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莱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里有一盏灯,灯管的一端已经发黑,像是也活不了多久一般。
“踏出逃走的那一步,我花了16年;真正执行逃走的行动本身,我却仅仅只花了一晚上。”
她把手伸到空中,像在抓天花板上的那一道光:“…逃出来比我想象的简单多了。我以为会很难、爸爸妈妈会追上来抓我回去、把我暴打一顿、然后卖掉我的器官,结果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强度 终归已经长大到可以与那两个病秧子成年人抗衡的水平了。”
“我奔跑着坐上火车的那一刻,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王哲规坐在床沿上,刘海遮住了眼睛沉默着。
“而在我更小的时候、那唯一能让我逃出去的地方……就是漫画。”
她的目光终于从那盏快坏掉的灯上收回来,落在你们脸上,语气还是那种软绵绵的、听起来有点不着调的味道——但你知道,她接下来的话不会不着调。
“我们家那些亲戚,在爸妈开始到处借钱之后就全断了联系。但他们走之前,表哥表姐他们…留了一箱旧的漫画书给我——漫友出的。封面都翻烂了,有的缺了角,有的被水泡过,纸页硬得像饼干。”
“——那是我唯一的宝藏,是过去在那无比痛苦的生活间隙里,唯一可以让我短暂的逃离现实、去到一个虚构幻想世界的避风港。”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瘦削的肩膀。
“啊哈哈、”她不好意思的用手指挠了挠自己的脸:“也或许是因为太过于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沉迷于那些虚构的世界了,所以一直以来我说话方式都才会给你们一种不太正经、很奇怪的印象吧。”
…确实如此,刚认识她的时候,你总疑神疑鬼怀疑她那种奇特的说话方式是在故意模仿动漫人物——结果你发现她是本来就这么个声音。
“小学那个老师也骂过我——【齐莱你能不能正常说话?能不能改改你那个说话方式?】”
“我改不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天生就是这样说话的。她说我声线像夹子音,说我不正经,说我是不是故意装可爱博同情……”
“但我真的没有。我只是……从小就这样。”
王哲规:“……”
她的手动了动,像是在被子底下攥住了什么。
齐莱:“而在遇到你们之后,我才慢慢想明白一件事。”
天花板上那根发黑的灯管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一般。
“赌博也好、传销组织也好,我爸妈所身处的环境——本质和那个养殖场、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