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狂。
毫无疑问的、你在此刻才忽然意识到、被眼前这个人所送进了监狱的其母亲——是“哥”的同类。
【听好了,第一课——】
王哲规放下酒杯,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竖起一根手指:
“控制狂的第一条法则:她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在控制。”
“她说‘我是为你好’,她说‘家人就该这样’,她说‘你不懂是因为你还没长大’。”王哲规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你听得出每个字都其实充满了咬牙切齿的底气:“她们最擅长的,就是把笼子刷成金色,然后告诉你——外面是黑的。”
“就比如我妈、”她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晃了晃,“她劝导我穿男装的时候说‘这样更适合你’,让我频繁出入于酒吧、和她那些女朋友们交往的时候说‘这是艺术’,让我放弃向知音漫客继续投稿的时候说‘你画的故事没人看得懂,还不如专心跟着我画我的油画’——”
她抿了一口酒,眼神暗了暗。
“——每一句,都是‘为你好’。”
“…我也是后来有一天、才忽然意识到这一切的。” 王哲规放下杯子,“她说‘为你好’之后,谁受益了?”
“我变强了吗?我快乐了吗?我更自由了吗?”她一字一顿,“——还是说,只有她更舒服了?”
“~!!!!!!”
此时天堂隼唱完了副歌,正在往椅子下跳,差点踩到笛强的笛子。
【……第二课呢?】
你询问道。
“第二课——不要正面刚。”
王哲规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姿态懒散但声音很清醒。
“控制狂最怕什么?最怕你冷静。最怕你不接招。最怕她一拳打过来,你侧身让开,然后问一句‘你手疼不疼’。”
齐莱( ゚∀。):“…这不就是打太极?”
“差不多。”王哲规笑了,“她让你哭,你就笑。她让你自证,你就反问。她把你拉进她的战场——你就把棋盘掀了。”
“掀棋盘?”你追问道。
“举个例子,”她歪了歪头,“如果‘哥’问你‘你是不是不信任这个家’,你怎么回?”
你想了想:“……我、我信?”
“错。”王哲规竖起食指摇了摇,“你信,你就输了。你不信,你也输了。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陷阱——它的前提是‘家’这个概念是神圣不可质疑的。”
你(|||゚Д゚):“那该怎么回?”
王哲规(`ε´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
王哲规模仿着某种无辜的语气,眨了眨眼:“‘是我最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我不信任你吗?还是说……你最近在担心什么?’”
齐莱(`゚∀゚):“哇!反客为主!”
“不是反客为主,”王哲规纠正,“是把问题还给她。让她解释,让她自证,让她暴露——她的控制欲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因为她需要控制。”
你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这哪是撒谎课,你这是心理学课,不过、真的很有用。”
“我妈花了几百万请的心理咨询师,我旁听了五年。”王哲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些东西,听多了我就学会了…很不幸,心理咨询师对我妈说的话、她全都听进了狗脑子里去,即使那被她在暴怒之下换掉了的不知道多少任咨询师、全都在无比一致的劝说她不要再那么对我。”
【第三课——找到她的‘命门’。】
王哲规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每一个控制狂,都有一个她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可能是‘权威’,可能是‘家’的形象,可能是某个特定的人——你只要找到那个命门,她就输了。”
“——不过、我想你应该还没有找到你所想要击败的那个控制狂的命门。”
你(|||゚Д゚)?!:“你怎么知道的??!”
“行了行了,”王哲规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第三课先欠着。等你找到那个人的命门,我教你最后一招——”
“什么招?”
她没回答,只是端起酒杯,朝着你的方向举了举。
灯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笑容在杯沿后面若隐若现,像一只吃饱了的猫,懒洋洋的,但又藏着爪子。
“——你先找到再说。”
“……”
你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确实……挺好看的。
不对,自己在想什么?
“喂,”王哲规忽然开口,打断了你的走神,“你盯着我看干嘛?”
“呃、我——”
“该不会是被我迷住了吧?”她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又不太像。
“——!!”齐莱在旁边捂住了嘴,发出“喔~”的起哄声。
你(`д´):“胡、胡说什么!我只是在想你说的话!”
“是吗?”王哲规把酒杯放下,伸出手指戳了戳你的额头,“那你脸红什么?”
“——!!”
她的指尖冰凉,触感却像烫了一下。
你(>д<):“我没有脸红!!是包间里太热了!!”
“噗——”
王哲规笑出了声。
她弯着腰,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声很轻,但很好听。
齐莱也跟着笑,一激动不小心被喉咙里驴打滚的粉给呛到了、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你站在中间,脸上发烫,嘴上还硬撑:“・゚( ノд`゚)笑什么笑!下一课!我要听下一课!”
“哈哈哈哈——”王哲规抬起头,眼角笑出了泪花,看着你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你还没学会解读的东西,“行,不笑了。”
她伸出手,在你肩膀上拍了一下。
“等你想好怎么回答心中那些迷茫的时候,我再教你下一课…啊哈哈哈哈哈!”
她又笑了。
“……”
这一次,你没有反驳。
——因为你知道,不管说什么,她都会笑得更开心。
还不如……让她笑吧。
反正,确实挺好听的。
饭店里,天堂隼终于唱完了《最初的梦想》,正在点下一首歌。水查子在旁边喊“鸟酱我要听《隐形的翅膀》!”,笛强在用从头上拆下来的笛子头饰敲桌子打拍子。
你喝了一口手中的橙汁。
虽然入口是冰凉的触感,却似乎并没有浇灭脸上的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