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刘志被送上了警车,何警官带着另外两名守在附近的警员走进了院子:
“郭曼绝,你们上车,跟我们走。”
“——”
你站在铁门旁边,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还没散去的面孔——有人蹲在墙角,看不清表情;有人像是被刚才那番对话点醒,正在神色平静地收拾东西;有人茫然地站着,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何警官,”你说,“我留下来帮您疏散他们。这些人需要有人告诉他们往哪去。”
何警官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副低气压的景象:“……行,我留这两位手下帮你们维持秩序,我先回去办紧急手续,注意安全。”
你:“好。”
警车的尾灯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闪了两下,沿着土路开走。
留下两名警员站在铁门两侧,皱着眉看着院子里这群人,像在数一群随时会炸开的羊群。
你转身走回院子里。
十二月的风从田野那边灌进来,穿过蓝色铁门的缝隙,吹起地上的枯叶。
院子里很安静,但那种安静像是一层随时会被撕开的薄纸。
“……你们,”你开口了:“有地方去能轻松联系到家人的,可以现在就和家人打电话。没有家人可以联系的——”
你瞥见沉默不语、不知道低着头在想些什么的天堂隼和寒潮,一下子卡住了。没有地方去的,怎么办呢?你也不知道答案。
“……没有地方去的,晚点跟我们一起回市区,接下来该怎么办、住哪里,警察们会帮你们想办法的。”
——咣。
大屋拐角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妙的巨响。
“?!”
齐莱已经先你一步跑了过去。你跟上她的脚步,绕过拐角,看到一个女孩蹲在大屋后墙的阴影里、正在反复机械性的拿头撞墙。
“——!!”
她看起来年龄和你还有齐莱差不多大,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外套,正死死抱着自己的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感知到了你们的靠近,她猛地抬起头来——她的眼睛睁着,但你感觉她什么都没在看。嘴唇翕动了几下,像在说话,又像在数什么。
齐莱蹲在她面前:“……你还好吗?你叫什么名字?”
“……我分不清了。”
女孩气若游丝的声音像是泡沫般漂浮在空气里:
“爸爸妈妈离婚后、爸爸就直接娶了别的女人,然后不要我了…妈妈也和我大吵了一架、明明辍学来这里是我自己的决定、要是就这么回去找那两个人的话——”
“外面……外面是什么?我分不清了啊……我分不清哪边才是可以信赖的【家】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孩儿抱着头发出了极度痛苦的惨叫声,如同一道惊雷一般、深深的刺激到了在场所有养殖场员工那本就已然极度脆弱了的神经,
“——!!!!!!!!!!”
紧随其后的是第二个人的一声尖叫,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原本勉强维持的平静被这一声响彻底打碎了。
“爸!妈!!孩儿不孝、孩儿不孝啊…”“我现在就要回家!!”“我是正确的!!我没有被骗!!因为此刻就是黄金年代、因为我想要画一辈子的国漫!!!!!!”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跑,有人站在原地、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大喊大叫。
那些在众人的心中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在此刻像被捅破的气球一样、从每一个人身体里以最爆炸的形式迸发而出。
“喂、喂——!”整个养殖场瞬间炸成了一团鸡飞狗跳,,你们三人以及那两个警员一时间在这几十平方米的养殖场内显得有些分身乏术:“诸位!冷静!冷静一下——”
“、——!”
——而那引发了此刻混乱的少女,她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忽然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撞开齐莱、朝铁门方向冲去。
“?!”
没有人来得及拦住她。她冲出那扇半开的蓝色铁门,脚步声在土路上越来越远,像一颗石子被扔进夜色里,越滚越远。
“——我去追她!”你来不及多想,已经迈开了腿。
“我跟你一起!”王哲规跟上了你,齐莱则因为跑不快而选择了留在此地忙于安抚其他人。
“小齐,你留在院子里帮忙维持秩序!”你边跑边喊,“王哲规,你从左边那条路绕过去截她!我从右边追!”
“收到!”王哲规的身影在路口分开,消失在枯树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