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我哭的那张照片设成了屏保。”
她说,【你看,多真实的表情,我下一幅画的素材有了。】
她的肩膀缩了一下,像被人打了一拳。
“我小时候,有一个很长很长时间,都以为所有的家都是这样的。”
“我以为不被允许不经过妈妈批准出门是正常的。我以为随便敲门进来的人哪怕不是陌生人而是熟人都是要害我的。我以为每天晚饭后必须和妈妈‘谈心’一个小时是正常的。我以为她翻我手机、拆我信件、在我的房间里装监控——”
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都是因为她爱我。”
“…我从来没有质疑过她对我的一切安排,到了大学的时候,我已经在我妈的‘指导’下画了十几年油画了。她让我画什么我就画什么,她让我参加什么比赛我就参加什么比赛。我得过奖,上过报纸,在所谓高雅的艺术圈子里被称作‘天才少女画家’——你搜我名字还能搜到那些报道。”
“后来偶然有一天在书店里遇到了知音漫客的编辑,他看到我的画就很兴奋的邀请我来试试连载——那是我第一次画自己想画的东西。不是我妈让我画的油画,不是拍卖行那些‘有升值空间’的行货。是我自己、我自己想讲一个故事。”
“我不否认因为我自己差劲的编剧水平,所以很快就因为市场反馈过差腰斩了 是我咎由自取…但当时促使我彻底放弃那次连载的原因、还有一个。”
——“我妈发现了我的连载。”
“我在家赶稿子的时候她看了我的原稿,从头到尾,一页一页地翻。”
“翻完之后她笑了,说——”
【你画这种东西,跟汉奸有什么区别?】
【你喜欢的那种东西,是日本过来的风格,你不是汉奸是什么?】
“然后她就把我的原稿撕掉扔进了垃圾桶,导致我被迫拖了稿——对于一个新连载是否能够获得足够的人气以避免被腰斩而言、这种停更拖更是非常致命的。”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和她发火、吵架、打架。”
“为什么?因为她那一瞬间的行为真的已经没办法用‘为我好’来解释了。”
“她说那样的话、可明明她自己就从小学习日语有不低的日语考级证书、明明她总是带我去日本玩、明明小时候会专门花重金请摄影棚让我穿和服用那种非常难受的跪坐姿势拍艺术照、明明——我会开始对那种绘画风格产生学习的兴趣,是因为我觉得这么做了她会高兴。”
“于是我妈第一次的打了我、我也是第一次的打了她。”
“那天晚上我思考了很久,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所有的'朋友'都是母亲安排的,即使他们之中真的有抽烟喝酒嫖娼甚至犯罪的卑劣且腐臭的人渣,我妈居然也从未对他们的行为抱有任何希望我绝交的措辞。”
“而我靠自己认识的朋友——没一个不在被她察觉到对方的存在后,强行拆散绝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