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恢复海拔2000m以上和-500m以下的生机
大地被一道无形的界限割裂,仿佛有无形的神灵在地上画下一线,世界就此被分割为三份。
西方,海拔两千米以上的高原与雪山凛然矗立。稀薄的空气化作寒风清冽如刀,阳光直射在终年不化的雪线上,反射出刺目的纯白。
生活在这里的人,面孔被刻上风霜的沟壑,却恢复了高原般的深沉情感。他们沉默,却爱得如同雪崩般轰烈;他们坚韧,却恨得如亘古的雪峰。他们建立了「雪国」,石砌的堡垒依偎着山脊,炊烟笔直升向苍穹,信仰也如这山脉般古老而绝对——他们仰望禁区那蓊郁的密林,笃信那里是执掌情感的「心神」的领土。
神因洞悉人心一切幽暗,故而将沾染罪孽的人类逐出那片丰饶,只允许灵魂如冰雪般纯粹的飞禽走兽栖居。他们的朝圣,便是面向禁区方向的漫长跪拜与静默。
东方,海拔五百米以下的平原一望无际。河流如网,湖泊如镜,稻田在温润的风里翻涌成绿浪,继而化为金黄。这里的人们恢复了水一般的性情,情感丰沛、流转、易于交融。他们建立了「泽国」,木结构的村落枕水而居,舟楫往来,市声喧嚷。
他们的恐惧也如水汽般弥漫——坚信那横亘在西方的「禁区」里,盘踞着无形无质的「妖物」,专擅吸食人的心力与情感,使人沦为空洞的躯壳。母亲用禁区的传说恫吓夜啼的孩子,旅人的故事里总少不了在那片密林边缘突然“失魂”的同伴。
于是,一道无形的堤坝在人心之中筑起,他们将肥沃的平原开垦到极致,却绝不敢让目光在西边那片日益深邃的绿色上,过多停留。
而在这雪国与泽国之间,那道宽数百里、海拔居中的狭长地带,时间以另一种方式汹涌流逝。曾经的山村田垄,早已被疯狂滋长的密林与荒草吞噬。巨木参天,藤蔓如蟒,层层叠叠的绿荫下,光线晦暗如黄昏。这里成了生灵的乐园,却绝非人类的。
斑斓的猛虎悄然踱步,猿猴在树冠间尖啸腾跃,奇异的禽鸟拖着绮丽的长尾掠过雾气弥漫的沼泽。人类的一切痕迹:断墙、陶片、锈蚀的犁头……正被根系与青苔温柔而坚决地掩埋。
这里,便是「禁区」。它不是绝地,反而生机勃发到令人心悸。对泽国而言,它是吞噬灵魂的魔窟;对雪国而言,它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遗落乐园。两端恢复情感的人类,用各自滋生的敬畏与恐惧,为这片失落的土地加冕。
风穿过禁区茂密的树海,发出永恒的、类似叹息的呜咽,仿佛里面真的沉睡着某种古老意志,冷冷旁观着山巅与平原上,重新学会哭与笑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