在一起,咬的很紧,扯着欧尔森破了的白裤子,破烂的裤腿里活活煮烂的肉还散发着热气。
-他们两个在一阵温热的咸肉香味中。欧尔森散发着一阵阵的热气,像一块巨大的烤马铃薯深深地沉落在她身边的积雪中。他的皮肤现在龟裂了,蜷缩而粗糙得有如炸鸡,但却松垮而滑溜地包覆在底下的肌肉上,那些肌肉煮熟了,卷曲在里面热热的骨头上。
他的两手紧抓住她,抓紧了李珞依小姐的手指。她想拉脱开来,而他的皮肤剥落了。他煮熟的双手却不肯松开,好像寒冬时你的嘴唇在游乐场的旗杆上给冻住了一样。她想要将手拉脱,他的手指裂到见骨,煮熟的骨头,一点儿血也没有的骨头。而他尖叫着,把李珞依小姐抓得更紧。
他的身体重得拖不动。沉在积雪里。
-在我们死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故事还在我们嘴上。这些故事我们只会告诉陌生人。在半夜里,在一个隐秘的小房间里。这些重要的故事,我们多年来一直在脑子里反复想过?却从来不曾说出来过的。这些故事就是鬼魂,把人从阴间带了回来。只是一下子。回来看一看。每个故事就是一个鬼魂。这个故事就是欧尔森的鬼。
-第二天早上,铲雪机终于清除到这里。司机发现了他们:欧尔森·李德死了,而李珞依小姐睡着了。因为她整夜嘴里都有融雪,使她的牙床发白。冻伤了。李德那双死人的手仍然紧抓住她的手,像一双暖和的手套护住了她的手指。之后有好几个星期,她的每颗牙齿根部四周冻坏了的皮肤逐渐脱落,变软,变灰,由棕色牙根剥落,最后她的牙齿成了现在这幅模样。最后她没了嘴唇。
同样是角色篇,相比起其他神人,此篇的女主角算是比较正常的一类,她原本是某个有温泉景区旅馆的打工小妹,李德是这里的厨师,在鱼龙混杂里的清流,还是信教的
爱好是谴责其他人的堕落行为和大晚上自己跑去深山老林里诵经祈祷,结果最后掉进去被煮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