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威廉姆斯随手掸去了肩上了纸屑,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他转身就要离开,但面前的人群并没有如他来时一样分开,而是盯着他的身后,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小声的惊呼。
小威廉姆斯缓缓转身低头,看见小丑跪在地上,手中拿着一截光秃秃的花茎,只有一点烂掉的灰蕊灰扑扑地缀在顶上。
但当小丑的手掌虚按在那点灰蕊上时,奇迹发生了。
伴随着五指的律动,那灰蕊中竟有细嫩的花一点点探出,它生长,生长,逐渐绽放成高洁的美丽花朵,它的花瓣洁白,边缘镀着一圈亮眼的金边,仿佛纯金的环。
小丑跪在地上,低着头,颤抖着,将手中的花朵捧起,递给小威廉姆斯。
“您要的金环花,大人。”他的声音居然带着笑。
“……哈。”小威廉姆斯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笑声,没有接过金环花,而是摆了摆手,转身跨上马匹。在纵马离开前,他留下一句话:
“不错,希望丰收节当天,你也能有这样精彩的表现。”
说完,小威廉姆斯左右看了看自己的随从,纵马离去。
这就是邀请了,那个自视甚高的城主儿子,居然真的要让一个自己眼中的贱民,在丰收节那天为自己表演?
人群窃窃私语。
小丑没想那么多,他跪在地上收拾残局,把散落的铜币一枚一枚捡起来,用断了半截的木杖撑着站起来,拖着左腿把大衣叠好。人群渐渐散了,没人帮他。那件大衣上除了铜币,还多了半个靴印,湿漉漉地印在布料上,像一枚勋章,又像是一道疤痕。
太阳从东边升到正中,又从中天滑向西边。
上午他在集市扮小丑。中午他在街角那家餐馆的后厨洗碗,油腻的水浸透了他手上那些被道具磨出的茧子,老板因为他的腿脚慢扣了他三个铜币。傍晚他在码头卸货,左腿每踩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路,麻绳勒进肩膀的皮肉里,汗水把脸上的残妆带着流进了眼睛里。工头喊他快点的时候,他咬着牙跑了两步,膝盖里传出什么东西在摩擦的细碎声响。
卸了妆的他一点也不乐。那张脸像是被揉皱又摊开的纸,每一道纹路都写着疲乏。眼睛下面有两团洗不掉的青黑,嘴唇紧紧抿着,嘴角往下坠,仿佛那个上扬的弧度用光了他所有微笑的力气。
直到夜色落幕,小丑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