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丘陵间的土路上颠簸了四十分钟，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山坳里把你们卸下来。
“铁砧一小队，全员下车！”你拍了两下车厢板。
六个人鱼贯跳出车厢，靴底砸在碎石子路面上，扬起一小片灰。悠悠最后一个下来，回身朝驾驶室比了个大拇指。李响蹲在路边，把水壶从腰封上解下来灌了一口，然后递给旁边的陈默。“哎，”她用胳膊肘捅了捅陈默，“你紧张不紧张？”
陈默接过水壶，没喝，搁在膝盖上。“有一点。”她老实说。
“我就一点都——”李响的话没说完。悠悠从她身后路过，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足够让李响把剩下几个字呛回去。“废话少说，把嘴闭上省点水。”悠悠的语气和拍她后脑勺的巴掌一样干脆。李响捂着后脑勺，用一种“你等着”的眼神瞪着悠悠的背影。
你站在路边，沿着预定路线划了一遍——从山坳往东北方向，沿一条废弃的机耕道翻过两个缓坡，再穿过一片人工林，就能抵达停车场北侧的路基。直线距离不到四公里，但地形起伏不小，预计需要四十分钟。如果顺利，你们会在预定时间到达进攻出发位置，等司马诗的信号。
“检查装备。”你收起地图，“五分钟。”
五分钟后，铁砧一小队排成一路纵队，沿着机耕道向东北方向出发。
走在最前面的是悠悠，她今天是尖兵。阿尔戈斯夜视仪的支架被她折到了头盔上方，看起来像一对多余的角，但她本人毫不在意。她的191据在身前，枪口斜指地面，每走几十米就会停下来，侧耳听一听，然后朝身后比一个“安全”的手势。你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方便前后照应。李响和陈默跟在你后面，两支191一左一右，负责小队的中段警戒。赵小满紧随其后，急救包在她腰后一晃一晃的。程锦断后，大背包用伞绳捆得结结实实，走起来不再哗啦作响。
机耕道两侧是齐腰高的枯草，偶尔有几丛灌木从草里探出头来。越是往丘陵深处走，路面状况就越差，水泥路面早就碎成了不规则的块状，裂缝里长满了野草，有的地方整段路面都塌陷下去，露出下面黄土路基。你们不得不几次绕行，速度比预期的慢了一些。但你不太担心——道尔顿方面的观察哨如果按上次联考的经验推算，应该主要布置在村落外围的开阔地带和251高地的视野范围内，这个山坳夹角是她们的观察死角。除非她们有无人机，但临海一中的情报组确认过，这次对阵的道尔顿常规小队没有配备无人机。
翻过第一个缓坡的时候，你看见前面的悠悠停住了脚步。她的右手举起来，五指张开——发现情况。你举起拳头，停止前进。六个人同时蹲下，枪口指向各自负责的警戒方向。你猫着腰小跑到悠悠身边，蹲在她右侧。“什么情况？”你的声音压得极低。
悠悠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坡下。
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大概一百五十米外，机耕道在前方拐了个急弯，弯道外侧是一片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浅沟。浅沟里翻着一辆车。不是军车，是一辆破旧的农用三轮车，车斗朝上翻了个底朝天，车旁边倒着两个人。一个趴在地上，腿被压在车斗下面，一动不动。另一个坐在几米外的土坎上，背对着你们，低着头佝偻着身子，看不清脸。
“捡炮弹皮的。”悠悠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说的没错。这种人在S29一带偶尔能见到，大多是附近村镇的居民，趁演习场没有活动的时候溜进来，捡落在地上的炮弹皮卖废铁。虽然违规，但防不胜防，演习指挥部对此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天不是没有活动。今天这里有演习。
你盯着那个坐在土坎上的背影看了片刻，有些居民对打枪放炮的事并不怎么关心，尤其是住在边上的老人，推着三轮，带着家什进山捡点东西是常有的事。
悠悠转过脸看着你。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插科打诨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审视的专注，她撇了撇嘴，但没说话。
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悠悠，你怎么看？”
悠悠把阿尔戈斯夜视仪从眼前推上去，露出一双熬得发红但依旧漂亮的眼睛。她又看了一眼坡下那个坐在地上佝偻的身影，然后转回来看着你。“两个问题。”她竖起两根手指，声音又低又急，像在做一道限时完成的分析题，“第一，今天是演习日，S29地区应该清过场。这两个人是怎么进来的？”第二根手指弹起来，“第二，那辆三轮车翻的位置，刚好卡在我们预定路线的必经弯道上。太巧了。”
“你是说……”李响倒吸了一口气。
“我没说啊。”悠悠打断她，目光没有从你脸上移开，“我只说太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你身上。赵小满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你看着她，“小满，有什么话就说。”
赵小满被你点到，肩膀缩了一下，但也许是坡下那个被压在车斗底下的身影给了她勇气，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抖但没退：“组长……如果、如果这不是陷阱呢？如果真的是老百姓误入了演习区，那个被压在车底下的……我们不救的话……那我还对得起身上这身衣服吗？”
李响在旁边挠了挠头，腮帮子鼓了一下：“我站悠悠。不是没同情心，但现在天快亮了，一旦我们暴露位置，后果可不是我们几个人挨练的事。程锦，你呢？”
陈默转过来，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能量棒。“啊？”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把能量棒从嘴里抽出来，正色道，“组长，我没啥脑子。你说救，我就下去搬车斗。你说绕，我就绕路。”
所有意见都摆在你面前了。悠悠怀疑是陷阱，李响倾向绕路，赵小满想救，程锦把利弊摊开但选择权交给你，陈默无所谓。
