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男性的身体厌烦了。
对我自己厌烦了 对社会也厌烦了。
所以我下了决定 要变成修女 隐居在教堂里面 每天只负责给那些迷途的羔羊们提供一些无关痛痒的建议 美其名曰聆听忏悔和告解。
拜托认识的疯狂科学家学姐做了女体化药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真的有用 而且罕见的没有副作用。
在家宅了三个月之后彻底变成美少女了。
凭借可爱和提前排练过的话术通过了商业化程度极高的教堂 正式成了修女。

我对着镜子扯了一下修女服的领口，指尖蹭过自己细腻的脸颊。
好没有真实感啊…
三个月前我还想着怎么才能更高效率的逃避，现在已经彻底变成在教堂门口站着的 公认的可爱到犯规的新晋修女了…
说实话 学姐把药水递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恶作剧呢。
“这可是我调配了99次的无副作用版本，你就放心的去吧！”
我捏着那瓶散发着诡异紫色微光的药水 想着“反正现状已经烂成这样了，变丑也不会怎么样”的心态喝了下去。

“众生皆苦”
“放下执念，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主会指引你的方向…”
这些话我最近一次又一次的说出来。
又没什么坏处 就当他们花50块钱买一张握手券了
这些话说出去和给阿猫阿狗喂面包没区别 无非就是听起来好听而已。

我坐在忏悔室里
这里也经过了某种特殊改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设计成可以看到我的脸的构造 感觉神圣感一下就被抹去了…

我双手并拢 眼睛却保持一直盯着对面的西装小社畜。
听说这样的话业绩就会上升
为什么没有小费机制呢 有的话感觉可以实现财富自由了。
“修女小姐，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拒绝部长的酒会…我真的很不想去…”
［谁管你啊…
给我问点更有意义的话题不好吗。
哪怕是什么要不要跳槽之类的问题也比这种东西合适吧…］
“啊啦…真是个难抉择的事呢…
不过先生 或许顺应自己内心的想法也不错呢。”
“可是…如果不能给部长留下好印象的话…”
“自私也好，博爱也罢
若是舒适 就为上佳。”
［你这家伙就等着这句话呢吧
你就想着让我给你背书，让你理直气壮的选择不去吧…］
“…修女小姐 我明白了，谢谢你。”

［唔啊…钱真是好赚啊…］
扣掉教会收的20块 这几句话30块就入账了啊…从他进来到带着笑容和释然走出去一共用了有两分钟吗…

我靠在忏悔室门口 看着教堂里面来来往往的人。
有些人在对着教堂文创雪糕的柜台思考
有些人在拉着闲职修女拍合照
有人坐在长椅上玩手机 圣经似乎变成了他的颈枕
他是真心信仰这些吗 还是说信仰变成了某种潮流？
把十字架纹在手上的人 带着镶钻基督受难十字架耳环的人 把黑色金属十字架项链当做手链缠在手上的人。
他们又在想些什么呢？

“修女小姐？可以拍照吗？”
两个年轻女性不知道什么时候围在了我身边
“可以哦 去那边的空地吧。”
“好哦～谢谢修女小姐 修女小姐好漂亮啊。”
“谢谢夸奖。”
我笑了笑 带着她们往专用的合影区走去。
那时 我在想什么呢。
我穿着修女服 两分钟赚30块。
我又在想什么呢…

…
至少我合影不收费。
我没有收费合影 没有让她们随便安排我的合影姿势 只是这么把手扣在腹部下侧 保持着我应有的姿势留下影像。
…我比其他人更圣洁。
“两位慢走 欢迎下次…”
这话不该在教堂说吧。
算了 这地方和便利店有什么区别。
“两位慢走 欢迎下次光临。”

(´ﾟДﾟ`)

“修女小姐…我…我找不到生命的意义了…”
［喂…五十块就想问这种问题吗…］
…
我在想什么呢。
忏悔室不接受这种问题的话，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先生，请你冷静一下…
在您身上 发生了什么呢？”
想必是个可怜人吧。
“…修女小姐…
什么都没发生。
我身上 什么都没发生。”
不知道为什么 我下意识的把手伸出那个圆形的孔洞 握住了这个男人。
他没抬头看我 这是第一次。
平时大家恨不得少看我一眼 他却只是低头 看着木板 和上面的忏悔须知。
“先生 请看着我。”
我只能用这种话把他唤醒 试图找寻他的双眼。
“我失去了活着的意义…但也没找到死去的理由。”
“先生，自杀不好哦，自杀的话不能上天堂的。”
我在说什么…我在说什么鬼话。
该死，什么好话都说不出来。
“先生 抱歉 请忘了我刚刚说的话。”
我手上稍微用了点力 我想着试着用痛觉给他传递一下活着的实感 却没在手部触觉上得到任何反馈 好像他根本不在意。
“先生 生命是极其宝贵的，它不是可以被轻易决策的事情，我的言语无力，我不能为您的生命赋予任何意义 如果信仰不能带给你这些 那么先生 您必须自己去找寻。”
“可是…可是…”
他磕磕绊绊的 我也越来越慌乱。
“先生 先生，饮酒吧，先生。
我会宽恕这些的 主会宽恕这些的。
读书吧 读书 先生。 ”
“我…我…”
身后突然有一个铃声响起。
我干这行也有一段时间了 这是催促的意思
代表着这次告解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开什么玩笑。
五分钟够干什么呢 五分钟能救赎真正需要救赎的人吗
我没转身看电铃 只是保持着正对的姿势 偷偷用一只手砸了下去。
结果现代科技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固 这铃声根本就停不下来。
“…时间到了 对吗？”
“不不不 不用在意这些的。
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 我都会听的 不用在意这个破东西…”
“…修女小姐 我真的没什么想说的了。”
他起身就想走 我下意识的用力按住他的手 试图把他留在忏悔室。
“…这不合规矩吧 修女小姐。”
我的手慢慢滑落。
最终只能目送他驼着背离开。
像是目送了一个圣洁的幻影 从忏悔室慢慢飘离

神性中不得有他人 律法中不得有人间。
我曾听过这种话 是前辈修女用来教导我们 不要被客人的情绪影响的话语。
他走之后 一个看起来平凡的要命的男生走进来
“啊～原来忏悔室里长这个样子啊 修女姐姐也很漂亮哦 我有五分钟可以聊天对吧。”
厌烦感 烦躁感。
挥之不去。
我快速的站起身，几乎本能一般的推开忏悔室的那扇属于我的门
“抱歉 失陪了。”
我把门重重的摔上 焦急的寻找着什么。

那个身影…哪里都找不到。
他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现在周围只剩下惊愕的同事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无辜群众。
“发生什么了？被骚扰了吗？”
一个和我关系还算可以的闲职修女凑上来。
“…不 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我的心情。
是对于这份工作的厌烦 还是说一种不安。
我只知道
若是我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到 如果我连修女最基本的职责都无法完成。
我将无地自容。

“抱歉 刚刚发生了点小事情 五分钟从头开始计时哦。”
我试着把嘴角勾起来 做出甜美的笑容。
“修女姐姐啊 没关系没关系 我正好多给这里拍几张照嘛。”
“忏悔室 挺有意思的吧。”
“嗯 有种很庄严的感觉呢～”
…
“说起来 先生 你没有什么想要倾诉的事吗？”
“没有这种东西啦 我就是想来体验一下…不可以吗？”
他看起来突然有点小小的慌张 可能是怕自己坏了规矩。
“完全没问题 看见先生您没有烦恼 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件好事。相信主看到您快乐的样子 也会感到欣慰呢。”
…
“修女小姐真会说话呢 说起来 那些人平时都来倾诉些什么呢？”
…
…
“一些…小事吧 有的人都把我们这里当做只要付钱就可以获得夸奖的小房间了呢。”
“哈哈哈 那还真有意思呢。”
“嗯…”
…
…
“先生 你想拍照吗？我可以摆个很可爱的姿势哦 不收费的 就当作是对您幸福的奖励了。”
“喔！真不错呢 修女小姐 笑一个吧～”
我笑了笑 这是肌肉记忆 我每天要做无数次。
…
“也没什么别的事情要做了呢 修女小姐 那我就不耽误您工作啦 拜拜～”
“拜拜 我们一直在这里哦。”
…
两分钟。
…

两分钟。

“下一位～”

天色暗下来了。
最后一位客人也满足的走了出去。
嗯 今天也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你今天评价很好哦 有好多人在社交软件上说你今天特别甜美，心情很好吗？”
还是那位和我关系不错的修女小姐。
“嘛嘛 还好啦 服务精神嘛。”
“我要是能学会你这种服务精神就好咯 也不至于天天当闲职修女。”
“啊哈哈…我去趟厕所。”
我冲她笑了笑 向厕所方向走去。

“呕…”
我扶着隔间的墙 把中午吃的午饭一整个都吐到了厕所。
“呕…咳咳…呕…”
夹杂着咳嗽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反胃感就是挥之不去。
…可能是药的副作用吧…大概是。

“我回来了 ”
“哦 去的还蛮久的嘛。”
“啊哈哈…”
“换衣服，然后一起回去吧。”
“嗯。”
惯例一般的 换完衣服后，我会和她一起走到附近的地铁站。

“…我想辞职了。”
“唉？为什么 不是做的很好吗，你已经是我们这里最好的修女了。”
“…我想…我想去个真正的教会。”
我倚在地铁站的柱子上 看着冰冷的到站提示牌。
还有五分钟到站。
…
五分钟。
“你怎么了？喂？”
她的呼唤在我耳边回响。
而我什么都不想去想了。

“应聘修女？”
我来到了我附近的社区教会。
“我们这从来都没有过修女诶…”
社区教会似乎只有一个神父是正经的神职人员，剩下的都是些保洁之类的。
“没关系…我可以做告解啊 听忏悔之类的 我之前在城里的那个教会工作过，评价很高的…”
“但是…你是半路修女吧？”
“…对…我之前在上学和普通的工作…”
“想来逃避现实吗？”
…
好刺耳的话。
但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不 我…我想要救赎…不对，想要帮助他人。”
“真的吗？”
“真的 前所未有的真。”
“…你知道帮助他人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知道。
但我需要帮助他人。”
“为什么？”
“为了修复破碎的自我。”
神父叹了口气 拿了张表出来。
“名字？”
“风间…宵待。”
“宵待？怎么写？”
“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夜晚。”
神父慢慢写下我的名字。
“哼 看来我的第一个修女才是最需要救赎的人呢。”

神父宣布了我的入职之后
确实有几个好奇宝宝来找过我 那段时间比较忙。
但在那之后 我就闲下来了。
不是说他们失去了兴致。
而是好像是不想打扰我一般
只有陷入困难的人才会敲响这个小隔间的门 和我面对面交流。
…呵呵 毕竟没有真正的忏悔室嘛。

现在领月薪 薪资的话也就是足够生活，不用说我在那边当修女的日子 就连我变成女孩之前的工作都有更高的工资。
但我不在意了。
“风间小姐…
我有个不得不坦白的事…”
“嗯 这是我的工作。
请你慢慢的 全都告诉我吧”
这里 没有电铃和五分钟。
只有迷途的羔羊 和一个拼尽全力的我。
“…我还是不太好受…风间小姐。”
“没关系 尽管来找我吧 我一直在这里。”
我眼角弯弯 露出可爱的微笑。

日子过得挺快乐。
不用坐地铁 只需要步行十分钟就能到教会。
教会没有更衣室 我每次都直接穿着修女服出门 穿着修女服回家。
或许我终于开始认可自己是个修女了。

…
这什么东西。
有个东西七扭八歪的倒在我家门口
仔细一看的话是个女孩。
“…啊…有人出来了…”
酒气。
“…女人…啊…哈哈…果然…我不该来的吧…”
“…小林 你在干什么。”
“啊哈…风间连我的事都和你讲了吗？果然是…新欢啊…还穿着修女服…不知廉耻的家伙…啊哈哈…我还是…嗝…还是回去吧…”
“…我就是风间哦。”
那家伙的酒似乎一下子醒了一半。

jmjp

“喂 风间 你拖着个什么东西过来…嗯？那是个人吗？”
神父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来 把她稍微抬起来一点 免得磕到脑袋。
虽然来的路上已经磕到过一次了。
“呃…虽然我说过不过问你的私生活，但是你带个死人过来是不是有点…”
“活着。”
“啊～是醉倒在路边的女孩吗？”
“可以这么理解倒是…”

“这不是现实…我一定是喝太多了…
风间怎么可能是女人呢…”
我们把她扔在教会的长椅上 听着她喃喃。
“你们认识？”
神父看了看我 然后又看向小林。
“初恋女友。”
“…虽然我说过不在意你的私生活…但是…作为神职人员…曾经是女同性恋还是有点…”
“那个时候我是男的。”
“…”
神父看着我 又看了看小林。
“我一定是喝多了。”
他自言自语。
“没有，神父先生 你很清醒 请不要逃避现实。”

jmjp

小林的酒看起来醒的差不多了
现在正和神父一起坐在长椅上 捂着脸
不断的重复着“这不是现实…”
“两位 这就是现实哦。
要学会面对现实 现实 哪怕现实无比残酷。”
“这话唯独轮不到你说！”
两个人合伙的吐槽还是让我有点吓到了。

“原来是那家伙的药啊…”
我和小林是高中同学 我们两个人都认识那位疯狂的学姐。
“嗯？什么药，你们在说什么。”
“呃…我一个学姐给我做了瓶药 让我变成女孩了。”
“…如果是风间你的话 大概确实会做出这种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 最近神父对我的接受度很高。
“我不能接受啊！”
小林突然喊了出来。
“你…你你其实是在骗我对不对 其实你是风间的妹妹或者现女友之类的 在拿我寻开心对不对？”
“面对现实 小林。”
“我不要面对现实啊！你以为我是想看见什么才离家出走，买那么贵的车票来找你啊！”
“…你离家出走了？”
小林突然卡了一下 然后蔫在长椅上。
神父也恢复了 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小林。
“…去忏悔室？”
“嗯。”
我拽着小林的手，走向忏悔室。
“女人的手…的触感…我的风间…”
我叹了口气。

jmjp

“…你考上博士之后 我们就没联系过了吧。”
“嗯…”
“发生什么了。”
“就是…就是…
我不想再像个机器一样努力下去了…
我无法集中在学业中 沉浸在视频网站 游戏 匿名版…
最后拖了三年才毕业…
然后也不能正常的找工作，我就是感觉…
一切都变得不那么单纯了…”
我看着她 轻轻握住她的手，但不强制她看着我 强求她盯着我的话可能会起反作用。
“…家里人给你压力了？”
“…没有…没给压力…但我真的真的不能再这样待在家里了 我没有脸面这么去做，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你逃出来了？”
“我想着…我想着如果是风间的话…一定还是那么纯粹…还是那么单纯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一定还是那么快乐，可是…可是…”
她开始无法正常的组织言语 可能是因为哭泣。
“小林 过去会被你神化。”
既然已经哭了 那我就可以强行引导她看向我了。
“过去的日子也好 我本身也好，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好。你想回到过去 你想回到那个只要只需要快乐就可以度过的日子 但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你能够回到过去 那里也已经空无一人 风间创不在，风间宵待也不在 就连小林 就连你也不会在那里。
时代会翻涌着前进 然后吞噬所有所有 所有所有还留在过去的人。”
“风间…你怎么哭了…”
这个已经哭成水人的女孩 现在用扭曲的表情看着我 问我为什么哭泣。
“啊…我没注意。”
“风间不是不会哭的吗…”
“…抱歉。”
我握紧她的手，可能真的在试着挽回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