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精神词板……”
你开口了。
“?!”
刘褒的身体猛地一抖,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她停止了抓脸的动作,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你。
你:“——再写一遍。”
刘褒:“……欸?”
“我说,”你从门框上直起身,朝她走近了一步——但没走太近,还留着一米的心理安全距离:“你现在,就在这里,再写一遍那个精神词板。”
你:“用你现在的感受。”
刘褒:“——”
她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开始努力地给自己找能够回到那水塘中的理由:“我、我没有纸……”
“这不有吗。”你直接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抽出一张脏兮兮的硬纸板,又从口袋里掏出笔——你随身带笔的习惯让她愣了一下——然后蹲下身,把两样东西放在她和你的中间位置、随后立马退开。
你:“写吧。”
刘褒:“……写、写什么?”
你:“你觉得应该避免让观众想到的词。就现在,此时此刻,你的感受。”
“我……”
刘褒盯着那张纸板,像是盯着什么洪水猛兽。
你:“…你不想写的话我也不逼你,但你刚才说的那些——‘传销’‘邪教’‘洗脑’——你写下来的时候觉得畅快,对吧?”
“为什么不是恶心、不是愧疚、不是想要把它划掉?”
“为什么是——畅快?”
“——!”
话音刚落,刘褒的手直接不受控制的抓起了那支笔。
——唰唰唰。
笔尖在纸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逼仄的天井里显得格外清晰。
:控制。
:监视。
…恐惧、服从、没有自我。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笔划越来越重,纸板被笔尖戳出一个个小洞。
——剥削、饥饿、
禁止哭泣 禁止沉默 禁止思考 禁止消极、
她写着写着,眼泪开始往下掉,但她没有停。
——过生日
“——?!”
写到这里,她的手猛地一僵,笔尖在纸板上戳出一个极其巨大的洞、将“日”字中间的一横戳掉、变成了一个“口”
【过生口】
——过牲口。
“……你在那里已经待了四年,你是怎么过生日的?”
刘褒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探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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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其实知道究竟具体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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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逃离】
“家”中最热闹的时刻,是过生日。
第一年进去时,??被暗示说,“你刚来就不搞你了,跟大家混熟的才会搞。”她因此旁观了另一位男成员过生日的全程。
晚上,等人齐了,“哥”大喊一声“今天有人过生日”,“家人”们就开始行动。
主角被带到大屋左边,用绳子绑起来后撂倒在沙发上,嘴里塞上一根棒棒糖,所有人围着挠痒。第一轮结束后,还有第二轮。被搞完的人会成为新的动手者,而被搞的人,极有可能是上一轮动手不够积极的人。
等女生散去后,有的男生会被扒掉裤子,被其余男生一起撸管、拍视频。小唐在的4年间,女生也未能幸免,不过动手的人被换成了所有女生。
看到这一切后,??从来不敢告诉他们自己的生日。
18岁生日那天,她不敢庆祝,偷偷跑出工作室在村里给自己买了一个小蛋糕,做贼般地吃掉。蛋糕是带塑料包装的那种。
后来,“过生日”逐渐演变为一种集体暗号。如果有人被“哥”视为“最近状态不好”,他就在屋里发出指令,“给他过生日去!”
??印象最深的一次“过生日”,是在“哥”的指挥下被很多人持续几十分钟摁倒挠痒。有人把指关节屈起,向他的肋下猛钻。这是“哥”曾现场向大家亲授的技巧,说这样会把人弄疼。
在沙发上,他从笑到哭,再从哭到笑。周围充满了“家人”们的笑声。他无论如何求饶都停不下来,几乎窒息。有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被释放了,因为他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大喊大叫。
停止后,他浑身红肿,酸痛感几天不消。
后来,??才意识到这是一种服从性训练。通过冲破肉体的界限,个人的精神,也成为可以被集体随意践踏的存在。加害与受害的身份如滚轮般调换的过程,则干扰了人们对自身行为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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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褒开始剧烈的干呕。
这次不是因为胃酸——是因为那个词本身。
“过生日”三个字,像是从她喉咙里拽出来的鱼钩,连着食管、胃、还有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她抱着纸板蹲在那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壳的蜗牛。
“……还差一栏。”
你开口了,声音像是在哄她一般:“‘应该给观众带来的感受’——你觉得,‘姐’想让你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