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女人笑了。那笑容不算温暖,甚至带着一点猫科动物打量猎物时的从容,但其中确实有一种东西——一种可以被解读为“愉悦”的东西。
“好。”
她没有挥手,没有念咒,没有做出任何可以被旁观者描述为“巫术”的动作。她只是把手里那本书往空中轻轻一抛。
书没有落下来。
它悬在半空中,扉页翻开,然后下一页,再下一页,越翻越快。墨迹从纸面上蒸腾起来,不再是文字的形状,而是某种流动的、介于液体和气体之间的黑色物质。那物质在空中蔓延,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时绽开的纹路,只是这些纹路是有方向的,它们朝着四面八方伸展,却同时又在彼此靠拢,构成了一个正在成形的图案——
一个只能用最离奇的梦境才能承载的图案。
人群开始尖叫。
女作家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被那片蔓延的墨迹完全捕获了。她看见那些她自己写下的字句正在变形、重组、获得实体。她写过的那片下沉的海,那个一望无际的荒原与群山,此刻就在那片墨迹中翻涌,群山下有一个巨大的、漆黑的、冰冷的轮廓正在缓缓上升。
她写过的那座失落的神殿,此刻就在那片墨迹中显现,街道像肠子一样蠕动,把闯入者推向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中心。她写过的那些声音——那些她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描述的声音——此刻正从那片墨迹中倾泻而出,不是传入耳中,而是直接敲击在每一个听见它的人的骨骼上,让骨头唱出共振的嗡鸣。
柴堆上已经空了。
或者说,十字架上已经空了。在墨迹完全吞没视野之前,她感到手腕上的绳索松脱了,肩膀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是血液重新涌入麻木的肢体时特有的那种疼痛。她在坠落,又像是在上升。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冰凉的,力气却很大。
“你的第三本书还没写完,”那个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讨厌追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