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老大!!”
村口老槐树底下的吉他声、不知何时早已停了。
你看到齐莱兴奋了一瞬间、本想朝着齐莱的方向向前,却忽然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变轻了。
“。。。”
你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自己整件T恤上,那歪歪扭扭的“国漫崛起”四个大字早已全都浸在了暗红色里。
…原来自己已经站了这么久?
“你、你没事吧?你流了好多血——!!”
她伸手想扶你,又不知道该扶哪里,手忙脚乱地掏纸巾:摊开一看,那点方寸的白布,连你袖口的一片暗红都盖不住。
你看着她那张被暮色和尘土糊了一层的慌里慌张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明明她自己才是个大病初愈的人,却总是在这种时候冲到最前面。
“你……你笑什么啊?!”见到你的反应,齐莱急得快哭了,双手扶住你的手臂,指尖陷进你袖口已经干硬的血渍里:“你到底在笑什么啊——你身上全是血……你——”
“我在想——”
你看着着急的齐莱,组织着心里那个长久以来模糊横亙于心中的语言:
“——好在……未来还在。”
——你的膝盖终于支撑不住的弯了下去。
“……别睡!!我说你别睡!!郭曼绝!!你听到没有——!!!”
你听见了齐莱呼喊声、听到了王哲规几乎凑到你脸庞前的声音。
但你已经分辨不出方向了,只觉得那些声音开始变得像水底的回声,来回飘荡。
“——你答应过要画的!!!”
掌心空空的、没有铁管更没有画笔、像刚从一场做了很久的梦里醒来。
“你答应过我们还会一起有下一部作品——回想起来啊!看猫屋的时候、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你拉勾约定过的!!还有更早更早以前——!!”
……猫屋?
意识模糊的你只听得清一两个词语,于是你模糊地想——猫屋是什么来着?
晚风忽然灌进养殖场的大门。
它吹起地上的尘土、碎纸、和一片被踩扁的落叶,然后越过大屋的屋檐、越过那排空空的兔子笼、卷过早已被人撞开的猫屋门。
“——!”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你的眼前忽然闪过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只灰白色的猫 不知何时早已穿过走廊、穿过院子、穿过了那扇破开的蓝色铁门——然后来到了这里。
“喵…”
它在土路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你一眼,然后跑进了暮色中、消失在十二月的田野里。
——咣。
“郭曼绝!!!!!!!!!!”
你的身体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正倒在风里。
田野上空空荡荡,只有枯草和暮色。
那道白色的身影 也早已看不见。
但它跑过的地方——留了一条浅浅的痕迹。
像一条路终于走到了尽头,又像另一条路刚刚开始。
——2012年12月20日。北京东六环外,荣荣养殖场。
据说是世界末日前的最后一天。
风把铁门吹得合上了,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声。像一本书被合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